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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叶昀婚礼   手机在 ...

  •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叶昀”。

      江铮微微蹙眉。叶昀很少在这个时间直接来电,除非有要紧事。

      “叶昀?”

      “江铮。”叶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如常,但江铮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妳现在方便说话吗?”

      “妳说。”江铮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边。

      叶昀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清晰地说道:“三天后,下午三点,城西的“云端山庄”。我办婚礼。”

      江铮怔住了。

      婚礼?

      叶昀?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叶昀从未提过有稳定的交往对象,更遑论谈婚论嫁。以她对叶昀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会突然闪婚的人。

      “婚礼?”江铮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谁?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叶昀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带着一种江铮从未听过的、近乎释然的温柔。

      “和我自己。”她说。

      江铮握着手机,瞬间理解。

      “我自己给自己办婚礼。”叶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敲在江铮心上,“准备了很久。想了很久。觉得,是时候了。”

      为自己办婚礼。

      江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沉重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太了解叶昀了。了解她冷静理智外表下那颗对星空宇宙充满敬畏与热忱的心,也了解她内心深处那份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对某种纯粹仪式感的隐秘向往。

      叶昀所需要的,或许正是一场彻底的、只属于自己的告别与新生。

      “恭喜。”江铮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紧,却是发自内心的,“叶昀,恭喜妳。”

      “谢谢。”叶昀的声音似乎更柔和了些,“婚礼很简单,就我们几个。林锦,妳,陆萱姐,还有……我特意邀请了谢清辞和何其姿。”

      江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谢清辞。何其姿。

      “他们……”江铮顿了顿,“知道吗?”

      “知道。”叶昀回答,“我跟他们说了,是为我自己办的婚礼。他们……”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很理解,也表示一定会来。”

      理解。江铮想,他们或许真的能理解。理解那些超越常理的记忆碎片所带来的、对“自我”与“存在”更深层的困惑与追寻。理解叶昀为何需要这样一场仪式。

      “好。”江铮应道,“我一定到。”

      “嗯。”叶昀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次婚礼……不用随礼,不用贺仪。只有一个要求……”

      “所有人都自行穿美美的礼服参加。”

      “我希望那天,我最重要的人们,都能以自己最喜欢、最美好的样子出现。就当是……送给我,也送给他们自己的一份礼物。”

      美美的礼服。

      江铮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阳光和煦的秋日下午,城西那个以玻璃花房和空中庭院闻名的“云端花园”,鲜花,白纱,音乐。

      叶昀穿着属于她自己的婚纱,平静而坚定地站在那儿,而她们,穿着各自最美的衣裳,围绕着她,见证她与自己缔结的契约。

      “好。”江铮再次答应,这一次,语气更加坚定,“我会穿最漂亮的裙子去。”

      挂断电话,江铮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脚下缩小的城市街景。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带着暖意,却照不透她心里那层突然涌上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为叶昀高兴,是的。

      但似乎……也有一种微妙的、被触动的感觉。

      为自己办一场婚礼。

      需要多大的勇气,多清醒的自我认知,和多么深沉的爱——对自己的爱。

      她回到会议桌前,简短结束了会议。高管们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三天后。

      海岛,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慷慨地洒在细白的沙滩上,碧蓝的海水一波波涌上,退下,留下碎银般的光泽。

      海风带来咸湿温暖的气息,吹拂着岸边临时搭建的观礼区,那里没有整齐的座椅,只有随意散落在沙滩上的、铺着洁白软垫的懒人沙发和矮几,矮几上摆着冰镇的香槟和色彩缤纷的热带水果。

      宾客不多,真的只有最亲近的几位。林锦穿着一条露背的亮黄色长裙,兴奋地举着手机到处拍照。

      何其姿则是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切。

      陆萱女士与江安先生也来了,穿着舒适的亚麻质地的衣裳,手挽着手,笑容温煦。

      江铮到达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松弛又美好的画面。她按照叶昀邮件里的叮嘱,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不是惯常的干练西装裙,而是一条淡蓝色的真丝长裙,裙摆处有手工刺绣的、若隐若现的星空图案,走动时仿佛银河流动。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脖颈优美的线条。她很少这样打扮,此刻站在沙滩上,竟感到一丝陌生的、属于女性的柔和。

      她没有看到叶昀,也没有看到谢清辞。

      “铮铮!这里!”林锦眼尖,冲她挥手,又压低声音凑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一点不可思议,“妳猜怎么着?叶昀这场婚礼,没有新郎!”

      江铮其实已经从三天前那通电话里猜到了大概,但此刻亲耳听见,仍是微微一怔。“她自己……给自己办婚礼?”

      “对!”林锦用力点头,“她说,这是“我与我的人间”的婚礼。要嫁给自己,嫁给往后余生清醒、独立、热爱的一切。我的天,太酷了是不是?”

      正说着,一阵轻柔的海风卷起了观礼区前方白色纱幔的一角。纱幔后面,隐约可见一个简单的仪式台,没有神父,没有鲜花拱门,只有一张铺着深蓝色丝绒的长桌,桌上似乎放着一些东西,被同样颜色的丝绒布覆盖着,看不真切。

      江铮的心,不知为何,轻轻动了一下。这很像是叶昀会做的事,冷静,理智,却又在骨子里透着一种决绝的浪漫。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转头。

      谢清辞正从度假村小径的那一头走来。

      他穿西装,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赤脚踩着沙滩鞋。头发用发胶固定。

      他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就是那天没来得及给江铮看的那个,大小和一本精装书差不多。

      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宾客,精准地落在江铮身上,然后,径直朝她走来。

      林锦和何其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非常识趣地拉着陆萱夫妇往旁边走开几步,假装欣赏海景。

      谢清辞在江铮面前站定。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她烟灰色裙摆上的星空刺绣。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属于阳光和海风的温度,以及……那一丝无法忽视的、源自更深处的牵绊。

      “江铮。”谢清辞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混在海风里,有种别样的质感。

      “谢清辞。”江铮应道,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丝绒盒子上。那盒子颜色深邃,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谢清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盒子,手指在丝绒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江铮,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沉静无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有样东西,想给妳看。”他说。

      不等江铮回答,他已经上前一步,拉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茧,握住她手的力道不大,带着坚定。江铮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谢清辞牵着她,穿过柔软的沙滩,走向不远处一片更为僻静、有几块巨大礁石遮挡的角落。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这里更加清晰,哗哗作响,将远处的宾客笑语隔绝开来。

      他在一块平坦的礁石旁停下,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了礁石平滑的表面上。

      盒子打开。

      两份装订整齐、纸张挺括的文件。文件封面上,是清晰的黑体大字:

      《谢氏集团股权及核心资产无偿转让协议》

      文件的旁边,安静地躺着一支通体漆黑、只在笔夹处有一点暗金色点缀的钢笔。笔身线条流畅冷硬,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锐利的光。

      江铮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她抬起头,看向谢清辞,眼神里有惊愕,有不解,也有某种锐利的审视。

      “谢清辞,”她的声音在海浪声里显得有些飘忽,“这是什么意思?”

      谢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对面,身后是蔚蓝无垠的大海和天空,海风吹得他衬衫的下摆微微扬起。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此刻的海水,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激流。

      “签字。”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海浪的喧嚣,“江铮,在这里,签字。”

      “江铮,”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缓,“妳还记不记得,在那些……不是梦的记忆里,最后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江铮一怔。那些混乱的、带着血腥和绝望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最后……最后那次,他挡在她身前,浑身是血,回头对她笑,说了什么?

      记忆太模糊,太痛,她不愿细想。

      谢清辞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回避,他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带着重量:“我说,“我永远是妳的共谋。””

      江铮的呼吸骤然停住。她瞪大眼睛,看着谢清辞。那段记忆……她以为只是自己混乱梦境中的碎片,他竟然也记得?而且记得如此清晰?

      “那不是随口说的。”谢清辞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让她有丝毫躲闪,“那是我……在以为必死的时候,对妳,也是对我自己,许下的承诺。”

      他的视线扫过礁石上那两份文件和那支笔。

      “这五年,在谢家那个泥潭里挣扎的时候,支撑我走出来的,除了必须赢的信念,还有这个承诺。我想,如果我赢了,如果我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就能有足够的“一切”,去兑现它。”

      “现在,我赢了。”他重新看向江铮,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赤诚到近乎笨拙的认真,“谢氏集团,是我在这个世界,目前所能拥有的、最具体、最有分量的“一切”。”

      “所以,我给妳。”

      “这不是补偿,不是馈赠,甚至不是……爱情意义上的奉献。”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这是一个承诺的兑现。是迟到了……很多年的履约。”

      “签了它,谢氏就是妳的。妳可以用它做任何事,壮大江氏,或者独立经营,或者捐掉,或者让它破产,都随妳。它就是妳的东西,任妳处置。”

      他上前一步,距离江铮更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看清他眼中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海风在这一刻似乎也静止了。

      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哗……哗……

      江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谢清辞,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而滚烫的真心。

      看着礁石上那份足以让整个商界震动的协议。看着那支静静等待的、象征着权力交割的笔。

      却又……该死的真诚。

      他用了五年,在另一个战场厮杀,终于集齐了他认为的“一切”,然后,真的捧到了她面前,说:给妳,换一个靠近妳的可能。

      这不是商人的算计,这是战士的献祭。

      江铮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碧蓝的海平面,那里,海天一色,广阔无垠。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谢清辞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动容,有叹息,有无奈,也有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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