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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蹊跷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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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平稳前行。叶昀始终闭着眼,靠着厢壁,呼吸均匀,仿佛沉入浅眠。
袖中,那张被捏得边缘微皱的上上签,在她指尖无声地承受着压力。午后的光线透过车窗帘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条纹。
江铮的目光确实再次掠过叶昀,但停留的时间并不比看向窗外流动的田野更长。
她只是确认叶昀仍在呼吸,姿态依旧,便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
她的手腕搁在膝上,银丝手链静静地贴着皮肤,不再有昨夜驿站廊下的冰凉,沾染了车厢内略显窒闷的温度。
羡陈坐在叶昀斜对面,她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叶昀交叠置于身前的手上。
羡陈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展开。她移开目光,看向自己裙裾上细微的织纹,仿佛在研究上面的图案。
林锦坐在羡陈旁边,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她似乎有些困倦,眼皮半垂,但每当马车颠簸一下,她会立刻抬眼,快速看一眼叶昀的方向,确认无事后,又恢复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她的担忧更直接些,但也仅限于匆匆一瞥的目光,未曾化作言语或动作。
谢清辞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身姿笔直。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自己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或者车厢底板某处。
只有当车厢因转弯而光线变化时,他才会抬眼,平静地扫视车厢内每一个人,包括闭目的叶昀,目光里没有探究,也没有温度,如同清点物品般迅捷而漠然。他未曾表现出任何超出旁人的关注。
谢原与何其姿坐在前方,背影隔绝了部分视野,也隔绝了车外的风声与尘土气。她们沉默地坐着,如同两尊守护门廊的石像。
没有人说话。先前的行程中尚有偶尔的低声交谈或对窗外景物的简短评论,此刻,一切言语都似乎被昨夜那摊暗红的血迹和今日叶昀过于苍白的脸色吸走了。
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车厢,只允许呼吸声、摩擦声和车轮规律的滚动声穿透。
叶昀的呼吸很轻,但并非虚弱。那是一种刻意控制的平稳,与她紧闭的双眼下可能翻腾的思绪截然不同。
她知道江铮的目光曾掠过自己,知道羡陈的审视,知道林锦下意识的关切,也知道谢清辞那缺乏温度的扫视。
这些目光,即使不直接接触,也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她无法真正入睡,只能在眼皮的遮蔽下,维持着静止的表象,同时将所有翻涌的念头与身体深处残留的隐痛一同压下去,压到无人能窥见的深处。
袖中的签被汗水浸得微潮,边缘开始有些变软。她捏着它,如同捏着一枚无法丢弃也无法示人的印记。纸上的字句“上上签”此刻在黑暗中浮现,带着讽刺的意味。
她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或者它什么也不预示,只是一张偶然被抽中的、毫无意义的纸片。但此刻,它成了她与昨夜那场崩溃之间唯一的、私密的连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马车穿过一片林地,光线陡然暗下,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昏暗。
在这昏暗降临的刹那,叶昀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平静。
江铮在阴影中转过头,看向叶昀的方向,片刻后,又转回去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林地过后,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远处有农人在劳作,更远处青山如黛。风景寻常,旅途继续。
叶昀依旧闭着眼,她知道,至少在今天,在这个车厢里,关于昨夜的一切,都不会被提及。
她们用沉默达成了共识,忽略那场突发急症可能意味的一切,忽略她袖中可能隐藏的任何秘密,忽略彼此心中或许存在的疑虑与猜测。她们共同维持着“一切如常”的表象。
马车朝着既定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驶。前方的路还很长,下一个驿站,下一个城镇,都还在未知的远处。
而此刻,她们共享着这方移动的、沉默的空间,各自守着各自的念头。
马车被团团围住。那些形似猎豹、却能在低空扑跃的兽类,用利爪撕扯着车厢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整个车身随之剧烈摇晃、旋转。
江铮在颠簸中将叶昀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撞击。羡陈和林锦几乎同时贴近,三人以身躯在车厢内侧形成一道屏障。叶昀仍闭着眼,身体在江铮怀中显得僵硬,但呼吸未乱。
谢清辞、何其姿与谢原已挡在帘前。谢清辞背对车内,右手按在腰间从未出鞘的短刃上。何其姿与谢原分立左右,撩开一线车帘观察外部。兽群的腥气透过缝隙涌入。
江铮手腕上的银丝手链因车厢晃动而不停摇摆。每一次晃动,手链铃铛也在晃动。
外界的嘶吼与撞击声便骤停一瞬,兽群的行动出现明显中断,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但不过一两个呼吸,攻击便再度开始,且一次比一次更疯狂。
车帘前的三人清楚看到了这一变化。
谢原则压低声音:“它们怎么回事?”
“别分神。”谢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仍锁定帘外。
手链的铃铛继续晃动,兽群的进攻也随之断断续续,陷入某种短暂的停滞。拉扯与撕咬使得马车在地上打转,车厢内众人不得不抓住固定物稳住身形。
江铮的手因紧抱叶昀而持续晃动,手链的晃动也愈发频繁。
在一次格外剧烈的旋转后,兽群的攻击突然完全停止。
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田野的声音。
谢清辞和何其姿将车帘掀开稍大一些,只见那些兽类围在数步之外,头颅低垂,鼻翼翕动,像是在辨别什么。
它们缓缓踱步,逐步缩小包围圈,动作谨慎了许多,仿佛之前的攻击是一种试探,而此刻的寂静是真正的预备。
就在那只兽爪即将踏上马车踏板的刹那,七道蓝色身影自官道两侧的田野与林间纵掠而至。
他们身着统一的蓝色锦衣,腰间悬有镇妖司的制式腰牌,身形迅疾,落地无声,转瞬间便呈半月阵型,将马车护在身后。
七人几乎同时拔剑,剑刃出鞘时寒光微闪,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未立刻攻击,以特定步伐交错移位,剑尖低垂,指向地面,隐隐结成某种围困之阵。
那围拢马车的数头妖兽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与剑气所慑,低吼着向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队长立于阵眼。他目光锁定那只最前的妖兽,左手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凌空虚划一道。
其余六人随之而动,步伐变换,剑尖微抬,剑气随之升腾,形成一道无形的压迫力场,将妖兽们彻底逼退至三丈开外。妖兽们不安地原地踏步,低垂着头,却不再试图向前。
确认妖兽被暂时压制后,收剑入鞘,其余六人亦同时收剑。七人阵型不变,仍保持着对妖兽的监视。
队长上前几步,行至车帘前约五步处,停下,微微弯腰,声音平稳清晰:“车内诸位可安好?”
车厢内,众人因队长的问话而有刹那的凝滞。外界的寂静与车内方才的紧张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江铮缓缓松开了环抱着叶昀的手臂。先理了理自己的衣着,那截银丝手链滑入袖中隐没不见。
叶昀在她怀中,身体依旧维持着那刻意控制的僵直,并未立刻睁眼,仿佛仍在浅眠。羡陈和林锦也稍稍退开些许,各自整理形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车帘方向。
江铮的目光隔着帷帽垂下的轻纱,落在那微微晃动的车帘上。她能感知到帘外队长躬身等待的姿态,也能感知到那七名镇妖司精锐身上收敛却依旧凛然的气息,以及更外围那些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躁动不安的妖兽所散发出的腥气与低咆。
她没有立刻回应队长的话。车厢内的沉默蔓延了几息。
在这几息里,昨夜驿站廊下冰冷的空气、叶昀呕出的那口暗红、手链触及她额头时骤然涌起的纷乱感知、今日马车上那份心照不宣的缄默、以及方才妖兽围车时手链晃动带来的奇异中断感……诸多碎片在她心中无声拼合。
此事确有蹊跷。这些妖兽的出现时机、攻击方式,乃至对手链反应出的异状,都不似寻常山林精怪的袭扰。它们像是有备而来,却又被某种东西干扰、压制。
她开口,声音透过帷帽传出:“车内无事。”
帘外的队长闻言,腰身似乎更低了一分:“是。再次惊扰贵人,是我等失职。此段官道向来平静,不知为何突现此等妖物。我即刻率人将它们驱散或诛杀,再护送诸位前往安全所在。”
“不必驱散,亦不必诛杀。”江铮的声音打断了队长的话,“至少,现在不必。”
队长微微一怔,抬首望了一眼紧闭的车帘,旋即又垂下目光:“贵人的意思是?”
“这些妖兽,”江铮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行迹古怪。它们的目标,或许不止是袭击过路车马。既然镇妖司的人已在此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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