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沅传2》锦忱墨

36、最后一战 烈日当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江铮一行人已经在这片看似无尽的金色海洋中跋涉了三天三夜。

　　“再坚持一下，应该就在前方了。”江铮擦去额头的汗水，素白的衣袖已被沙尘染成淡黄色。

　　她的目光坚定，扫视着眼前这片似乎毫无异常的沙漠。身后的六人虽疲惫不堪，但眼神中仍闪烁着不容退缩的光芒。

　　他们翻过最后一座沙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江铮低声道。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沙漠，与周围并无二致。但修行者的直觉告诉她，这片土地下隐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她蹲下身，抓起一把细沙，让它们在指缝间缓缓流下。

　　“有什么发现吗？”叶昀走上前，眉头微蹙。

　　江铮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一件白色素衣。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迅速换上，简单地将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素白的身影在黄沙映衬下格外醒目，仿佛沙漠中一朵洁净的莲花。

　　“我需要一点时间。”她说完，闭上双眼。

　　片刻后，江铮睁开眼，目光如电。她再次抓起一把沙子，这次不是任其流下，而是猛地朝外洒去！

　　沙子在空中散开，却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更令人震惊的是，沙子所及之处，空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和法阵图案，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是阵法！”谢清辞惊呼。

　　随着阵法的显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气。这气味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四面八方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备战！”江铮厉声道。

　　话音未落，沙地开始震动。一道道裂缝在沙漠表面裂开，从中涌出形态各异的妖兽。

　　有的似狼似豹，有的如蛇如蝎，最令人心惊的是它们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经过训练的战斗妖兽。

　　七人迅速背靠背站成圆形，同时拔出长剑。剑光闪烁间，七把剑相互呼应，形成一道剑气之网，将最先扑来的几只妖兽斩于剑下。

　　“这不是普通的围攻阵法！”叶昀一边挥剑一边喊道，“我认得这种布置，是循环阵！但奇怪的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只巨大的沙蝎正从地底钻出，尾刺直指她的咽喉。

　　江铮眼疾手快，一剑斩断蝎尾，黄绿色的毒液溅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循环阵为什么没有循环？”叶昀喘着气问自己，同时挥剑挡住另一只妖兽的攻击。

　　她冒险分出一只手，朝空气中闪烁的符文摸去。手指触碰到符文边缘时，一阵刺痛传来，法阵表面如水面般波动，一闪一闪地发出警告的光芒。

　　“出不去。”叶昀咬牙道，“这不是完整的循环阵，但保留了最致命的困阵效果。”

　　妖兽越来越多，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剑气之网开始出现裂痕。

　　“守不住了！”何其姿喊道，“必须主动出击！”

　　她和谢原、谢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脱离阵型，拔剑冲向妖兽群。

　　她们的剑法各具特色：何其姿轻盈灵动，谢原刚猛霸道，谢清辞则快如闪电。三人如三把尖刀插入敌阵，瞬间打乱了妖兽的围攻节奏。

　　“林锦小心！”江铮突然喊道。

　　一只长着翅膀的蛇形妖兽正从高空俯冲而下，直扑队伍中最年轻的林锦。林锦反应极快，侧身翻滚的同时从腰间掏出弹弓，一枚特制的银弹精准命中妖兽眼睛。妖兽惨叫着偏离方向，撞在沙丘上激起一片烟尘。

　　“干得好！”羡陈赞道，同时撒出一把紫色粉末。接触到粉末的妖兽立即抽搐倒地，口吐白沫。但妖兽数量太多，毒粉只能解决一小部分。

　　就在这时，江铮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妖兽群中挣扎，手中短剑已经折断，身上多处受伤。

　　“露华！”江铮失声喊道。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剑气开道，硬生生在妖兽群中撕开一条血路。当她赶到时，露华已经跪倒在地，左肩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姐姐......”露华抬头，稚嫩的脸上满是血污，“快走......这里不能待......”

　　“别说话。”江铮将露华护在身后，一剑斩断扑来的狼形妖兽的头颅，“妳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再不走就回不去了......”露华气若游丝，“这里有陷阱......不只是阵法......他们在等妳们......”

　　话未说完，更多妖兽围了上来。江铮正要迎战，一道身影闪至她身边。

　　“我来助妳！”谢清辞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出掌。江铮的掌风柔和却暗藏杀机，谢清辞的掌力刚猛霸道。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气浪，将前方的妖兽齐齐震飞。

　　左一剑，右一掌，两人如入无人之境。江铮的白色素衣已被染红大半，但她眼神依旧清明，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谢清辞则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妖兽无不倒下。

　　“清辞，左边！”江铮喊道。

　　谢清辞应声转身，一剑刺穿试图偷袭的豹形妖兽。江铮则俯身抱起露华，迅速退回同伴身边。

　　“循环阵的关键不在困，在耗。”叶昀突然开口，她一直在观察法阵的变化，“她们在消耗我们的体力，等我们精疲力竭时，真正的敌人就会出现。”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沙漠开始剧烈震动。一座巨大的祭坛从沙地中缓缓升起，祭坛上站着三个黑袍人，他们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

　　“终于等到妳们了。”中间的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江铮，……妳……一路辛苦了……”

　　江铮将露华交给羡陈照顾，自己上前一步：“法师，我找妳找得好苦啊。”

　　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消失在眼前。

　　当黑袍人念完最后一句咒文，整个阵法空间骤然收缩，空气中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猛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那些光芒碎裂成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半空中化作一支光箭，箭尖泛着幽幽的蓝芒，显然附有剧毒或咒力。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箭矢不是从某个方向射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空间都在喷吐着这种致命的光箭。箭雨密集得几乎没有缝隙。

　　“快！”江铮喝道。

　　七人立刻变阵，背靠背围成更紧密的圆圈，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交织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勉强抵挡住第一波箭雨。

　　箭矢撞在剑气和光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鸣，有些被弹开，有些则穿透些许，带起衣袍碎片和血花。

　　“太多了！”谢原咬着牙，左肩已被一支箭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叶昀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急促地说：“这不是杀阵的全部！妳们看那些妖兽……”

　　果然，在箭雨的掩护下，它们的行为变得极为古怪：不再盲目冲锋，而是有组织地在外围游走，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心的七人，口中发出低沉的、仿佛被统一指挥的嘶吼。

　　更诡异的是，当一支光箭射向一只体型较小的狐形妖兽时，那妖兽竟不闪不避，任由箭矢穿透自己的前肢。

　　箭矢穿过妖兽身体后，竟化作一缕黑烟，重新被妖兽吸收。妖兽受伤的前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眼中红光更盛。

　　“它们在用箭雨补充能量？”羡陈难以置信。

　　“不，”江铮盯着那些妖兽，眉头紧锁，“是箭雨在‘校准’它们。”

　　她的话音刚落，第二波箭雨来了。这次箭矢更加密集，角度更加刁钻。林锦一个躲闪不及，小腿被一支箭擦过，她闷哼一声，差点跪倒。何其姿急忙将她拉回阵中。

　　江铮的目光落在那些妖兽身上。她注意到，每当一波箭雨过后，妖兽的行动就更整齐一分，眼神中的狂暴就更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般的精准。这不是野性的妖兽，这是被训练、被操控的战争工具。

　　操控......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江铮脑海。

　　她忽然想起手腕上的是清心铃，空心红玉所制，摇动时可清心宁神，克制外魔。但切记，清心亦可扰心，宁神亦可乱神，正反之用，存乎一心。

　　之前古书翻过，只有一件，不知下落。

　　空心红玉。清心宁神。克制外魔。

　　扰乱心神？

　　江铮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那串手链由七颗小巧的空心红玉珠串成，每颗玉珠中似乎都封着一粒更小的金属珠，轻轻一摇，便会发出清脆却并不响亮的铃声。

　　她一直只把这件和清心铃相似的器物当作（复刻的）克制己身静心的小法器而已。

　　箭雨第三波来袭。

　　这次，江铮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她非但没有全力防守，反而在挥剑格挡的间隙，猛地摇晃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红玉铃铛手链。

　　“叮铃……”

　　铃声清脆（除了人听不见，其它都能听见），在一片箭矢破空声、剑气碰撞声、妖兽嘶吼声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微弱。

　　但效果立竿见影。

　　最靠近阵法边缘的几只妖兽突然动作一滞，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突然失去了指令的提线木偶。它们茫然地左右张望，甚至互相碰撞，原本整齐的队形出现了一丝混乱。

　　然而这混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波箭雨落下，那些妖兽的眼神重新被红光占据，行动恢复机械般的精准。

　　江铮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的猜想是对的！这铃铛的声音确实能干扰妖兽，或者说，干扰控制妖兽的某种力量。

　　“掩护我！”江铮突然喊道。

　　她一边继续挥剑格挡箭矢，一边用左手迅速解下手腕上的红玉铃铛串。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即使一支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她的手也没有丝毫颤抖。

　　“叶昀！”江铮在又一波箭雨的间隙，猛地将手链朝叶昀的方向扔去。

　　叶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触手温润。

　　“妳们留着！”江铮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有办法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型！

　　“江铮！”谢清辞惊呼，想追上去，却被三支几乎同时射来的光箭逼退。

　　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素白的身影在密集的箭雨中穿梭，时而腾挪，时而翻滚，时而如鬼魅般闪现到数丈之外。

　　箭矢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划破她的衣袖，割断她几缕发丝，却没有一支真正伤到她。

　　而她所过之处，所有妖兽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吼……”

　　数十头妖兽齐齐转向，猩红的眼睛锁定那道白色身影。箭雨似乎也随着她的移动而调整方向，更多光箭朝她所在的位置攒射。

　　江铮不躲不避……或者说，她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在妖兽群中穿梭。

　　她没有出剑，只是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闪现都恰好躲过妖兽的扑击，每一次腾挪都引得一两只妖兽撞在一起。

　　然后，她做了更令人瞠目的动作。

　　当一只体型庞大、形如犀牛的妖兽低头朝她冲来时，江铮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在即将相撞的瞬间，她侧身滑步，左手探出，一巴掌扇在犀牛妖兽的侧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那犀牛妖兽被扇得脑袋一歪，冲势顿止，四蹄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它茫然地晃了晃头，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铮已经闪到它身侧，翻身一跃……

　　骑到了另一只头上。

　　“吼！”妖兽暴怒，疯狂甩头，前蹄扬起，试图将背上的人类甩下去。江铮双腿夹紧，左手抓住它的一只角，右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它另一侧脸上。

　　“安静！”

　　说来也怪，这一巴掌下去，犀牛妖兽甩头的动作竟真的缓了下来。它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但眼中的红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其他妖兽围了上来，却因为江铮骑在犀牛妖兽头上而不敢轻易扑击……它们似乎有着某种等级秩序，这头犀牛妖兽显然是群体中较为强大的存在。

　　江铮没有停下。她骑着犀牛妖兽在兽群中开始转圈。每经过一只妖兽，她要么一巴掌扇过去，要么一脚踹在对方脸上，要么用犀牛角去顶撞。

　　她的动作毫不优雅，甚至有些粗野，但每一次接触，都会让被触碰的妖兽动作一滞，眼神混乱。

　　祭黑袍人终于察觉不对，左黑袍人惊疑道：“她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