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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仰慕 露华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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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华将零嘴盘子往石桌上一放,压低声音凑近许慕言:
“妳们是没瞧见那“教主”被抓后的模样!听村里帮忙看守的后生说,刚押进柴房时还嘴硬,满口“神灵降罪”、“天火焚身”的鬼话。瑾年气不过,让人将祂捆结实了吊在梁上,说是要煞煞祂那身装神弄鬼的邪气。”
她接过贺清持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继续道:
“这一吊就是一天一夜!起初还能听见祂咒骂哭嚎,后来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手脚僵得跟枯枝似的,放下来时整个人软在地上,碰一下都没知觉……薛大哥去查看,祂竟还哆嗦着嘴唇念叨“信众供奉不够”、“要开坛作法”——都这般田地了,还满脑子敛财害人的勾当!”
露华说到这里,眉头紧蹙:
“这般折腾,铁打的人也撑不住。顾昀私下叹气,说再这样下去怕要出人命,反倒脏了咱们的手。所以今早天没亮,就让瑾年她们将人从梁上解了,换成脚镣、手铐,关进地窖里等着送官。”
她抬眼看向许慕言,声音轻了些:
“要我说,这种人哪里配称“教主”?心肝早就黑透了。只是……咱们毕竟不是官府,真闹出事来反倒麻烦。现在锁在地窖,每日给些水米吊着命,等县衙来提人便是。”
葡萄架下静了片刻,许慕言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院墙外渐散的炊烟上:
“送官好。祂的罪,该由律法来断。”
贺清持手中的蒲扇依旧平稳地摇着,轻声接话:
“善恶有报,世间自有公道。”
露华这番话是在葡萄架下的闲谈中,带着感慨与几分天真的向往说出的。她将零嘴盘子搁在石桌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子庆幸与后怕:
“要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些装神弄鬼、害人性命的勾当!”她指的是方才详细描述的那位邪教“教主”,语气里满是厌恶,“还好是圣上称帝,朝廷法令严明,要不然,这些乌糟事没人收拾,老百姓可有的苦头吃了。”
说着,她的眼神亮了起来,话头转向了别处:“不过听说圣上如今已经退位,传位给太子(许炘朝),自己隐居去了。”
她托着腮,流露出几分憧憬,“也不知道我这次四处走走、玩玩,能不能有幸碰上她一面……哪怕远远瞧上一眼也行。”
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似的,“我听村里老人说,陛下长得极好,面善,一看就像神。”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静静坐在一旁的许慕言身上,嘴角扬起真切的笑意:“就像妳们一样,一看就是好人,身上带着正气。”
她的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崇拜与信任,却完全不知眼前这位气度沉静、目光平和的许慕言,正是她口中那位“退位隐居、面善心慈”的圣上本人。
露华对许慕言的敬佩,全然源于这些时日所见所闻,许慕言的沉稳、明理与行事间的公道,让她自然而然地将许慕言归入“正义好人”之列,却丝毫未将眼前人与那位传说中的圣上联系起来。
祂们几人听了露华天真烂漫的感叹,都不由得在心底暗觉有趣。
顾昀率先笑着打趣道:“方才在屋里,妳就提过圣上两回了。加上刚才这一次,这已经是妳今天第三遍提起圣上了。”
露华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反驳道:“哪有!我哪有说那么多遍……”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薛庭烨,顺着话头追问:“那若是真让妳遇见了,妳打算干什么?”
这个问题让露华瞬间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她光顾着憧憬,还真没仔细想过“遇见之后”该怎么办。
葡萄架下安静了片刻,只听见贺清持手中蒲扇摇动的轻响。
露华回过神来,托着腮,眼神飘向远方,带着纯粹的向往轻声说道:“能干什么呀……就看着呗。安安静静地、仔仔细细地看着,看看我心目中的神,究竟长什么模样。”
她话音刚落,坐在一旁静静饮茶的许慕言,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或许是被这过于直白且充满信仰色彩的形容所触动,又或是因自己正是话题中心而心生波澜,她喉间微微一噎,被果茶轻轻呛到。
她随即低下眼眸,以袖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借此平复瞬间的失态。瓷盏中的茶水微微晃荡,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
贺清持摇扇的动作缓了一瞬,目光悄然掠过许慕言,旋即恢复如常。
而露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丝毫未觉身旁许慕言的异样,更不知她由衷敬佩、视为“正气好人”的这位许姐姐,正是她口中那位“面善如神”、已退位隐居的圣上本人。
露华将半块栗子糕搁回碟边,指尖在石桌面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忽然抬头看向许慕言,语气笃定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我敢肯定,圣上定会知晓此事,也定会过来看看这邪教究竟如何猖獗,再重重罚祂们。”
许慕言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如常,只轻声问:“为何如此肯定?”
“作为警示呀!”露华毫不犹豫,眼睛亮亮的,“妳想,这般装神弄鬼、敛财害命的勾当,若不严惩,往后岂不更多人效仿?圣上虽退位隐居,可天下事她未必真能全然放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她知道了,定不会坐视不理。”
她说得斩钉截铁,末了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亲眼见过圣上处置此类事务的作风。话音落下时,葡萄架下有一瞬极短的寂静。
贺清持摇扇的手势未变,顾昀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薛庭烨垂眼抿茶,谁也没接话。
露华浑然不觉,又托着腮想了想,声音压低了些,带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不过……她肯定不会现身的。悄悄来看一眼,知道底下人办得妥当,也就够了。”
她说着,目光在许慕言脸上停了停,忽然笑起来,“姐姐,妳说是不是这个理?”
许慕言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手中茶盏里的水面映着葡萄叶缝隙漏下的光,微微晃着。
片刻,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默认,又像只是回应露华那份热烈的确信。
就在这一瞬,露华忽然觉得周围几人的目光有些微妙,贺清持摇扇的节奏慢了半拍,顾昀眼里的笑意深了些,薛庭烨抬起眼,与贺清持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反驳,倒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仿佛在说:是的,妳猜对了。
露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抓不真切。她只当是自己说得在理,得了众人默许,便又高兴起来,伸手去拿那块栗子糕,嘴里轻声嘟囔:“我就知道……”
而许慕言已垂下眼,慢慢饮了一口茶。风穿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地响,将那片刻无声的确认吹散在初夏午后的光斑里。
没有人说破,可有些真相,早已在目光交汇处尘埃落定。
露华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说道:“我得回去了,这几天我得留神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顾昀、贺清持等人闻言,也随她起身,一路送她到院门外。
顾昀笑着嘱咐:“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来递个话。”贺清持则摇着蒲扇,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此时,贺远洲已提前安排妥当,叫了一辆青篷马车候在门外。车夫是个老实敦厚的中年汉子,见露华出来,连忙搬下踏脚凳,掀开车帘。
露华踩着凳子上了车,回头朝众人挥手:“慢走,多谢妳们啦!”
贺远洲站在车旁,对车夫低声交代:“稳当些送姑娘回去,绕开西头那条碎石路。”
车夫连连点头,应声道:“您放心,准保平安送到。”
马车缓缓驶动,轱辘声在青石路上碾出细碎的声响,渐渐远去。
顾昀等人立在院门外,目送马车转过巷角,这才转身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