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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田园生活 露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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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华在客栈歇息时,伙计端来一壶果茶。她饮了一口,只觉滋味清甜中带着一丝熟悉的草木香,恍然间竟像极了从前某人常为她调配的味道。
她放下茶盏,抬头问掌柜:“这果茶倒是特别,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掌柜正在柜台后擦拭陶碗,闻言笑呵呵答道:“姑娘好灵的舌头。这茶方是前几日几位路过的少侠留下的,说是自家琢磨的秘制配方,赠给小店待客。姑娘若喝不惯,我这就去换些寻常茶水来。”
露华捏着杯沿,随即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换了……这茶很好。”
她唇边泛起一抹似叹似笑,心中暗道:“原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我一路寻人不见,她们倒早早连茶水都替我备下了,让我怎么忘掉妳们。”
她静静坐着,又斟了半杯果茶。
马车沿着乡间土路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均匀的辘辘声。窗外田野开阔,盛夏的阳光将一片番茄田照得红绿交映,累累果实垂在架上,像挂了一田的小灯笼。
江铮眼睛一亮,不等车停稳便轻巧跃下,青衫一闪已翻过田边矮篱。“江铮!”
谢清辞在车内摇头失笑,却也跟着下车,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只细竹编的浅篮。
只见江铮手法灵巧,专拣那熟透饱满的摘,不一会儿便捧了满怀。
她转身将番茄摘进谢清辞手中的篮子,指尖还沾着一点清香的草汁:“去河边洗净,咱们路上吃。”
谢清辞接过篮子,眼里漾着纵容的柔光,提着往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溪水清亮,她将番茄一颗颗浸入水中,修长手指仔细拂过表皮。江铮已跟过来,蹲在石头上,接过一颗咬了一口,酸甜汁液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几人便这般边吃边走,番茄的清甜气混着草木香,一路说说笑笑。行至村庄,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两匹马并辔而来,马上人皆已白发如雪,却背脊挺直。陆夫人着淡蓝常服,江将军则是一身简练的深褐骑装,正是江铮的父母。
“母亲!父亲!”
江铮几乎脱口而出,手里的半块番茄都忘了放下,人已像只归林的雀儿般扑了过去。
陆夫人早张开手臂,被她结结实实撞个满怀,却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慢些慢些……这孩子,还是这般莽撞。”话是这么说,手却将女儿搂得紧紧的。
江将军下马稍慢一步,也被女儿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抱住,她宽厚手掌轻拍女儿背脊,声音浑厚带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此时谢清辞已静静跟上,含笑立于两三步外,躬身行礼:“母亲、父亲。”
何其姿更是激动,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江将军,声音竟有些发哽:“爹!”
江将军被她抱得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用力回拍儿子肩背:“好小子,这么大了还撒娇!”话虽如此,眼底却泛起一层水光。
江铮已从父母怀里退开半步,又咬了一口番茄,见何其姿还抱着不放,便用空着的那只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她胳膊:“哥,进去吧。又不是许久没见,前个月不才来过?”
陆夫人伸手替江铮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目光却看向何其姿,柔声道:“其姿是念家。”
江将军一手仍揽着儿子肩膀,另一手却已自然接过谢清辞手中的竹篮:“都别站这儿了,太阳晒。屋里凉了酸梅汤,还冰着妳们去年摘的山楂。”
一家人便簇拥着往村里走。江铮走在父母中间,一手挽着陆夫人,偶尔将番茄递到母亲嘴边让她也尝一口。
何其姿稍后半步,仍与父亲低声说着话,手却时不时护一下妹妹身后,防她被石子绊着。
谢清辞从容跟在侧后方,摇着蒲扇,微风轻轻送向前方几人。
小院柴扉半掩,爬满牵牛花。推开扉门,只见院中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竹架上垂着丝瓜与葫芦,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与金黄玉米。石桌上果然摆着釉色沉静的大陶壶,壶身沁着细细水珠。
陆夫人亲自倒汤,江将军则从屋内搬出几张竹椅。江铮挨着母亲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她肩上一瞬,才接过陶碗。
何其姿坐在父亲身旁,明明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年纪,此刻却微微倾着身,听父亲说今年地里收成时的神情,仍如少年时般专注。
谢清辞安静坐在江铮身侧稍后的位置,偶尔为她打扇,目光掠过院中每处细节时,都带着温润的笑意。
江将军说着说着,忽然看向她:“清辞,今年后山的梨子结得特别好,回头让江铮带妳去摘些,她晓得哪棵最甜。”
江铮正小口喝着酸梅汤,闻言抬头,眼里闪着光:“那棵老梨树还在?我去年就说那梨子做冰糖梨膏最好。”
“在,怎么不在。”陆夫人笑着捏捏女儿的手,“妳爹天天去瞧,就盼着妳们回来摘。”
夕阳西斜,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田野传来归鸟啼鸣,近处灶间已飘出炊烟的气息。
江将军起身说要再去摘些新鲜菜蔬,何其姿立刻跟着站起来:“爹,我陪您去。”
江铮望着父兄并肩出院的背影,将最后一点番茄吃完,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清辞的手背。
谢清辞垂眸看她,见她唇角沾着一点浅浅的番茄汁,便极自然地用袖中帕子一角为她拭去。
陆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含笑转过头,慢慢摇着手中的蒲扇。
江将军与何其姿提着竹篮刚跨出院门,便见篱笆外站着四个熟悉的身影,林锦、叶昀、羡陈与谢原,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们,手里还提着几篮刚摘下的鲜嫩菜蔬,菜叶上水珠未干,显是已在溪边仔细洗净了。
江将军先是一愣,随即眼角的皱纹深深漾开,朗声笑道:“我说今早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妳们也来了!”
江将军已走上前,先轻轻拥抱了林锦与叶昀,又温和地拍了拍羡陈的肩,轮到谢原时,却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笑声浑厚:“好小子,多久没来了!”谢原耳根微红,却笑得格外明亮。
江将军转身朝院内扬声道:“夫人,快来看!菜地怕是被这群“小孩”薅空喽!”话音里满是纵容的欢喜。
陆夫人闻声含笑走来,倚在门边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眼里柔光流转:“我说怎么今早露水格外甜,原是连风都把妳们吹来了。”
林锦举了举手中满篮的青翠,笑道:“路上瞧见您地里的茄子、豆角长得好,顺手摘了些,已经洗净了,正好添菜。”
叶昀在一旁点头,轻声补道:“还摘了两只新熟的南瓜,江铮上次说想喝南瓜羹。”
谢原悄悄从篮底捧出一把野草莓,放在石桌边沿。
羡陈则默默将一束新摘的薄荷叶插进檐下的陶罐,清香气随风散开。
江将军摇头笑叹,对陆夫人眨眨眼:“瞧瞧,每回她们来,咱家菜园都得歇上三天。”
话虽如此,她却已接过篮子,顺势揽过谢原的肩往院里带:“都进来,酸梅汤还冰着,梨膏也才封坛,就等妳们来开封呢!”
何其姿帮着将菜篮提进灶间,江铮闻声从屋里探出身,一眼看见来人,眸子霎时亮如星子:“呀!妳们竟约好了一起来骗她们两个惊喜!”
陆夫人站在厢房门口,手里拿着刚换洗过的枕套,见江铮提着随身小包袱走了进来。
江铮脚步轻快地走到靠窗那张檀木床边,伸手抚了抚窗帘,又抬眼望了望窗外。
“母亲,”她转过身,眼里带着熟悉的、依恋的光,声音软了几分,“我还是睡这个房间吧,这里舒服。”
陆夫人望着女儿微微仰起的脸,嘴角早已不自觉扬起。她走进屋,将枕套轻轻放在床褥上,顺手又理了理本就平整的床角。
“好,”陆夫人的声音温和得像傍晚拂过院墙的风,“这屋子呀,一直给妳留着。去年晒的菊花芯,还给妳缝在枕头里,妳从前总说这样安神。”
她说着,走到窗边,把半掩的支窗又推开些,“被褥前几日才晒过,妳摸摸,还存着太阳香呢。”
江铮放下包袱,果真坐下摸了摸被子,又将脸贴近枕头轻轻嗅了嗅,那缕淡淡的、记忆里的干花香悄然萦绕。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回到旧窝的猫儿。
陆夫人静静看着她这一连串小动作,眼里柔光流转。她伸手,轻轻拂去女儿肩头一丝不知何时沾上的草絮。
“窗子别关严,夜里凉快。”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妳爹前些天还说,这屋梁上的燕子巢今年又添了新雏,清早会叽喳几声,妳若怕吵,我明儿……”
“不吵,”江铮摇摇头,唇角弯起,“听着才安心呢。就像从前一样。”
陆夫人不再多说,只含笑点头。她退出房门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女儿已拉开包袱,正把一件青衫仔细挂在床头的衣架上,侧影被夕照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那歇着吧,”陆夫人轻声带上门,“酸梅汤我一会叫清辞送些。”
门扉轻轻合拢。江铮独自留在逐渐被暮色浸润的房间里,听见窗外母亲细碎的脚步声渐远,又隐约传来父亲在院中与谢原商量猪食的说话声、溪边林锦她们泼水的笑闹声。
她静静在床沿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上那朵熟悉的花纹。
这房间一切如旧,连气息都未曾变过。虽然比不上许府,但这里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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