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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侠 院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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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人声由远及近,嗡嗡地聚过来,又被谁低声劝着,压成了激动而克制的絮语。
依稀能听见“菩萨心肠”、“少侠”、“银子……真还回来了”、“孩子有救了”之类的词句,夹杂着几声哽咽和叹息。
初夏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许慕言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躺在竹制躺椅上,双目微阖,一身素白便袍,周身透着一种事毕后的松弛。
贺清持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柄蒲扇,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出的风温柔而稳定,拂过许慕言的发梢与衣角,驱散着午后的微燥。
衪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那里还残留着连番筹谋与雷霆行动后的淡淡倦意。
院墙外的喧嚷似乎更近了些,能听见陆瑾年清朗的嗓音正在耐心解释着什么,陈慧娴偶尔插上两句温和却有力的话,薛庭烨和顾昀大概在维持秩序,贺远洲那高大的身影想必正帮着搬运或分发什么。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想的更顺利。揭穿骗局,制伏首恶,清点邪教敛聚的不义之财,那些从村民牙缝里抠出的粮食、血汗换来的铜板、乃至传家的些许银饰。
此刻,正在院门外,由陆瑾年主持,陈慧娴核对,薛庭烨几个协助,一笔笔、一件件,归还给原主,或用于安置受害者的家小。
钱财的归还是实的,话语的安抚与真相的厘清更是关键。门外那渐渐升腾起的,不仅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愚昧被打破后的清明,以及对这几张陌生却拯救了衪们生活的面孔的由衷感激。
贺清持听着,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欣慰的弧度。衪手下扇动的节奏未变,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缓柔和,只够躺椅上的人听清:
“累了,就睡一会儿。”
衪的目光扫过她安静合拢的眼睫。
“东西都在按章程还,瑾年她们应付得来。” 语气里是对同伴能力的全然信任,也是不想她再费神劳心的体贴。
顿了一下,衪又温声补了一句,带着些许家常的烟火气,将那刚刚过去的血腥与惊险悄然隔开:
“一会儿……怕是露华要过来。现在,先歇歇。”
话音落下,扇子摇动的微风依旧,将门外的喧嚣与赞誉,暖阳与清风,都过滤得恰到好处,只余一片可供沉眠的安宁。
许慕言搭在扶手的手指,终于完全地松弛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院落内外,一边是井然的善后与真挚的感恩,一边是偷得浮生片刻闲的静谧。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院墙外感恩的絮语声渐渐平稳,院内葡萄架下的静谧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身影打破,只见旁边墙头灵巧地翻进一个女子,落地时却略显仓促,身子一歪便要摔倒。
许慕言原本在躺椅上松弛假寐,闻声瞬间睁眼,下意识便要撑坐起来。一旁的贺清持也几乎同时放下蒲扇,起身欲扶。
二人反应皆快,那女子却已自己利落地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衣裙上的灰,脸上不见窘迫,反而漾开明亮灿烂的笑容。
正是前几日路过此村、偶然结识并敏锐察觉邪教端倪的女子露华。
她是村里少数清醒者,当初便是她向许慕言几人透露了“邪教”敛财害人的疑点。
“我说吧!假的,就是骗人的!”露华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脆雀跃,“村里之前好些人劝都劝不信……妳们真的好厉害!这才几天工夫,竟真把这一窝坏人都揪出来了,银子粮食也都追回来了!”
许慕言见是她,松了口气,嘴角已不自觉地扬起,带着几分完成大事后的畅快与骄傲,接话道:“那是自然。”
贺清持站在一旁,将她那副神气又明媚的模样看在眼里,又瞥见许慕言难得外露的得意神情,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笑意,下意识抬手以袖轻掩唇角,摇了摇头,真是被这直率可爱逗到了。
露华笑嘻嘻地凑近,目光在许慕言与贺清持之间转了转,忽然促狭道:“妳们在一起也有不少年了吧?哎呀,妳夫君可别再展示自己了,我又不跟妳抢的呀!”
说着,她熟络地拉住许慕言的手,将她轻轻按回躺椅。
话音未落,她又极其自然地顺手捞走了贺清持手上的蒲扇,朝着许慕言殷勤地扇了几下:“来来来,我给妳扇风!咱们可得好好聊一聊——细节,我要听细节!妳们是怎么布局的?怎么逮住那个装神弄鬼的“教主”的?清点财物时有没有发现什么隐秘?快跟我说说!”
她一边扇着风,一边在许慕言椅边的小凳上坐下,仰着脸,满眼都是好奇与兴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葡萄架下的光影依旧晃动,微风里却多了她清脆的笑语与追问,方才的静谧被这份鲜活的热闹悄然接替,空气里漫开一股分享胜利喜悦的暖意。
许慕言方才被露华按回躺椅,正听她兴冲冲追问行动细节,贺清持立在旁边,目光温和地看着二人说笑。
这时衪忽地留意到露华裙角蹭上了一片灰土,想必是方才翻墙落地时沾上的,便轻声提醒道:“衣裳下摆脏了一块,去换一身吧。”
露华低头一瞧,“哎呀”一声,随即爽利地站起来,拍了拍那处灰渍,笑道:“那行,我去换一件!等我啊,马上就回来了!”说完便转身朝屋里快步走去,身影轻快。
见她走远,许慕言也从躺椅上站起身来,走到贺清持身前,很轻地抱了衪一下。
贺清持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感觉到她身形里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便低声在她耳边道:“要不妳先睡一会?等她出来,我说妳出去了,等一会儿再回。”
许慕言却摇了摇头,从衪怀里稍稍退开,抬眼时眸光清亮,虽带疲色却仍坚持:“时间不够我睡的,一会儿露华回来,定要拉着我说个尽兴。”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笑,轻推了衪手臂一下,“那妳去拿些零嘴来,我边吃边聊,还撑得住。”
贺清持看她明明倦了却仍强打精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疼惜,终是颔首应了:“好,我去拿。”
衪转身往屋内走,步调依旧平稳,心里却想着拣些她平日爱吃的蜜饯、果干,再沏一盏温茶,好歹让她聊得舒坦些。
她重新在躺椅坐下,合眼静待,耳边听着贺清持在屋内轻缓的走动声,心底一片安宁。
院外善后的动静渐渐平复,贺清持端着一大盘零嘴从屋内走出,盘中盛着蜜饯、果干,另有一盏果茶。
衪脚步轻缓,却见躺椅上的许慕言已闭目沉睡,安稳,素白便袍随清风微拂,脸上倦意未消。
贺清持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石桌上,正欲俯身替她拢一拢滑落的薄毯。
院门外已传来陆瑾年清朗带笑的声音:“露华可在?我们来找妳聊天了!”随即是顾昀温厚的附和与陈慧娴轻柔的笑语。
贺清持闻声抬眼,只见陆瑾年、顾昀与陈慧娴三人正含笑站在月洞门外,手里还捧着些未分发完的册簿与杂物。
贺清持略一示意,陆瑾年立刻朝身旁的贺远洲与薛庭烨招了招手。
贺远洲大步上前,接过顾昀手中的册簿。
薛庭烨则默契地接过了陆瑾年怀里的几卷文书。陈慧娴轻轻放下手中账本,走向石桌,端起了贺清持方才备好的那盘零嘴与茶盏,朝贺清持点头一笑,转身便朝露华所在的厢房走去。
陆瑾年上前轻叩房门,嗓音放得轻快:“露华,我们有空了,来找妳说说话!”
屋内立刻传来露华清脆的回应:“来了来了!等我一下!”接着是一阵窸窣轻响。不过片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华探出身来,脸上漾开明灿笑容:“快进来!我正愁没人陪我细说今日的事呢!”
陈慧娴端着零嘴茶盏率先入内,陆瑾年与顾昀随之跟进。屋内很快传来低低的谈笑声,话语间夹杂着对日间行动的回顾、对村民反应的感慨,偶尔响起露华惊讶又兴奋的追问,气氛温馨而热闹。
贺清持静静立在葡萄架下,目送她们进屋,这才缓步走回许慕言躺椅旁。
衪俯身将她滑落的薄毯仔细盖好,又在墙角取了一把备用的竹骨蒲扇,转身在那张小凳上坐下。
衪执扇的手腕轻摇,扇出的风柔和而平稳,徐徐拂过许慕言散落的发梢与衣角,将午后微燥与远处隐约的喧声隔开。
她缓缓睁眼,初见她眼皮微动似要醒来,衪倾身低语,声音温缓如拂面的微风:“累了,就再歇一会儿。外头有瑾年她们照应,章程都走得稳妥。”
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华与陆瑾年、陈慧娴、顾昀几人说笑着走出,面上犹带畅谈后的愉快。
露华眼尖,瞧见许慕言将醒未醒的模样,几步轻快走到躺椅边,俯身笑道:“妳可算醒了?我们刚把今天的事聊了个透,真痛快!”
她话音清脆,许慕言闻声缓缓睁眼,眸光初醒尚有些朦胧,却已微微弯起嘴角。
她还没应声,一旁贺清持已温言接过话头,目光落在许慕言犹带倦色的脸上:“天光尚早,若是乏,便再睡会儿。”
衪手中蒲扇未停,声线里透着不容错辨的疼惜,“今日劳心劳力最多的是妳,善后固然要紧,可妳也该好好歇一晌。”
贺远洲正从月洞门外大步走回,手里还拎着半筐未发完的旧册,听见贺清持的话,衪驻足颔首,嗓音浑厚地附和道:“是啊,言儿。外头差不多了,剩下的杂事有我们呢,妳踏实睡。”
许慕言撑着躺椅扶手慢慢坐直,薄毯从肩头滑落。她抬手轻按了按太阳穴,倦意犹在,眼底却已清亮起来。
她朝薛庭烨轻轻摇头,又看向贺清持,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睡了这一阵,好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几人,最后落回贺清持温沉的眸子里,语调和缓却坚持,“事虽了了,可心还悬着半分呢。真让我睡,也睡不沉。”
露华在一旁听着,眨眨眼,忽然插话道:“就是!今日妳可是主角,前前后后最耗神的。现在事儿办成了,该好好犒劳自己才是。”
贺清持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衪伸手将石桌上那盏一直温着的果茶端起,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许慕言手边,声音低柔:“不睡便不睡。喝口茶,润润喉。零嘴在这儿,蜜饯果干都是妳平日爱的。”
许慕言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熨帖着手心。她低头抿了一小口,清甜的果香混着茶气润过喉咙,确实舒坦不少。
她抬眸,见贺清持仍专注地望着自己,蒲扇又徐缓地摇了起来,扇出的风依旧不疾不徐,将她周身笼在一片安宁的微凉里。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蒲扇轻摇的细响,远处隐约的蝉鸣,以及葡萄叶被微风拂过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