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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廊下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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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妩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一路小心留意两侧回廊有没有路过的仆役。
西侧回廊夹在成片翠竹之间，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发滑。
方才盛竹零吩咐备车的话音刚落，前院便有杂役往来奔走，若是走主廊，极易撞上前来传话或者办事的下人，被人窥见她神色，无端生出新的闲话。
盛竹零步子平稳，袖中藏着那封简帖，纸片棱角隔着衣料轻轻抵着小臂。
她没有低头去触碰，只是目光平视前方，耳边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小姐，方才陆峥等候在府门，迟迟没有离开。”青妩放轻声音，紧跟在身侧，“方才我取帖子的时候留意过，他像是在等咱们的答复，若是久等无果，说不定会再次派人进院打探。”
盛竹零微微侧头：“不必理会。边从郁既然只递简帖，不曾托陆峥带口信，便是早料到我不会立刻给出回应。他等的不是一句话答复，是我的选择。”
两人转过一道月洞门，远远便能看见外书房的檐角。
盛文渊处理公务大多待在此处，平日里若无要事，府中下人不会随意靠近。守在书房门外的管家远远看见她们，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
“小姐，老爷正在书房翻看卷宗，方才吩咐过，若无紧要事，不要前去打扰。”
“此事紧要。”盛竹零停下脚步，“劳烦管家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事，需立刻同他商议，关乎赏花宴。”
管家听见赏花宴三个字，神色一凛，不敢耽搁，快步推门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书房门被从里面拉开，盛文渊站在门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底藏着连日被朝堂琐事、满城流言搅出来的愁绪。
“竹零，进来。”
盛竹零抬脚踏入书房，青妩守在门外，安静候着，顺手合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声响。书房之内，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沓文书，墨汁半干，砚台还温着，看得出盛文渊方才一直在埋头阅看。
“父亲。”盛竹零微微屈膝行礼。
盛文渊抬手示意她免礼，转身坐回案边的椅子上：“我听说方才静竹院来了边从郁手下的侍卫，送了东西过去。可是真的？”
盛竹零心中微怔。消息传得这样快，想来是方才小厮来回奔走，被前院的人看在眼里，早早禀报给了盛文渊。
她不再隐瞒，抬手从袖袋中将那封简帖取出来，双手递到盛文渊面前。
盛文渊接过素笺，展开一目扫完，指尖不自觉攥紧纸页，眉头深深皱起。
“边从郁。”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凝重，“此人权柄滔天，心思深沉难测，怎么会突然给你递这种消息？他绝不会单纯好心帮咱们盛家解围。”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盛竹零站在案前，平静回话，“赏花宴上顾澹要设局，打压盛家只是其一，真正的目标是边从郁。顾澹想借着这场宴会，收集能够参劾边从郁的把柄。边从郁给我这条线索，是想借我之手，破坏顾澹的谋划。咱们于他而言，不过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盛文渊将简笺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沉默思索许久。
“可如今局面两难。”盛文渊缓缓开口，“不去赏花宴，旁人便认定盛家心虚畏缩，顾澹会抓住这个由头，在朝堂之上大肆攻讦我。若是赴宴，沈令姝当众发难，流言一旦坐实，你的名声尽毁，盛家的清誉同样保不住。”
“正是这个难处，我才过来找父亲商量。”盛竹零道，“帖子上写，若是想要脱身之计，可以遣青妩去往城西旧巷。一旦青妩前去赴约，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私会权臣的罪名，咱们百口莫辩。”
盛文渊起身，在书房内慢慢踱步。窗棂透进淡淡的日光，落在他鬓角生出的几缕白发上。为官多年，朝堂博弈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顾澹与边从郁两方争斗，盛家夹在中间，左右都容易被碾得粉碎。
“不去见边从郁，咱们有没有办法自行应对赏花宴？”盛文渊停下脚步看向她。
“有办法，但是风险极高。”盛竹零如实说道，“宴上沈令姝早已串联一众世家女，准备好说辞当众诘难我。顾澹还安排了旁人在侧记录言语，只要我稍有失态，那些话便会立刻传遍京城。就算我冷静应答，他们也能凭空捏造话头栽赃。没有提前知晓他们具体圈套在哪里，只能被动接招。”
盛文渊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薄薄简笺上。
“若是派青妩前往城西旧巷，务必万分谨慎。”他思索良久，缓缓开口，“不能暴露身份，不能留下任何信物，交谈只听，不轻易许诺任何话。一旦察觉有人跟踪，立刻折返，断不可恋战。咱们只听他的情报，绝不卷入边从郁和顾澹之间的争斗。”
盛竹零点头，心中已有决断：“女儿也是这般打算。只摸清对方布下的圈套，拿到脱身的法子，绝不与边从郁达成任何约定。事成之后，两不相欠。”
“此事不能拖。”盛文渊叮嘱，“城西旧巷鱼龙混杂，顾澹的眼线遍布京城，青妩单独前去，极易出事。得想个法子掩人耳目，找个合理的借口出门，不让旁人起疑。”
盛竹零垂眸思索片刻，抬眼开口：“可以借着采买胭脂香膏的名头出门。静竹院本就时常采买脂粉，旁人只会当是寻常琐事，不会联想到城西旧巷。青妩换上普通布衣，不穿府里丫鬟服饰，走侧门出去。”
盛文渊颔首认可这个安排，又反复叮嘱几句，再三强调安全第一，一旦察觉异样，立刻放弃会面，不必执着于消息。
商议已定，盛竹零伸手拿回桌上的简帖，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我回去便吩咐青妩准备。”
盛文渊摆了摆手，眼底仍藏着忧虑：“万事小心，一步都不能出错。赏花宴近在眼前，稍有疏漏，便是满盘皆输。”
盛竹零屈膝行礼，转身走向书房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