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炮灰，我避权臣如蛇蝎》聆空子

25、临宴备策

　　盛竹零垂眸，静静等着盛文渊开口。屋中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过院中新抽枝叶的沙沙声响，烛火在银台上轻轻晃动，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投在素色墙壁上，一长一短。

　　盛文渊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出声：“赏花宴暗流汹涌，顾澹那群人早已布好了圈套，就等着你踏入其中。若是当众落了你的脸面，便是折了咱们盛家的底气。”
　　盛竹零指尖攥紧袖中那封袖笺，笺纸边角被捏得微微发皱。那是前日收到的信，是边从郁派人悄悄送入静竹院的。
　　信上言语不多，只提醒她赏花宴之上，当心沈令姝与柳婉仪联手发难，其余再无半句多余话语。

　　青妩守在门外，听见屋内交谈，不敢擅自进来，只留心着院外动静，提防有没有下人靠近偷听。

　　“女儿明白。”盛竹零抬眼，目光平静，“流言已经传遍京城，不去赴宴，旁人便会认定我心虚，任由他们随意编排盛家。可若是去了，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
　　盛文渊看着自己的女儿。昔日那个娇怯懵懂的盛家姑娘早已不见，如今站在他眼前的盛竹零，遇事冷静，思虑周全。
　　他轻叹一声：“两难之局。我本想寻个借口替你推掉这场宴会，可顾澹一早便派人递来帖子，特意点名要你赴席，推拒反而落人口实。”
　　盛竹零缓缓开口：“推不掉，那就只能去。只是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盛文渊眉峰微挑：“你心中已有打算？”
　　“算不上万全之策，只能随机应变。”盛竹零缓缓说道，“沈令姝素来自持世家贵女的身份，最看重名声体面。柳婉仪与我从前交好，她若是当众发难，必然会拿往日情分做文章，引得在场众人同情她，反过来指责我薄情。她们想当众逼我失态，只要我不乱，她们的算计便难以奏效。”
　　盛文渊微微颔首：“你看得透彻。但顾澹心思深沉，不会只靠着两名闺阁女子出面，他定然还有后手。”

　　盛竹零想起那封袖笺。
　　边从郁，手握重权，朝野之中人人忌惮的权臣。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刻意避开此人，只想安安稳稳做个避祸的炮灰，远离朝堂纷争。可眼下局势推着她，不得不和这些人产生牵扯。

　　“边从郁递信提醒我，不知是何用意。”盛竹零低声说出心中疑虑，“此人立场难测，我不敢轻易信他，可他送来的消息，又恰好戳中顾澹的谋划。”
　　“边从郁。”盛文渊念出这个名字，神色凝重，“朝堂之上，他与顾澹本就是两股对立势力。他提醒你，未必是有心护你，或许只是不想让顾澹借着这场赏花宴，顺势拿捏住盛家。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话正中盛竹零所想。她从来没有指望任何人出手相助，凡事只能依靠自己。

　　“我知晓。”盛竹零道，“我不会依赖他。此番赴宴，我只守两点，不主动挑起争执，也绝不任人肆意折辱。若是他们只是言语中伤，我从容应对，不慌不怒。若是他们设计陷害，我必须留下证据，当众拆穿。”
　　盛文渊看着她，片刻之后，缓缓说道：“你有这份定力，我便放心不少。我会安排两名可靠护卫，隐在宴会庭院外围，不会露面惊扰宴席，一旦发生变故，他们会伺机护你脱身。只是护卫只能在外待命，席面之上，只能靠你自己。”
　　盛竹零微微躬身行礼：“多谢父亲周全安排。”
　　“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护你。”盛文渊顿了顿，又叮嘱，“宴会之上，万事谨慎。莫要与人单独去往偏僻亭台，酒水点心，切莫随意取用。顾澹心思阴狠，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女儿记下了。”

　　父女二人又低声商议许久，细细推演宴会上可能出现的种种场面，预想对方会抛出怎样的流言、设下何种圈套，一一想好对应的回话与应对办法。烛火一点点燃短，烛泪顺着银烛台缓缓流淌，在底座积起厚厚的一层。
　　待到商议完毕，夜色已经更深。
　　盛文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时辰不早，你早些回静竹院歇息。宴会就在三日之后，养足精神。”
　　盛竹零应声，跟着起身。
　　她辞别盛文渊，走出书房。
　　青妩立刻迎上来，躬身行礼：“小姐。”
　　“回去吧。”盛竹零淡淡开口。

　　青妩提着灯笼，走在身侧照亮脚下青石板路。夜色微凉，晚风裹着残留的落花香气，一路穿过回廊，走向静竹院。一路之上，四下寂静，只有灯笼火焰随风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不断晃动。
　　回到院中，青妩将灯笼挂在廊下，伺候盛竹零入内。

　　“小姐，方才在书房，老爷可是和您商量赏花宴的事？”青妩一边替盛竹零卸下外衫，一边小声询问。
　　“嗯。”盛竹零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望着沉沉夜色，“三日之后便是赏花宴，这一关，躲不开。”
　　青妩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小姐，外面那些流言传得不堪入耳，沈姑娘和柳姑娘若是存心为难，这宴会怕是不好应付。要不，奴婢陪您一同前去？”
　　盛竹零轻轻摇头：“内院宴席，丫鬟只能候在殿外，不能入席。你守在外面，若是看见异样，及时传消息给府中护卫即可。”
　　“奴婢明白。”

　　盛竹零抬手，从袖袋里取出那封边从郁送来的袖笺，拿在手中反复打量。笺纸上字迹清瘦有力，寥寥数语，看不出书写人的情绪。她思索良久，抬手将笺纸凑到烛火旁，看着纸张慢慢卷曲，燃起细小火苗，直到整封信化为灰烬，落在铜制香盘中。
　　留着这封信，便是隐患。一旦被人搜出，很容易被曲解成她与边从郁私相往来，反倒落了旁人的把柄。

　　火苗熄灭，只余下一点青烟缓缓散开。

　　“小姐，您把信烧了？”青妩看见这一幕，微微一惊。
　　“留不得。”盛竹零淡淡说道，“此人不可深交，痕迹更不能留下。”
　　青妩不再多言，转身去取茶水。

　　接下来的三日，静竹院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都在为赏花宴做准备。青妩清点小姐赴宴要穿的衣裙首饰，挑了一件素雅的月白绣兰襦裙，不张扬，却也得体，不会显得刻意卑微。盛竹零每日静下心，反复回想和盛文渊商议的对策，揣摩每一句应答，练习稳住心神，逼迫自己设想最坏的局面。
　　府里其他院落的下人私下依旧议论着关于小姐的流言，只是没人敢当着盛竹零的面提起，只敢远远窃窃私语。偶尔有别的夫人小姐派人送来帖子邀约，都被盛竹零一一回绝，闭门不出，专心静养。

　　转眼，赏花宴当日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青妩便起身，打热水，备好梳洗之物，轻手轻脚走进内室。

　　“小姐，该起身梳妆了，赏花宴的时辰将近。”
　　盛竹零缓缓睁开双眼，一夜浅眠，眼底没有疲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她坐起身，淡淡应了一声。

　　青妩上前伺候她梳洗，梳理乌黑长发，细细挽成稳妥的发髻，只簪一支素玉簪，没有繁复珠翠。换上那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样，行走之间，清雅自持。
　　收拾妥当，盛竹零站在镜前看了一眼。镜中人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怯意。

　　“小姐，都准备好了，马车已经在府门前等候。”青妩低声禀报。
　　盛竹零点头，迈步向外走去。穿过静竹院的院门，一路走向盛府大门。盛文渊早已在前厅等候，见她走来，仔细打量一眼，开口叮嘱。
　　“万事当心，若是察觉凶险，不必硬撑，寻机先行离开便可。”
　　“女儿知晓。”盛竹零躬身行礼。
　　盛文渊挥挥手，示意她上车。
　　青妩跟着登上马车外的侧座。车夫扬鞭，车轮缓缓滚动，驶出盛府大门，朝着举办赏花宴的城郊庄园而去。

　　一路行去，街上不少车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都是收到宴会请柬的世家子弟与闺阁女子。不少马车之中，坐着京城各家贵女，她们此番前去，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看盛家这位盛竹零在宴会上出丑。
　　马车驶入庄园大门，穿过大片盛放的桃林，停在主园门前。

　　青妩先跳下车，放下脚踏，伸手扶着盛竹零下车。
　　盛竹零迈步落地，抬眼望去。大片春日繁花铺展眼前，亭台错落，往来宾客衣着华美，笑语喧哗，可喧嚣之下，处处藏着暗流。不远处，几名贵女站在花树下闲谈，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低声交耳。
　　柳婉仪就站在人群之中，看见盛竹零走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步朝着她走过来。
　　柳婉仪停在盛竹零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名贵女听见。

　　“竹零，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许久。”
　　盛竹零抬眼，平静看向她。
　　柳婉仪抬手，轻轻挽住了盛竹零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