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炮灰，我避权臣如蛇蝎》聆空子

26、花下藏锋

　　指尖触上来的一瞬，盛竹零便能察觉那力道并不友善，看似亲昵相挽，实则暗中微微用力，像是要将她牢牢扣住，不给抽身的余地。盛竹零面上神色未变，没有立刻挣开，只任由她挽着，目光淡淡扫过柳婉仪的脸。
　　柳婉仪脸上依旧挂着旧日交好时温婉柔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婉转，刻意抬高几分，让附近驻足闲谈的贵女都听得清楚。

　　“前些日子城里流言满天飞，我还一直担心你不肯赴宴。今日能见到你，我心里总算放下一块石头。”
　　围在近处的几名世家小姐停下说话，纷纷侧首望过来，目光落在二人相挽的手臂上，眼底藏着窥探与好奇。
　　她们早已听过满城传闻，都等着看盛竹零难堪，也想看柳婉仪这位昔日密友，会如何与盛竹零对峙。

　　盛竹零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不过几句闲话，何必劳烦你挂心。既是受邀赏花，盛家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话虽如此，可那些流言实在刺耳。”柳婉仪微微蹙眉，故作忧心，手臂又紧了紧，“竹零，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是真心把你当成亲姐妹。旁人胡乱说你的是非，我听着都替你委屈。”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听了，只会觉得柳婉仪重情重义，即便盛竹零身陷非议，依旧念着往日情分。
　　人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低语，有人小声感慨柳婉仪仁厚。

　　盛竹零不动声色，手腕微微一转，轻轻从柳婉仪的挽握之中缓缓抽回手臂，动作从容，没有半分狼狈。
　　“多谢你记挂。是非黑白，不是几句流言便能定夺，不必为此劳神。”

　　柳婉仪的手落了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很快掩去，依旧维持着温婉模样。她原本打算借着亲昵姿态，顺势引出后续诘问，让盛竹零难以躲开，却没料到盛竹零这般冷静，不接她铺垫好的话头。

　　“瞧我，只顾着和你说话，忘了引你去见诸位姐妹。”柳婉仪很快重整神色，侧身抬手，引着盛竹零往中央花亭方向走，“沈令姝她们都在亭中等着，大家早想同你叙叙。”
　　盛竹零缓步跟在她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庭院。满园繁花盛放，桃瓣随风簌簌飘落，落在青石地面，看着一派烂漫春景。可亭台花木之间，不少人暗中留意这边动静。
　　她扫了一圈，并未立刻看见顾澹，也没有看见边从郁。

　　权臣身份特殊，这种闺阁赏花宴，边从郁本不必到场，盛竹零心中清楚，他若现身，反倒会引来更多猜忌。至于顾澹，此人惯于躲在幕后，驱使沈令姝、柳婉仪在前头发难，自己藏在暗处，静观局势。
　　不多时，两人走到花亭之下。沈令姝正倚着亭柱，同两三名贵女闲谈，一身浅紫罗裙，眉眼矜傲。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视线直直落在盛竹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盛小姐倒是来得准时。”沈令姝开口，语气客气，却少了暖意，“方才我们还在猜测，流言扰人，你或许会托辞不来。”
　　“沈姑娘。”盛竹零微微颔首行礼，礼数周全，“宴会帖子亲送到府，盛家不能失约。”
　　亭内其余几位贵女也纷纷看过来，视线在盛竹零身上来回打量，从她素净的玉簪，到身上月白兰草襦裙，暗自品评。见她衣着素雅，没有佩戴贵重珠翠，有人心中暗忖，盛竹零是刻意示弱，也有人觉得她故作清高。

　　柳婉仪走到沈令姝身侧，笑着开口：“我方才在路上遇见竹零，还劝她放宽心，不必理会外面那些不实闲话。”
　　沈令姝轻轻拨弄手中团扇，扇面上绘着折枝海棠，她淡淡一笑：“流言并非凭空而起，盛小姐若行事坦荡，旁人又怎会无端议论？”
　　这句话锋芒初露，亭中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都等着盛竹零的答复。
　　盛竹零神色平静，不慌不忙：“人言本就易被煽动，有心之人刻意编造，旁人便跟着以讹传讹。若单凭传言断人品行，未免太过草率。”
　　“哦？”沈令姝眉梢一挑，“盛小姐这意思，是说所有传闻都是旁人凭空捏造？可不少人都亲眼见过，前些日子，深夜有人看见有车马停在盛府侧门。”
　　这话一出，亭内哗然，细碎的议论声立刻四起。这正是坊间流言里最抓人的一点，也是她们今日打算用来发难的第一桩事。

　　柳婉仪适时垂眸，面露为难，轻声道：“竹零，若是其中有误会，你不妨和大家解释清楚。大家也并非非要为难你，只是心中疑惑罢了。”
　　一唱一和，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假意规劝。她们打算当众逼盛竹零辩解，无论盛竹零如何回答，都能挑出错处。
　　若是盛竹零急着争辩，便是心虚失态；若是闭口不言，就等于默认传闻属实。

　　盛竹零目光扫过亭中众人，缓缓开口：“深夜车马停靠侧门一事，是府中旧仆家中有急事，连夜托人送信。当日之事，家父可以作证。不知是谁将这件家事拿出去添油加醋，编造出别的故事，刻意散播流言。”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沈令姝捏紧手中团扇，没料到盛竹零早备好说辞。
　　她原以为，盛竹零面对这么多人当众质问，定然会慌乱失措。

　　“家事？”沈令姝冷笑一声，“可传出来的说法，可不是这般简单。”
　　“传言本就经过篡改，自然真假难辨。”盛竹零从容应对，“若是沈姑娘执意采信街头闲话，不愿听当事人解释，那无论我说什么，恐怕都难以说服你。”
　　周围贵女交头接耳，一部分人听完盛竹零的话，心中生出迟疑，不再一味听信流言。
　　沈令姝见局面没能如预想一般压倒盛竹零，心中不悦，正要继续开口发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仆从前来通报，说是新的宾客已经入庄园。
　　几人下意识转头望向来路。
　　盛竹零顺着众人目光看去，一眼便看见人群后方，一道修长身影缓步穿过桃林，正是顾澹。他一身墨色锦袍，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似闲散赏景，目光却越过层层繁花，直直投向花亭这边。
　　顾澹的视线，稳稳落在盛竹零身上。
　　顾澹站在纷飞落桃之下，唇角笑意不变，目光沉沉地看向亭中的盛竹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