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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爬山 几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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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的收拾虽快,却不见慌乱。贺清持将茶具收入藤箱时,还用软布仔细垫好,显是对器物珍视。
薛庭烨三两下卷好铺盖,捆得结实利落。陆瑾年清点干粮水囊,一样样码进竹筐,行囊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停当,拎在手上却不显累赘,可见所选物品精而不杂。
临行前,许慕言在院中石桌上留下信笺,称呼露华为“宝贝”,语气亲昵自然。墨迹沉静舒展,用空瓷盏压住一角,随风轻拂,像一句未尽却从容的告别。
露华宝贝,再会。
门外等候的是一辆宽敞的豪华马车,车身漆色沉静,帘布是细密的青绸,配六匹黑色骏马。
车夫利落地接过行李,稳妥放入车底厢格。几人登车时姿态从容:顾昀先跃上,回身拉许慕言一把。
贺清持提蒲扇与藤箱,步伐依旧悠闲。薛庭烨轻巧翻身上车。车厢内铺着厚实的靛蓝棉垫,散发着淡淡檀香,车窗支起,可见窗外斜阳。
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声音沉稳绵长。车内一时安静,顾昀闭目养神,贺清持摇扇望街景,薛庭烨整理水囊发出细微声响,许慕言手中把玩自己的手镯。
车辆驶出村镇,踏上郊野土路,颠簸中带着远行特有的节奏。风灌进窗口,带着稻禾与泥土气息,山峦轮廓渐清,云层染上浅金边。
一切从容不迫,仿佛这样的出行于衪们不过是寻常雅事,那份富裕赋予的底气与舒展,已深深融进一举一动、一器一物之中。
陆瑾年将清点好的账单叠好递给女官,又从腰间取下地窖门锁和镣铐的钥匙,一并交出。
她动作干脆利落,未多言语,示意一切已交接妥当。
那几位女官原是奉命前来提人,并不认得陆瑾年等人,只见陆瑾年等人行事沉稳、气度不凡,便以为衪们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江湖侠士,心中虽存感激,却因公务紧急,未及多问。
为首的女官接过账单与钥匙,匆匆拱手致意:“多谢几位少侠相助,此事官府必当严查,给百姓一个交代。”话音未落,已转身催促同僚速速押解犯人上路。
陆瑾年亦不耽搁,见官府人手已接管现场,便与顾昀、贺清持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悄然退至一旁。
几人未再多留,径直走向巷口早已备好的马车。贺远洲见衪们走近,利落地掀开车帘。
陆瑾年率先登车,顾昀、薛庭烨随后而入,贺清持摇着蒲扇在车边略顿一步,回头瞥了一眼那群正忙碌安置犯人的女官,眼底掠过一丝淡然笑意,旋即也弯腰进了车厢。
马车很快驶动,青篷辘辘,沿着来时的青石路稳稳行去。车内无人说话,只余窗外渐远的喧嚷声,女官们的喝令、镣铐碰撞的轻响、围观村民的低语,都随着车轮碾过的节奏,渐渐淡在暮色初临的巷风里。
陆瑾年倚着车壁,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屋舍与树影,神情平静如常。
顾昀舒展了一下手臂,轻声笑道:“此事至此,也算落定。”
贺清持给旁边的许慕言缓缓摇着扇,接话道:“善恶有报,自有公断。”
马车穿过最后一条巷子,拐上稍宽敞的官道,速度渐渐加快。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与天际渐染的霞光融在一处。
车厢内几人不再言语,只任由暮色透过帘隙,静静漫进这一方安适的空间里。
到了下一站准备爬山时,马车缓缓停稳。许慕言第一个掀开车帘,轻快地跳下车,转身便伸手依次扶住陆瑾年、顾昀和陈慧娴下车,动作既自然又带着几分体贴。
紧接着,薛庭烨、贺远洲和贺清持也陆续下了马车,各自背起沉甸甸的包袱,不仅有自己的,还顺手帮忙拎了她们的行囊。
许慕言仰头望了望眼前蜿蜒向上的山间台阶,眼中漾开笑意,伸手拉过陆瑾年、顾昀和陈慧娴,十指紧紧扣住,声音轻快地说道:“我们一起上,台阶虽长,握着彼此的手就不觉得累啦!听说走完台阶,就可以地久天长、历久弥新、海枯石烂。”
一行人就这样手拉手,步伐轻快地踏上石阶,贺清持、薛庭烨和贺远洲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时而抬眼欣赏四周的景色。
山道旁树木苍翠,野花点缀其间,微风带着草木清香拂面而来。几人一路说说笑笑,顾昀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掐指一算,嘴角微微上扬道:“今日运势不错,夜里定有流星,而且这座山视野开阔,正是观星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应和她的话,天际真的划过一道细细亮亮的流星,拖着银色的尾迹,一闪即逝。“快看!”大家几乎同时轻呼出声,笑声伴着惊叹洒了一路。
就这样走走停停、赏景谈天,不知不觉已登上山顶。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云层染上淡淡的金橘色。
众人并肩而立,望着天际线一点点亮起来,直到一轮红日跃出云海,霞光铺满山峦。
贺清持不慌不忙地从行囊中取出一壶温好的果酒,笑着递给许慕言:“爬了一路,解解渴。”许慕言接过茶壶,眉眼弯弯地道了谢,贺清持便自然地站到她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一同静静望向晨光中山岚流动的远方。
晨光越来越亮,山巅清风徐徐,几人或坐或立,喝着茶、聊着方才的流星与眼前的日出,气氛轻松又温暖,仿佛这趟爬山不过是一次寻常而欢愉的结伴远游,连山间的雾气都沾上了笑语的温度。
陆瑾年忽然轻声开口:“我们这么不告而别,露华不知会作何想。”
陈慧娴静立在一旁,闻言只淡淡接道:“不清楚。”她话音轻缓,却未再多言,仿佛那未曾道明的离别本就该这般静默。
顾昀闻言,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神态从容地解释道:“我们此行本就是隐去身份、游山玩水而来,自然不宜让人知晓底细。”
说着,她望向日出,语气转而轻快,“再不走,只怕露华真要瞧出端倪了,她那样喜欢慕言,朝夕相处间,神韵举止又怎会认不出来?”
山顶观日出的众人渐多,许慕言侧身轻声提醒:“有她们在,露华自当平安。待会儿下山路长,难免疲累,但切记不可显露身份,大家务必徒步而行,若让我发现谁偷用轻功……”
她眼含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俏皮的警告,“可是要受罚的哟。”
陆瑾年撒娇道:“知道了。”
晨光渐盛,天际霞光流溢。眼见山顶聚拢的游人越来越多,几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悄然后退,趁众人沉醉于日出之时,沿着另一侧人迹稍稀的小径悄然下山。
衪们步履轻捷却稳实,一路穿林踏石,虽未运轻功,但长年行走江湖的底子犹在,下山速度仍比寻常游人快上许多。
行至半山腰一处转弯时,恰遇几位正努力向上攀登的旅人。那几人抬头擦汗间,瞥见许慕言一行身影已轻快下行至下方山道,不由惊叹:“哇,衪们好厉害!已经看完日出下山了?我们才爬到这儿呢……”
话音随风传来,许慕言与同伴只作未闻,继续沿石阶稳步而下。
薛庭烨肩背行囊,步伐稳健。贺清持摇扇从容,衣袂微拂。顾昀则嘴角轻扬,眼底闪过一丝莞尔。陆瑾年回首望了望渐远的山顶与人影,神色依旧平静,随即转身跟上队伍。
山风穿过林叶,带来远处游人的零星笑语。几人不再多言,唯闻脚步声与鸟鸣相伴,悄然隐入晨雾未散的山道深处。
此时,山道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家三口也在努力攀登。年轻的父母牵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约莫五六岁模样,迈着小腿一步一步向上挪,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父母不时弯腰鼓励,一家人的脚步虽缓却透着一股温馨。
贺清持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嘴角浮起温和笑意。衪略放缓步伐,从袖中取出蜜饯,衪弯腰递到小男孩面前,声音轻柔:“这个送妳,拿着。”
男孩睁大眼睛,惊喜地接过,小声道:“谢谢。”
薛庭烨见状,也从随身包袱里摸出水壶,蹲下身放到男孩手里,笑道:“爬山累了,喝口水。”
男孩一手握着水壶,一手拿着糖,眼睛亮晶晶地又说了一遍:“谢谢!”
就在这时,男孩脚下被石阶一绊,身子朝前踉跄。一旁的贺远洲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孩子的胳膊,将衪扶正,还顺手轻轻拍了拍衪后背:“小心些。”
男孩站稳后,乖乖点头,父母连忙向几人道谢。贺清持、薛庭烨与贺远洲只含笑摇头示意不必客气。
几人正准备继续前行,许慕言已拉着陆瑾年、顾昀和陈慧娴往上走了好几级台阶。
贺清持等人还沉浸在方才与孩子互动的温情中,一抬眼,却发现前面几人身影已在十几步开外的山道转弯处,眼看就要被林木掩去踪迹。
薛庭烨赶忙朝前喊了一声:“哎,等等我们!”
话音落下,衪加快脚步向上追去。贺清持不慌不忙地摇摇扇子,背着行囊,对那一家三口微一颔首,便也转身跟上。贺远洲拎着行囊,步伐轻健,随即追上薛庭烨。
山风掠过,石阶上只余那一家三口还立在原处。男孩低头看看手里的水和糖果,再抬头时,那几位赠礼扶助的人,已转过山弯,身影没入苍翠林荫之中,唯有隐约传来的说笑声与脚步声,渐渐融进山间的清风与鸟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