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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动向 吕戈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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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戈第三天夜里回来的。他没有骑马进营门,他从北面墙头翻进来的,靴子落地没出声。谢洄帐里的灯还亮着,吕戈掀帘进来的时候,谢洄在矮桌前坐着,萧琤在对面的凳子上,面前摊着那张被手指磨过多次的舆图。
吕戈站在门口先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找到了。萧敬在鹞子谷西口北面一道山坳里。三十个人,住在废弃的猎户棚子里。他每隔三天会派一个人出来探路,往鹞子谷方向走一趟再回去。探路的人只走十里,不超过鹞子谷西口的地界。"
"他带了多少兵器?"
"刀。弓箭。还有一卷东西——我看不清,他贴身放着。那卷东西应该是信。"
"多少人守夜?"
"三个人,轮流。后半夜换一次。"
"棚子的位置,能看到鹞子谷西口吗?"
"看不到。被一道矮崖挡住了。但他探路的人能走到能看见的位置。"
谢洄低头看舆图。他的手指按在鹞子谷西口的位置,往北移了半寸,停在一道标注为"矮崖"的细线上。
"他在这里。"
"是。"
"他探路的人往鹞子谷走,走的是这条沟。"
"是。沿着沟底走,不露头。"
谢洄的手指在那条沟的末端停住了。"沟底能藏人。"
"能。沿着沟壁走,上面看不见。"
"你走了多远?"
"走到底了。那道矮崖我翻上去看了。"
"你翻上去了。他棚子里的人没发现?"
"他们看不见那道矮崖。那堵崖面朝鹞子谷,背对着他们的棚子。我是绕到鹞子谷那边翻上去的。"
谢洄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他偏头看了一眼萧琤。
"你听见了?"
"听见了。他三天派人出来探一次路。那条沟底能藏人。"
"你打算怎么截他?"
"在沟底等。他探路的人出来,跟着他走一段,不出声。走到矮崖下面——"
"截住。"
"截住。搜他身上那卷东西。"
"搜到了,放他走。"
"放他走,让他回去报信。萧敬知道有人截了他的信,他会换地方。"
"换地方——"
"换地方就再找。"
"他会换到更深的沟里。"
"那就再找。"
"你打算找多久。"
谢洄没有答。他把舆图往萧琤那边推了半寸——萧琤低头看的那个位置正好亮了一些。
"你跟我去。"
"我知道。"
"你认得他的脸。"
"我认得。"
"你认出了他。然后呢?"
"然后——你截住他探路的人。我跟着你。"
"你跟着我。你蹲在沟底。你蹲得住?"
"蹲得住。"
"你蹲得住。你左肩——"
"蹲着不疼。"
"蹲久了也疼。"
"蹲不到那么久。"
"你怎么知道蹲不到那么久?"
"他三天才派一次探路的人。他刚刚派过,吕戈回来的时候说的。下一次在后天。"
"后天。"
"后天。我们后天去蹲着。"
"蹲多久?"
"他探路的人天亮出来。我们天亮之前到。"
"你算过了?"
"算过了。"
"你算过了。你蹲在沟底。你等那个人出来。"
"嗯。"
"你等他出来。你跟上去。他走到矮崖下面,你动手。"
"你动手。我跟着你。"
"你跟着我——你不动手?"
"你动手。我看着。"
"你看什么。"
"看你。"
谢洄没有接话。他把舆图卷起来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的时候看了萧琤一眼。"你后天跟我蹲在沟底。你说蹲得住。"
"蹲得住。"
"你说了蹲得住。"
"嗯。"
"那你现在去睡。"
"你睡。"
"我睡。你先睡。"
"你说了我先睡。"
"嗯。"
萧琤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肩撑了一下。谢洄看见了,没有说话。萧琤走到门口,掀帘之前偏了一下头。
"你后天蹲在沟底——你蹲我旁边?"
"蹲你旁边。"
"你蹲我旁边。你看见他——"
"看见了。"
"你看见了。你动手。我看着。"
"嗯。"
萧琤出去了。帘子落下来之后,谢洄站在原地,看着刚才萧琤站过的位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灯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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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天还没亮。
两匹马从营门出去,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谢洄骑在前面,萧琤跟在他后面。到鹞子谷西口北侧那道矮崖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条白线。两个人下了马,把马拴在矮崖背面一棵歪脖树下面。谢洄走在前面,沿着沟壁往下滑了一段,踩实了才回头看了一眼萧琤。
"下来。"
萧琤跟着滑下来。落地的时候他按了一下自己的左肩,手放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两个人沿着沟底往鹞子谷方向走了一段,在沟壁拐弯处停下来。沟壁在这里凹陷进去一块,能站两个人,头顶有突出的土石挡着,上面看不见。
"蹲。"
谢洄先蹲下了。萧琤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肩蹲在那一小片凹陷里,沟壁的土蹭在肩膀上,冷而硬。风从沟口灌进来,把萧琤的领口吹开了一点。
"你冷?"
"不冷。"
"你领口开了。"
"没开。"
"开了。"
萧琤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拢了一下。谢洄的手也伸过来了——他的手指碰到萧琤的手背,但没有缩回去,帮他把领口那根系带紧了紧。手指离开的时候擦过萧琤的下颌边。
"好了。"
"嗯。"
两个人蹲着。天光从灰白变成浅白。沟底的地面还冻着,蹲久了膝盖发僵。萧琤的呼吸声很轻,比平时慢一些——他在忍着什么。谢洄没有看他。但他蹲的时候往萧琤那边移了不到一寸,两个人的肩膀挨上了。
"有人了。"萧琤低声说。
沟口方向出现一个影子。灰衣裳,走得慢,沿沟底往鹞子谷方向走。他走出三十步的时候,谢洄站起来跟了上去。步子轻,落地无声。萧琤在他后面,也站起来跟上去。
那个灰衣裳的人走到矮崖下面停了,抬头往上看。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谢洄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嘴。那人想挣扎,但谢洄的力道比他大,把他压在地上。萧琤蹲下来,伸手从他怀里摸出那卷东西,展开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下头。
谢洄松开手。那人爬起来,没有回头,跑了。卷着东西跑了,脚步声在沟底越来越远。
萧琤手里攥着那卷东西。"是他。萧敬的字。他写的是'八月十五西口合兵,北狄印信已验。'"
谢洄看了一眼那卷东西。"收好。"
两个人没有停留。他们沿沟壁往回走,翻过矮崖,解了马。谢洄先翻身上去。萧琤跟着翻上去的时候左手抓马鞍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他没有停,坐稳了。
"你肩膀——"
"没疼。"
"你抓马鞍的时候手上用了力。"
"用了力。但是没疼。"
"你说了没疼。"
"嗯。没疼。"
谢洄没有再问。两匹马沿着来路往回走。天已经全亮了,晨光把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走了一阵,谢洄偏头看了萧琤一眼——他骑在马上,左手搭着缰绳,指节没有泛白。
"今天回去,把那封信跟其他的放在一起。"
"跟沈荷那封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还有你母亲那封。"
"嗯。"
"放好了——"
"放好了就去看树。"
"你看了它第二片叶子开了没有?"
"还没看。回去看。"
"它开了。"
"你怎么知道。"
"你蹲在沟底的时候,风吹过来。那个方向——是营门的方向。"
萧琤没有说话。两匹马并排走着,蹄印在化冻的泥地上留下两道浅痕。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染成一色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