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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又一次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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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铮回到家。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室黑暗。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叶昀在五分钟前发来的一个加密文件包,附带一句话:“你要的,关于谢清辞和谢氏集团近六年的详细情况。已筛选掉无关的商业机密,保留关键节点和公开信息。另外,何其姿的基本资料也在里面。”
江铮盯着那个小小的文件图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点下去。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零星的车灯划过夜幕。阳台上的桂花香透过未关严的玻璃门缝隙飘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俱乐部外的情景。谢清辞站在车边,梳着冰冷的大背头,穿着挺括的西装,一副无懈可击的精英模样。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唯独没有……她记忆中、或者说她梦中期盼的那种,久别重逢的释然与温暖。
还有他那句话:“我只是……”
很合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他们确实是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认识”。他甚至可能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长得像梦中人的陌生女人,一个商业上可能产生交集的同行。
但江铮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那些梦,那些破碎却灼热的记忆,那些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悸动,不可能只是巧合。叶昀认出了何其姿,何其姿看叶昀的眼神也绝不陌生。那么谢清辞呢?他在楼梯间的失态,他接过名片时手指的轻颤,他发来的那条语音里那句“那些不是梦”……都表明,他知道,他记得,至少记得一部分。
可他这六年,在哪里?在做什么?
江铮的手指终于落下,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
文件包很大,里面分门别类,有文字报告、新闻截图、财报摘要、甚至还有一些非公开渠道获取的、模糊但关键的照片。
她先点开了关于谢清辞个人经历的部分。
报告的开头是一张谢清辞的近期照片,应该是某个财经杂志的专访配图。照片上的他,就是今晚那副样子,大背头,西装,眼神沉静锐利,直视镜头,不带丝毫温度。
旁边是他的基本履历:谢氏集团嫡孙,海外名校金融与法律双学位,五年前因私生子祖父谢老爷子突发心脏病,紧急中止海外深造回国。随后,便是长达五年的谢氏内部权力斗争。
文字很客观,用词克制,但江铮能从那些冷静的描述中,窥见那五年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谢老爷子有三个儿子,谢清辞的父亲是长子,但在谢清辞幼年时父亲有了私生子。谢清辞是由祖父一手带大。老爷子偏爱这个聪慧沉稳的长孙,早早将其定为继承人,但也因此埋下了祸根。
二房和三房子嗣众多,对老爷子这一决定极为不满,多年来明争暗斗不断。
五年前老爷子病倒,昏迷数月。二房和三房立刻联手,试图趁老爷子无法理事之际,将谢清辞排挤出核心决策层,甚至一度以“经验不足”、“需从基层历练”为名,将他发配到集团边缘的子公司。
报告里附了几张那段时间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截图,标题耸动:“谢氏继承人之争白热化”、“长孙谢清辞疑似被架空”、“豪门内斗,鹿死谁手?”
照片里的谢清辞,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些,也更……冷。他出席一些无关紧要的发布会或活动,总是独自一人,身边几乎没有随从,面对镜头时表情淡漠,眼神深处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隐忍的锋芒。
然后,转折点出现在三年前。老爷子病情稳定,虽然精力大不如前,但意识清醒,开始逐步收回部分权力。
谢清辞抓住机会,在几个关键项目上表现出惊人的决断力和手腕,不仅稳住了阵脚,还开始反击。
报告详细列出了他这几年的几个关键动作:成功主导并完成对集团旗下两家长期亏损的传统制造业公司的剥离与转型;顶住内部巨大压力,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稀释了二房三房的部分股权;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几个关键部门里阳奉阴违的中高层,提拔了一批年轻但忠诚能干的新人;
最重要的是,他联合了外部资本,其中最关键的支持者,就是“姿本资本”及其创始人何其姿,发起了一场针对集团核心优质资产的收购与重组,最终在复杂的法律和资本运作后,将大部分核心业务的控制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就在今天下午,最后一份法律文件签署完毕,宣告这场持续了五年多的内斗,以谢清辞的全面胜利告终。
报告最后附上了谢氏集团最新的股权结构图,谢清辞名下的持股比例和通过其他关联公司控制的投票权,已经达到了绝对控股的地位。
“谢清辞,”报告末尾,叶昀用她一贯冷静的笔调总结道,“用了五年时间,从一个被排挤、被架空的“长孙”,变成了谢氏集团真正意义上的掌控者。过程艰辛,手段不乏狠厉,但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必要。其人性格坚韧,思虑周密,善隐忍,亦善抓住时机一击致命。绝非易与之辈。”
江铮一页页翻看着,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数据和图片。她能想象出那五年他是怎么过的:在觥筹交错中周旋,在会议室里博弈,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筹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他要防着血脉相连的亲人捅来的刀子,要应对商场上的明枪暗箭,要在祖父的期望和现实的残酷之间找到平衡。
很不容易。
她知道。
但……
她关掉文件,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但这不是理由。
不是他“不找她”的理由。
如果谢清辞真的也记得,哪怕只是碎片,他怎么会……怎么能……在这六年里,毫无动静?
就算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哪里,以他现在展现出的能力和资源,如果他真的想找,会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吗?还是说……那些梦境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值得他在自身难保的困境中,依然分心去寻找一个模糊的影子?
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找?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江铮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想起轮回的最后一次,他挡在她身前,浑身浴血,却还要回头对她笑,说“没事”。想起他消散时,她心里那片仿佛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她曾经以为,如果还能再见,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只是幻影,也够了。
可现在,他真的出现了。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在一个没有妖兽和箭雨的世界里,功成名就,解决了所有麻烦,然后……偶然遇见了她。
“我只是……刚刚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这句话,此刻听起来,像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撇清。
江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灯光晕染出的模糊光斑。
我不会原谅你。
她在心里,轻声但清晰地对那个存在于记忆和现实交错中的影子说。
不是恨。恨太沉重,也太奢侈。她只是……无法轻易地将轮回中那个用生命护着她的少年将军,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精于算计、直到尘埃落定才“偶然”与她重逢的谢氏总裁,轻易地画上等号。
哪怕他们有着同一张脸,同一种让她心悸的气息。
江铮拿起靠在墙边的喷水壶,接上水龙头,开始给花浇水。
水流细细地洒在叶片和土壤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泥土被润湿后,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湿润的芬芳。她浇得很仔细,每盆花都不放过,还顺手摘掉了几片发黄的叶子。
这是个重复而宁静的过程,能让她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阳光,花香,水流声,指尖触摸到叶片时的微凉触感……一切都平和而真实。
她浇完最后一盆多肉,直起身,习惯性地抬手挡了挡阳光,目光随意地扫向阳台外。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住的这栋楼,和对面那栋楼,距离不算远,中间隔着一个不大的、种了些灌木和小径的社区花园。楼层也差不多高。
此刻,对面那栋楼,与她家阳台几乎平行的某个单元,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面,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出了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和明净的玻璃,江铮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客厅里,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看起来十分宽大舒适的深灰色布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长裤,没有梳那冰冷的大背头,黑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甚至有几缕微微翘起。他手里似乎拿着一本书,或者是一个平板电脑,低着头,看得专注。
谢清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对面的楼里?是巧合?还是……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沙发上的人忽然抬起了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
然后,他的视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过两扇玻璃窗和中间那片葱茏的绿意,精准地、毫无阻碍地,与江铮的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江铮只看到谢清辞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到茫然,再到瞬间的惊愕,最后定格为一种她难以形容的复杂,有慌乱,有窘迫,有一闪而过的想要躲避的冲动,但最终,却化为了某种近乎执拗的、直直迎上她目光的勇气。
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拿着手里的东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江铮也没有动。
她依然站在自家阳台的桂花树旁,手里还拎着那个滴着水的喷水壶。阳光照在她身上,浅灰色的家居服柔软地贴合着身形,披散的黑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算远但绝对无法跨越的距离,隔着明亮的玻璃和清晨干净的空气,无声地对望着。
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谁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像两座突然被时光定格的雕像。
江铮能看清他额前垂落的发丝,能看清他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能看清他握着书本或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他应该也能看清她。看清她没化妆的脸,看清她眼下的淡青,看清她额角那枚在阳光下颜色变淡的朱砂痣,看清她手里那个格格不入的喷水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江铮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着对面,很轻地挥了一下。
不是热情的招呼,也不是冰冷的拒绝。只是一个简单的、确认对方存在的动作。
然后,她看到,对面的谢清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低下头,似乎快速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
沙发很宽大,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急,膝盖似乎不小心磕到了茶几(江铮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停顿,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伸手,一把拉开了那扇之前只留了一道缝隙的窗帘。
更多的阳光涌入他身后的客厅,也让他整个人更清晰地暴露在江铮的视野里。
他还是穿着那身家居服,头发凌乱,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没有了西装的束缚,没有了发胶的固定,此刻的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真实了许多。那种属于谢氏总裁的冷硬和距离感,在晨光和居家装扮下,消弭了大半。
他站在窗前,一只手还握着窗帘的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看着江铮,眼神里有迟疑,有忐忑,有太多江铮读不懂却又觉得莫名熟悉的东西。
然后,他也抬起手,朝着江铮的方向,很慢地、有些笨拙地,挥了一下。
动作和她刚才如出一辙。
做完这个动作,他似乎觉得有些傻,耳根又开始泛起那种江铮已经熟悉的、淡淡的粉色。他别开视线一瞬,但很快又转了回来,继续看着她。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的对望。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惊愕和审视。
多了一点别的。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笨拙的靠近,一点心照不宣的、关于“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的确认。
江铮放下了手里的喷水壶。壶身碰到阳台地面,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更靠近阳台的栏杆,双手搭在冰凉的金属上。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隔着这段距离,她相信,他能读懂她的口型。
她在说:谢清辞。
谢清辞的身体再次僵硬。他读懂了。他看着她微微开合的嘴唇,看着那无声的三个字,眼底翻涌起更加剧烈的情绪波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应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唇。
江铮看懂了。
他在叫她的名字:江铮。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江铮先有了动作。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阳台上的花,又指了指他,然后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很简单的动作。
谢清辞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讶取代。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铮的阳台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疑问:你是说……让我过去?现在?
江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谢清辞站在那里,显然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和光着的脚,又抬头看看江铮,再看看两栋楼之间那段距离,虽然不是天堑,但穿着这身走过去,显然不合适。
他脸上露出懊恼和急切混杂的神色,对着江铮快速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客厅深处。
江铮依然站在阳台栏杆边,等着。
阳光越来越暖,晒得她身上微微发热。楼下花园里打太极拳的老人已经收势,三三两两地散去。麻雀还在枝头跳跃。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对面那扇门开了。
谢清辞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款针织开衫。头发显然匆忙打理过,虽然不再凌乱,但也远没有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致,反而有种随性的清爽。脚上穿了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浅灰色软底便鞋。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着,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走出单元门,站在楼下,抬起头,看向江铮所在的阳台。
江铮朝他点了点头。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穿过中间那个小小的社区花园,朝着她这栋楼走来。
他的步伐起初有些快,但走到一半时,又慢了下来,变得沉稳。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铮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的身影从花园的绿意中逐渐清晰,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
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着。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清晨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铮走到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拉开了门。
门外,谢清辞站在那里。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兰花香的气息。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复杂,但那份慌乱和窘迫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专注的凝视。他的耳根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镇定下来。
他举起手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晚上好。”他说,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这个……给你。”
江铮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又抬起来,落回他脸上。
她没有接,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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