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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惩恶扬善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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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铮被绑在村口树桩上吊着,手腕粗的麻绳深深勒进她特意换上的、那件白衣。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火把的光跳动在每一张狂热而麻木的脸上,将夜雾烧出一个个焦黄的窟窿。
她们高举着手臂,嘶喊着,声浪像煮沸的毒粥。
“烧了她!烧了她!烧了她!祭神祖!”
“袄女!触怒山神,才引来连年大旱!”
“烧!用她的血,平息神怒!”
江铮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这深山荒村里“邪神教”认定的、带来灾厄的不祥之兆。
祭坛下,涌动的人群前排。
羡陈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灰布衣裙,头发用同样灰扑扑的头巾包着,脸上抹着锅底灰,完全掩去了昔日药庐主人的清丽。
她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着她刻意瞪大的、充满“虔诚”愤怒的眼睛,跟着周遭的人一起嘶声大喊:“烧了她!祭神!” 声音沙哑,情绪饱满。
只有离她极近,才能看见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夹着三根细如牛毛、淬着暗光的银针。
何其姿蹲在人群外侧一个破木箱上,穿着露脚趾的草鞋,裤腿挽到膝盖,活脱脱一个村里最常见的、爱凑热闹又有点怂的青年。
她一边跟着叫嚷,一边“焦急”地数着手里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那是她“好不容易”攒下,准备献给教主以求保佑的“善财”。
铜板碰撞的细微声响,完全融入鼎沸的人声里。没人知道,她数的根本不是钱,而是在根据叫喊声的节奏和火把的光影明灭,无声地计算着在场邪教骨干的人数、方位,以及她们之间传递信号的间隔。
叶昀藏在更远处的阴影里,靠着一堵半塌的土墙,像是喝多了自酿的劣酒。
她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着个空酒葫芦,偶尔还打两个响亮的酒嗝。
唯有从斗笠缝隙间偶尔掠出,飞快地扫过祭坛周围几个关键位置,那里隐隐有不同于村民的、带着煞气的能量波动,是邪教布下的“护法”或简易阵法节点。她袖中罗盘的指针,在衣料的遮掩下,调整着方向。
谢原则混在人群中间,她身形比一般村民高大些,此刻却佝偻着背,脸上涂着泥,正卖力地帮着两个“教中兄弟”维护秩序,推搡着“不够激动”的村民往前。
“都往前!让山神看到我们的诚心!挡住后面的人看袄女了!” 她动作粗鲁,却在每一次推搡、每一次看似无意的碰撞中,精准地将几个村民“安排”到了可能妨碍后续行动的位置之外,同时手掌拂过某些人的后腰、袖袋,里面硬邦邦的、不是农具的物件,已了然于心。
她们七人,在这村子里已经“潜伏”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羡陈用几手半真半假的“土方”治好了老人陈年的咳嗽,赢得了百姓更加信神供奉,得到邪教主的赏识。
林锦靠着“精打细算”帮管账的小头目理清了一笔糊涂账,甚至“发现”了仓库一点无伤大雅的“损耗”,被拍拍肩膀称“懂事”。
叶昀“醉醺醺”地“误闯”了后山所谓的“禁地”,却因为表现出来的全然懵懂和一口地道的外乡醉话,反而被当成傻子,监视都松懈了几分。
何其姿则凭着一身力气和“憨直”,帮着搬运“祭品”、修建祭坛,甚至“荣幸”地参与了两次夜晚的“巡守”,将村内明暗岗哨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们清楚地知道,这并非单纯的愚昧迷信。那所谓的“教主”,确有些歪门邪道的本事,能用些药物和催眠手段控制人心,村里失踪的外乡人和不听话的村民,也绝非偶然。
她们进行的“试验”,透着血腥与诡异。而今晚这场“献祭袄女”,正是教主为了巩固权威、进行某项重要“仪式”的关键一环。
江铮就是她们选中的“祭品”,也是她们几人能彻底混入核心、接近真相的最佳跳板。一个突然出现、面目可怖、孤身一人、看似无力反抗的外乡女子,还试图杀了教主,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灾星”了。
火把越举越高,叫喊声越来越疯狂。几个穿着暗红色法衣、眼神空洞的“护法”开始将更多柴火堆到树下。教主还没出现,但气氛已经被炒到了顶点。
羡陈举着火把的手,又向上扬了扬,喊得更加声嘶力竭,眼角却瞟向树桩上江铮微微动弹的手指。
林锦数铜板的动作停了一下,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一点不同寻常的、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叶昀的斗笠抬起了毫米,目光锁定了祭坛后方那扇一直紧闭的、黑漆漆的祠堂大门。
何其姿推搡的动作更“积极”了,顺势将身体调整到了一个既能暴起发难,又能挡住侧面可能攻击的位置。
江铮终于醒来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在火光照耀下,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扫过底下狂热的众生相,也掠过了那几张隐藏在其中的、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待宰羔羊的眼神。
那是猎手,在确认陷阱已就位,猎物即将踏入时的眼神。
柴堆已被垒到她的脚边。一个护法手持火把,狞笑着,就要将火把掷向那浇了油的干柴。
就在这一刹那……
“恭迎教主!神迹降临!”
祠堂那扇黑漆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混合着浓郁香烛和淡淡腥气的冷风,卷了出来。
真正的戏肉,终于要开场了。树桩上的“祭品”,和散落在狂信徒中的“同伙”,几乎在同一瞬间,将所有的感官与力量,调整到了最锐利的巅峰。
火焰腾起的瞬间,真正的行动开始了。
祠堂大门缓缓推开,一道暗红身影踱步而出,面容隐藏在扭曲的青铜面具之后,手中高举一支格外粗大的、浸满油脂的火把。
祭坛下的狂热呐喊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村民们眼中尽是混沌的虔诚与恐惧。
“最后一次圣火,涤荡灾厄,迎接神恩!” 教主的声音嘶哑而具有穿透力,盖过了喧嚣。她手臂一挥,将那支火把猛地掷向江铮脚下早已浇透的柴堆。
火焰“轰”地腾起,灼热的气浪瞬间扑向被吊在树桩上的江铮。
就在这时,谢清辞站在另一颗树上,眼神骤然锐利。刀自袖中疾射而出,掠过熊熊升起的火焰上方,“唰”地一声,割断了吊着江铮手腕的、那根浸了油却尚未燃到的粗麻绳!
绳索应声而断。
火光之中,江铮借着下坠之势与绳索断裂的弹力,腰身在空中极其漂亮地一拧,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双足已稳稳踏在尚未完全被火舌吞噬的祭坛边缘地面。
她落地时甚至微微屈膝缓冲,悄无声息,唯有嘴角叼着的飞刀,映着跳动的火光。
教主掷出火把的手臂还未完全收回,面具后的视线或许还停留在预期的“祭品”被火焰吞没的景象,她根本来不及看清火中突变。
江铮动了。她前冲、踏地、旋身,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她已借势掠至教主身侧。叼在口中的飞刀不知何时已落入掌心,反手一抹,划过教主毫无防护的脖颈。
“呃……” 教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响,青铜面具下的双眼骤然瞪大,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迅速黯淡。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暗红的法袍迅速被脖颈间洇出的更深色泽浸透。
江铮毫不停留,抽身自熊熊燃烧的柴堆旁退开,从容踏出跃动的火圈。
火焰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却未能沾染她衣角分毫。
她站定,神情淡漠,随手甩去飞刀上并不存在的血珠,目光清冷地扫过全场。
与此同时,羡陈早已扔掉伪装用的火把,手中三根淬毒银针激射而出,精准没入最近三名“护法”的穴道,令其瞬间僵直。
何其姿从破木箱上一跃而起,手中那几枚一直摆弄的铜板此刻化为凌厉暗器,封住另外两个想冲上前的小头目的去路。
叶昀斗笠一掀,身形如风,直扑向祭坛周围那几个先前锁定的阵法节点,袖中罗盘光芒微闪,干扰能量波动。
谢原凭借高大的身形和早已摸清的方位,拳脚如风,迅速制伏了近旁几名携带凶器的邪教骨干。
场面在几个呼吸间被彻底控制。原本疯狂呐喊的村民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们举着火把,脸上还残留着狂热,眼神却已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反转和雷霆手段震得呆滞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看着方才还被她们呼喊要烧死的“妖女”如同杀神般出现,而她们敬畏的“教主”已倒毙在地。
火把的光依旧跳动,却照出一张张懵懂、惊疑、逐渐浮现恐慌的脸。
就在这片死寂与混乱中,林锦推开身前僵住的村民,大步走到人群前方,站到了火光最明亮处。
她早已收敛了那副“精打细算”的怯懦模样,挺直背脊,声音清朗有力,瞬间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骚动:
“乡亲们!看清楚了!都看清楚了!” 她手指向地上教主的尸体,又指向被羡陈等人制住的那些护法、骨干。
“这根本不是什么山神震怒,也没有什么天降灾厄!祂们是一伙骗子!一群利用妳们恐惧的恶徒!”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满是生活艰辛痕迹的面孔,语气转为沉痛与急切:
“妳们仔细想想,这些年村里莫名失踪的人,那些说是被神带走的外乡人,还有因为“不敬神”而消失的邻里……是祂们干的!祂们拐走了妳们的家人、邻居,却编造谎言说是神动怒,需要献祭才能化解!”
“再看看妳们自己!连年大旱,收成本就无几,妳们却把仅存的口粮、辛苦攒下的银钱,都拿来“供奉”了!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林锦猛地指向祠堂方向,又指向那几个被制住的骨干鼓囊囊的腰间,“都被妳们信任的教主,被这些所谓的“护法”、“兄弟”,收入祂们自己的囊中了!祂们吃得山珍海味,穿着好料子,住着高宅大院,而妳们呢?妳们的孩子饿得哭,老人病不得医!”
“醒醒吧!山神不会要活人献祭,灾祸也不是一个无辜女子能引来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祂们为了控制妳们、榨干妳们编造的弥天大谎!”
许多人手中的火把开始颤抖,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震惊、被骗的愤怒,以及回想起亲人失踪、财物耗尽的巨大悲痛。
窃窃私语声响起,继而变成喧哗、质问,人群开始骚动,看向那些被制住的邪教分子的目光,充满了恨意。
场面,已然彻底扭转。真相的种子,随着火焰与鲜血,被强硬地塞入了这片被愚昧笼罩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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