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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潮水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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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想先找吃的,林砚让他先找水。
淡水舱已经进了海水,厨房角落的带盖铁桶里却还剩小半桶。水带着铁锈味,并不咸,两人把它分装进两只完好的水壶,先各喝了几口。
“这就算救回两条命。”林砚说。
“只喝水也能活?”
“所以接下来找锅和罐头。”
退潮在船尾与沙滩之间露出一片湿滑礁石。林砚先把能浮在水上的粗绳系出去,试出落脚处,再让陈鹤守在中间接东西。水壶和药箱之后,他们只抢出一口撞瘪的铁锅、一小箱船用罐头、刀斧、火柴、帆布和几捆绳。陈鹤还抱走了阿曼多仅剩的那盆香草,盆里的叶子揉烂大半,根仍连着泥。其余货物继续泡在裂开的船舱里。
陈鹤看见什么都想拿。林砚只问一句:“今晚用不用得上?”
问到一只装铁钉的破木盒时,答案是用得上。问到白布、钱箱和一台缝纫机时,答案都是先留下。
“迭戈会回来找。”陈鹤望着那台机器说。
“所以记住位置。”
两人最后带走了替沿岸医生运送的药箱。箱角虽然撞裂,里面的酒精、纱布和金属器具仍有一部分可用。比起再搬一箱罐头,林砚更需要先处理两个人身上的伤。
回程时海水已经开始灌回礁沟。陈鹤抱着木箱沿绳走,半途滑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他没有松手,爬起来第一件事仍是数箱里的东西。
“水壶两只,药箱一只,陈账房本人一个。”林砚替他报。
陈鹤抬头:“本人不入库。”
“本人最贵,别丢了。”
他们把东西拖上黑沙滩,先在海水涨不到的地方歇了一会儿。林砚清洗两人的伤口,重新包住陈鹤后脑,又固定了自己的脚踝。等两个人都能站稳,才开始找过夜的地方。
沙滩上没有树荫,也没有淡水。高潮留下的海草堆在林缘,说明浪能一直追到那里。更靠近林子的泥地上有一串圆钝的大脚印,在一棵落果树下绕过,又钻回低洼密林。
陈鹤想顺着脚印找水。
林砚看了一眼那片踩下去便渗水的泥:“它喝水的地方未必适合人。”
两人沿沙滩向背风处走。几只小鸟不断从同一片灌木后飞起,靠近以后,果然听见了溪流声。水刚经过暴雨,带着黄泥,林砚仍装了一壶,准备煮过再喝。
溪边还有一队举着绿叶的蚂蚁。陈鹤用树枝挡了一下,队伍立刻绕开障碍,重新接上。
“它们搬回去吃?”
“搬回去种菌。真正吃的是菌园里的东西。”
“蚂蚁也种田?”
“而且不爱别人挡路。”
林砚记下蚁群前进的方向。他们还没有田,但住处若恰好压在蚁路上,往后总要争东西。
溪流附近有一块比沙滩高的缓坡。藤蔓后露出半面石墙,墙里散着腐断的木柱和几片锈铁皮,一道塞满落叶的石槽从墙后通向溪边。空地旁还有一棵老可可树,结着几个皱缩的果。
这里曾是一处收货或处理可可的营地。如今没有屋顶,至少有墙、有清过的地,也躲得开普通潮水。
两人没有拆墙,也没有砍活树。林砚用折断的枝干架起帆布,把船板铺在下面,先搭出一处能容两个人躺下的棚。陈鹤挖开石槽里的落叶,积水很快从墙边流向屋后。原本潮湿的地面露出一小块不再积水的泥。
这便是他们在岸上的第一间屋。
屋刚搭好,客人就来了。
一只白脸黑身的卷尾猴蹲在树杈上,歪头看陈鹤收拾餐具。它眉骨上方缺了一撮毛,像永远挑着一边眉。
“像铺子里查账的陈叔。”陈鹤说。
林砚正把火柴和药箱放到离地的船板上:“陈叔不会从树上下来偷你的东西。”
猴子应声跳上石墙,抓起搪瓷汤匙便跑。
陈鹤追到树下。偷东西的猴子已经爬上高枝,把汤匙敲得叮当响。树冠里又露出七八张白脸,连抱在母猴腹下的幼崽都在看热闹。
汤匙照出一张变形的小脸。猴子先被吓得后退,随后发现镜子里的东西也在龇牙,气得把汤匙往树干上砸。陈鹤在下面笑出声,它立刻把汤匙朝笑声扔了回来,正中他的额头。
猴群在树上叫成一片。
陈鹤从草里找到汤匙,洗了三遍,宣布以后再也不用。
“那今晚拿什么吃饭?”
“喝。”
“罐头也喝?”
陈鹤盯着汤匙柄上的牙印,最后又洗了第四遍。
“缺了一边眉毛,还专抢人的东西。”他把汤匙甩干,“以后就叫豁眉。”
这场抢劫让两个人第一次笑得忘了船。笑完以后,林砚把餐具、盐和食物全部收进木箱,用绳绕住箱盖。豁眉没有给他们找来食物,却替他们上了住进雨林后的第一课:能防雨的屋子不一定防得住猴子。
火柴只湿了外面两包。林砚劈开折枝,取里面干燥的木芯引火。第一簇火亮起来后,他们先煮水,再把一罐咸牛肉倒进锅里,加水煮成热汤,用硬饼蘸着吃。
肉罐头原本是船员在海上吃腻的东西。此刻热气从铁锅里升起来,陈鹤连被汤匙刮过的罐底都不肯放过。豁眉蹲在远处的树上,看清他们怎样撬开罐盖,也闻到了肉味。
林砚吃完才想起,母亲送来的那篮青橘子还留在船上。他没有后悔没把它排在药箱前面,只是忽然很想知道藤篮是否还卡在床板下。
午后,雨又压下来。新搭的帆布很快兜住一汪水,林砚用木杆把低处撑高,整兜冷水却顺着边缘浇在陈鹤背上。两人一边笑骂,一边重新收紧绳结,又在棚边补了一圈排水沟。
等雨水终于绕开睡处,药、火柴和账簿也都放上了干板,他们才真正有了一块今晚可以躺下的地方。
天色暗下来时,陈鹤正在刮第二只罐头,忽然停住。
“那是谁?”
旧墙外站着一个很高的人。
他没有帽子,也没有雨衣,湿黑长发垂过肩背。雨水从苍白的手指间落下,脚下的泥里却没有足印。
林砚按住身边的柴刀,用西班牙语问:“先生,你从哪里来?”
陌生人没有回答。他先看火,再看木箱旁一只从潮线上捡回来的湿麻袋。麻袋破口里露出几块沾过煤油的旧布。
“把它拿走。”他说。
声音生涩,像很久没有同人说过话。
“下面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