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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萧敬 "他破着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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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夷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翻身下马,衣摆上全是泥点,靴子踩在地上打滑了一下才站稳。他走到谢洄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话先喘匀了才说:"北狄使者,赫连。在潼关西郊截住的。他等了两天,等不到人来接,本来要走了。他走的那个方向是鹞子谷。"
谢洄接了信,展开。三行字。
"印已铸成。八月十五鹞子谷西口,兵至则合。勿误。"
他看完,递给萧琤。
萧琤看完,目光停在"兵至则合"四个字上。他没有抬头,开口问了一句:"带兵的人是谁。"
"赫连招了。萧敬。萧晷的侄子。萧晷死之前把北面那条线交给他了。八月十五,他带兵在鹞子谷西口跟北狄合。"
"萧敬在哪。"
"赫连说三个月前见过他一次。在潼关北街巷底那家客栈。之后他走了。赫连不知道他去了哪。"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他说——鹞子谷见。"
萧琤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心里放着什么东西,怕动作大了会碎。
"你认识他?"谢洄问。
"认识。"
"他跟你——"
"他比我大七岁。萧晷的亲侄子。"
"你推你那次——他也在?"
"在。萧晷让我在书房里站着看我母亲,他在旁边。萧晷推我之前,他先退了一步。他让开了。"
萧琤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踩在实处。"那条台阶很窄。他不让开,萧晷推不到我。"
"他退之前做了什么?"
"看了我一眼。"
"他看了你一眼,然后退了。"
"退了。站到旁边。看着萧晷推我。"
"他脸上什么表情?"
萧琤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表情。他就站在那里看。"
"他看了你滚下去。"
"嗯。"
"他没有拉你。"
"没有。"
"他也没有出声。"
"没有。他看了。看完了转身走了。"
谢洄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走近萧琤,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左脸有一道疤。"
"嗯。"
"怎么来的。"
"他退开的时候肩膀撞在柱子角上,蹭破了。留了一道疤。从颧骨往下拉到下颌。"
"他破着肩膀站着看你滚下台阶。"
"嗯。"
"他破着肩膀看你滚下去。他转身走了。"
"嗯。他走了。"
"现在他又出现了。"
"他出现了。他要带兵去鹞子谷。"
"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
"四个月。"
"四个月。"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他。"
"在哪找。"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潼关。他说鹞子谷见。他应该在鹞子谷附近。"
"鹞子谷附近。他带兵。他不会一个人。"
"他至少带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藏在鹞子谷附近四个月?"
"萧晷的人有钱。有人。他能藏。"
"吕戈。"
"吕戈去过鹞子谷。他认得那每一寸地。"
"让他去。"
"他刚回来。"
"让他再去。"
"你让他去。你——"
"我跟你去。"
谢洄偏头看他。"你跟我去。"
"我认得萧敬的脸。你不认得。"
"你认得他的脸。你认得他肩膀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我认得。他不会改。"
"他改了容貌呢?"
"他不改。他的疤不会改。那道疤蹭在柱子角上,刮得深。他改不了。"
"你见了他——"
"我认得出。"
"你认得出他。你认得出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他就站在萧晷旁边。"
萧琤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很短,然后松开了。
"他站在萧晷旁边。他退开了。他退开之后——"
"之后什么?"
"之后他走了。萧晷死了。他还在跑。"
"他现在要带兵。"
"他带兵。他要合兵。他要接萧晷的线。"
"他接萧晷的线——"
"我截他。"
"你截他——"
"你帮我截。"
"我帮你截。"
"你帮我截。你——"萧琤停了一下,"——你站在我旁边。"
"我站在你旁边。"
"你站在我旁边。他看见你——"
"他看见我,他就知道萧晷死了。知道他跑不掉了。"
"嗯。"
"你在告诉他。"
"我在告诉他。他十七年前退开了。现在他跑不掉了。"
谢洄走过去。他站在萧琤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他没有伸手。
"你恨他?"
"恨。"
"你恨他跟你恨萧晷一样?"
"一样。"
"你恨了他十七年。"
"嗯。"
"你恨了他十七年。他现在在鹞子谷。"
"嗯。"
"你打算怎么截他?"
"追到他。截住他手里那封信。"
"截住信之后呢?"
"信到了皇帝手里。他跑不掉了。"
"你截住信。他跑了呢?"
"他跑不远。他的兵在鹞子谷。他走了兵就散了。"
"你算过他走了兵就散了?"
"算过。"
"你算过。你算过他跑了之后——"
"跑了。我再追。"
"你追不上呢?"
"你帮我追。"
萧琤抬起头。两个人之间那不到一步的距离被火盆的光填满了。谢洄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我帮你追。"
"你说了。"
"嗯。"
"你说了帮我追。你说了站我旁边。"
"嗯。"
"你说了。你站我旁边。萧敬看到你——"
"他看到我。他知道萧晷死了。"
"他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他跑。"
"他跑。你追。"
"我追。"
"你追他的时候——"
"嗯?"
"你追他的时候,左肩还疼不疼。"
萧琤没有答。他站在矮桌旁边,手垂在身侧。
"有时候疼。"
"什么时候?"
"阴天。或者站久了。"
"你站了多久了?"
"从刚才开始。"
"你一直在站着。"
"嗯。"
"你站了一个时辰了。你跟我说了一个时辰萧敬的事。"
"嗯。"
"你站了一个时辰。你左肩——"
"你问我疼不疼的时候开始疼的。"
"你疼了多久了?"
"你问之前就开始疼了。"
"你站了一个时辰。你疼了一个时辰。"
"嗯。"
"你疼了一个时辰。你没有说。"
"说了又能怎样。"
"说了就换个姿势。"
"换什么姿势。"
"坐下。"
"坐哪?"
"矮桌旁边。你坐着。看舆图。"
萧琤在矮桌旁边坐下了。火盆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那道眼尾的线勾得清清楚楚。谢洄的手从他肩上移开,但没有退后。他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萧琤低头看舆图的姿势。
"萧敬的事——"
"吕戈去找了。有消息会回来报。"
"你呢?"
"我在这儿。"
"你在这儿——"
"你坐着的时候,我在这儿。"
萧琤没有抬头。但他放在舆图边角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往谢洄站的方向移了不到半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