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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可饮用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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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没有急着碰那只湿麻袋。
陌生人站在旧墙外,身上没有武器,泥地里也没有脚印。陈鹤已经放下罐头,先抓起汤匙,又觉得不够,换成了烧火棍。
“水在哪里?”林砚问。
陌生人指向麻袋下面:“土里。”
袋底洇开一圈深色水迹,煤油味已经盖过了肉汤。它离火不到五步,无论地下有没有水,都不该继续放在那里。
林砚熄掉明火,用两根木条夹住麻袋。陈鹤在后面托着,跟陌生人走向海边一块没有树木的黑岩。那人一路踩过湿草,到了裸露岩石前却停下来,只指了指最高处。
“放那里。”
林砚把破布收进一只裂开的铁皮箱,压上铁片和石头,免得风再吹回林中。他没有把它推回海里。白鹭号已经漏出去足够多的油,省事不能总等于交给潮水。
陈鹤忍不住问陌生人:“你是不是人?”
对方看了他很久:“我在。”
陈鹤没听懂,林砚却笑了一下。这个回答至少说明,对方并不打算照人的问题作答。
林砚问起失踪船客。陌生人只说南边也有断木和血,没有见到尸体。海静的时候,北面偶尔有人乘小船经过,至于多久一次,他答不出来。
“回去。”他忽然说,“水要出来了。”
林间小路已经变成浑黄细流。三个人赶回旧墙时,帆布又积了两兜雨水。陌生人却没有看屋顶,而是蹲在麻袋原先放过的位置,把手贴上泥地。
“挖这里。”
林砚用斧背刨开表土,下面很快露出陶片和一条堵死的石槽。陈鹤沿着石槽掏走腐叶,一股浓茶色的水冲出来,表面浮着一层很淡的油光。
原来旧营地的人早把地下渗水引向屋后。湿麻袋正压在入口上,残油已经被雨水带进沟里。
两人不再同陌生人说话。他们刮掉有油味的泥,装进一只旧铁桶,清开堵住水槽的根须,再把下游取水处围起来。陈鹤几次想用手抠石缝,都被林砚用木片换下——里面藏着什么,比多花一点工夫更难猜。
第一股干净些的水重新流过石槽时,天已经快黑了。屋前不再积水,下游仍有油味,今晚不能取用。
“喝什么?”陈鹤问。
陌生人指向坡上:“石头里有水。”
“多远?”
“天亮。”
他说完便沿石槽往上游走。蕨叶在他腿边分开,又在身后合拢。陈鹤提灯追到林缘,只剩一道苍白背影从树间掠过。
“他叫什么?”
“没说。”
“住在哪里?”
“没说。”
“到底是人是鬼?”
“也没说。”
陈鹤觉得问了半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林砚却觉得收获不小。他们知道了下游的水暂时不能喝,知道坡上另有水源,也知道这片海岸会有人乘船经过。最要紧的是,旧石槽清开以后,棚里的雨水终于能流出去。
剩下的淡水只够两个人各喝半杯。煮晚饭用的是帆布接下的雨水。最初接到的水带着布上的盐和旧油味,林砚倒掉,等雨把布面冲净,才重新接了一锅。
陈鹤看得心疼:“都倒了?”
林砚把第一锅递给他闻。
陈鹤立刻端远:“倒干净些。”
他们把咸牛肉和一些碎硬饼煮在一起。汤并不好喝,却是热的。陈鹤用那把洗过四遍的汤匙刮锅,吃到一半,树上忽然掉下一片叶子,正盖在罐头盒里。
豁眉蹲在横枝上,盯着他们的手。
它已经看懂肉从哪只铁罐里出来,却没看懂林砚为什么不肯打开剩下的罐头。陈鹤朝它举起空盒:“没有了。”
豁眉龇牙,折下第二片叶子扔他。
林砚把食物箱拖进棚内,用绳扣住箱盖。豁眉从一根树枝换到另一根,耐心看完全部动作。
“它记住了。”陈鹤说。
“所以明天还得换一种扣法。”
吃饱以后,两人才觉得伤处重新疼起来。林砚给陈鹤换了后脑的布,又把自己的湿袜架在火边。睡处只有两块船板和一层帆布,至少不再泡水。陈鹤躺下没多久,便问伯母现在是否知道白鹭号出事。
“还不知道。”林砚说,“今晚她还能睡。”
“等知道以后呢?”
“确认我们站得稳就骂,站不稳再哭。”
陈鹤笑了一声,终于闭上眼睛。
前半夜,墙外曾出现一点淡白色。林砚握刀看了很久,那点白没有靠近,只停在树间。豁眉的猴群忽然发出一阵警戒叫,白影便消失了。
林砚没有追。一个脚伤的人不该在夜里追会消失的东西。
后半夜换陈鹤守火。林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醒来时发现陈鹤不在棚下。
“这里。”
陈鹤从屋后回来,手里端着空杯:“水槽已经闻不到油了。”
“谁让你一个人去?”
“只有十几步。”
“林子里的十几步和码头上的不一样。”
陈鹤知道理亏,转而指向墙脚。那里整齐放着三段手臂粗的枯枝,断面干燥,劈开便能烧。睡前还没有。
木头上没有刀痕,周围也没有脚印。
“他送的?”陈鹤问。
“大概。”
“为什么?”
林砚把木头抱进棚里:“也许不想我们再去海边捡油布。”
无论为什么,这三段木头让火安稳烧到了天亮。
晨光透进林子以后,林砚带两只水壶沿坡上水声寻找。水声有时在左边,有时又像从脚下传来。他绕过湿滑树根,终于在两块倾斜岩石间找到一眼小泉。清水从苔藓下面渗出,落进浅洼,再钻进碎石。
他检查过气味和四周,没有直接喝,只装满水壶带回去煮沸。
陈鹤在棚外等得脸色发黑:“你自己说,林子里的十几步和码头上不一样。”
“所以我走得很慢。”
“这能一样?”
“不能。下次叫你。”
水煮开以后,两人一口气喝掉半锅,又用剩下的煮了罐头汤。陈鹤终于不再盯着每一滴水计算。
从这以后,小泉水只用于喝和做饭,取回后照旧煮沸;冲净帆布后接下的雨水用来补充炊煮,溪水下游则留给洗衣、洗工具和灭火。淡水仍要一壶壶提回来,却已经不是只能从嘴边省下的最后几口。
海浪声也比昨日平缓。礁石正在重新露出来,他们可以回白鹭号找正式名册,也可以找更多食物。
林砚把新泉水的位置画在账簿空白页上,又在下面写了一句:陌生人未报姓名,夜里送来三段干柴。
陈鹤凑过来看:“这个也记?”
“有用,也有趣。”
“那猴子扔叶子呢?”
林砚把账簿推给他:“你自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