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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花开 我担心他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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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夷走了三天,音信全无。第四天清晨,谢洄站在营门口朝远处看。两棵树并排立着,细的那棵枝丫末端的芽包鼓得比前几天更大了一些。
萧琤从帐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他走到谢洄旁边递了一碗,自己端着另一碗,也看着远处。
"他还没回来。"
"嗯。"
"你担心?"
"担心。"
"你担心他会出事?"
"我担心他赶不上。"
"赶不上什么?"
"赶不上那棵树开花。"
萧琤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然后抬头看了那棵树一眼。
"它还没开。"
"快了。"
"你说了好多天了。"
"今天真的快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没今天快。"
萧琤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营门口喝粥,喝完了碗叠在一起放在门框旁边。谢洄没有进去,他还在看远处。
日头升高了一些。风小了一点,空气里有股湿润的土腥味——北境的春天真正来了。那棵老树的枝丫末端的芽包在晨光里撑开了一小点,裂了一道缝,露出一层浅嫩的颜色。
萧琤看见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凑近看那个裂口。很小,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开了。他没有说话。谢洄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见了。
"开了。"
"嗯。"
"你等了多久?"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
"快半年了。"
"快半年了。"
"你种它的时候它有多高?"
"到这儿。"谢洄比了一下自己膝盖的位置。
"现在呢?"
"到这儿。"谢洄比了一下腰。
"它长高了。"
"嗯。它长高了。"
"它开花了。"
"开了。"
"你等了半年。"
"嗯。"
"它开了。然后呢?"
谢洄蹲下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那道裂缝,裂口里那层浅嫩的颜色在晨光里透亮了一瞬。
"然后——"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马跑得很快,冲进营门的时候马蹄在泥地上滑了一下才站稳。邬夷翻身下来,衣摆上全是泥点,脸被风吹得发红。他看见两个人蹲在树前面,愣了愣,然后冲口说:"抓到了。"
谢洄站起来。"在哪?"
"在后面。吕戈带着,再有半个时辰到。"
"他叫什么?"
"赫连。北狄使者。他在潼关西郊等了两天,等不到萧晷的人,本来要走了。我守在那条路上截住了他。"
"他招了?"
"没全招。但他身上有一封信。"邬夷从怀里摸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递过来,"写给萧晷的。他不知道萧晷已经死了。"
谢洄展开。信很短,没有抬头,只有三行——
"印已铸成。八月十五鹞子谷西口,兵至则合。勿误。"
谢洄看完,递给了萧琤。萧琘看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八月十五。"谢洄说。
"鹞子谷西口。"萧琤说。
"跟你母亲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们换了印。换了人。但地点没换。"
"北狄新王铸了新印,八月十五要跟萧晷的人合兵。"
"萧晷死了。但萧晷的旧部还活着。"
"有人会替他接这一条线。"
"谁?"
谢洄没有说话。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芽包还在,那道裂缝比刚才大了一点,能看到里面卷着的嫩叶边缘。
"那棵树开了。"谢洄说。
邬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道裂缝,又看见了旁边蹲着的萧琤。他没说话。他把目光收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将军。那封信——"
"八月十五。"
"是。"
"还有四个月。"
"是。"
"四个月。够用了。"
"够用了。将军——"
"你去歇着。"
邬夷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他看了萧琤一眼,又看了谢洄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谢洄还蹲在树前面。风从那棵新种的树旁边吹过来,把那道裂缝又吹开了一点。萧琤还蹲在他旁边。
"八月十五。"萧琤说。
"嗯。"
"他们在鹞子谷西口合兵。"
"嗯。"
"北狄新铸了印。"
"嗯。"
"萧晷的人会接这条线。"
"会。"
"你打算怎么办。"
谢洄看着那道裂缝。"先等它开完。"
"开完呢?"
"开完再说。"
"你说开完再说。"
"嗯。"
"你说了好几次'再说'了。"
"这次是真的。"
"你说真的。"
"嗯。"
"那——"萧琤偏头看他,"那棵树开了之后,你打算说什么?"
谢洄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按在面前的地上。手指按进土里,指腹贴着树根旁边那块被压实的地面。
"说——"
他没有说完。那棵树的芽包又裂开了一点,一层嫩绿的边缘从缝隙里翻出来,卷着晨光,薄得透亮。风从北面灌过来,那一小片嫩叶动了一下,没有断。
萧琤的视线落在那片嫩叶上,停住了。他也伸手按在树根旁边,手指挨着谢洄的手。两个人的手指隔着不到半寸,在湿润的泥土上并排按着。
"它开了。"萧琤说。
"嗯。"
"你等了半年。"
"嗯。"
"你等到了。"
"嗯。"
"你等到了。你刚才说——要说什么。"
谢洄偏头看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脸上的轮廓都勾了一道亮边。
"说——你不恨了。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