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偶然窥见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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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撞碎傍晚的宁静。
各班的学生潮水般涌出教室，喧闹声铺满整条走廊。安予岐收拾好书包，陈柚站在桌边等她，周子航恰好路过，手里拎着两把伞。
“陈柚，预报说要下雨，我多带了一把。”他把伞递过去，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故作随意，“拿着吧，免得等下淋回去。”
陈柚愣了一下，摆手推回去：“不用啦，我包里有伞，谢谢你。”
周子航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雨伞，挠了挠后脑勺。
安予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了然。周子航对陈柚的心思，班里少数几个人隐约看得出来，唯独陈柚自己浑然不觉。
“我今天要绕去书店买两本英语专项，就不跟你一块到家了。”陈柚晃了晃手里的空书袋，对安予岐说道，“你自己路上小心。”
“好。”安予岐点头，二人在校门口分开。
周子航站在不远处，目光目送陈柚走远，才收回视线，拍了拍穆谏舟的肩膀：“我先走了啊。”说完便朝着陈柚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安予岐没有直接回家，沿着校外那条林荫慢行道慢慢走。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几天的片段：散落一地的练习册，草稿纸上拆分好的英语长难句，还有穆谏舟一次次欲言又止，又迅速闭合的神情。
她很想读懂他，可又始终触不到那层外壳里面。
转过街角，临近居民区，路边行人少了大半。一阵压抑的争吵声，隔着几棵行道树，隐隐飘进耳朵。
不是嘶吼，是压低了的、充满疲惫的对峙。
安予岐脚步下意识顿住。
树影的缝隙之间，她看见了穆谏舟。
少年背着书包站在路灯底下，肩膀绷得笔直。对面停着一辆轿车，车窗半降，车里坐着他的母亲。隔着一小段距离，安予岐听不全完整对话，只捕捉到零碎的词句。
“……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继续留在这里会很麻烦。”
“转学不是一时兴起，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得见。”
穆谏舟垂着脑袋，一只手攥着书包背带，指尖泛白。他没有大声争辩，只是偶尔低声反驳一两句，声音轻得被风声吞没。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挡不住的倦意。
原来那些电话，那些突如其来的低落，全部都有来由。
转学，原来并不只是随口一提的气话。是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
安予岐站在树后，心脏轻轻往下沉。
她不该偷听。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悄悄离开，不被发现。可脚下踩到干枯的落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一点细微的声响，穿透晚风。
穆谏舟猛地抬眼，视线穿透层层枝叶，精准落在她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撞。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安予岐僵在原地，避无可避。尴尬、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一齐涌上来。
车里的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朝外望了一眼，随即结束了对话，车窗缓缓升上去，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路边。
街道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穆谏舟站在原地，没有动。暮色落在他身上，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争吵过后，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灰暗。
安予岐犹豫片刻，从树的阴影里走出去。
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我……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安予岐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窘迫，“路过这里，刚好听见。”
穆谏舟没有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被人撞见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难堪席卷上来。他不希望安予岐看见这样的自己。那些家庭里面一地狼藉的现实，他一直拼尽全力隔绝在他们的课桌之外。
长久的沉默。
“所以，网上说的转学，是真的？”安予岐轻声问。
“还没有定下来。”穆谏舟终于出声，嗓音有一点沙哑，“只是他们一直在跟我商量这件事。”
仅仅一句。他依旧不愿意过多展开。
安予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煎熬，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
从前暑假冷冰冰的回复，课桌上反复的回避，忽冷忽热的态度，不全是因为她。
是他被裹挟在家庭的纷争里面，自顾不暇，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袒露这些难堪。
“你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安予岐的声音软下来，“就算是很难的事，也不必全部一个人憋着。”
穆谏舟垂眸，看向地面散落的樟树叶。
他何尝不知道。可那些破碎的家事，他不知道要如何摊开在她面前。他怕把这份难得的少年情谊，也拖进乱糟糟的泥潭里。
“有些事，说了也改变不了。”他低声道。
晚风掠过，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可是憋在心里会很难受。”安予岐望着他。
穆谏舟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有挣扎，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长久以来封闭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快要下雨了。”穆谏舟错开话题，望向天边沉沉的乌云，“你早点回家。”
又一次，把话题轻轻转开。
安予岐知道，今天，依旧不是全部摊开的时机。
“那你也早点回去。”
她不再追问，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穆谏舟站在路灯之下，望着她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雨点，稀稀拉拉，开始落了下来。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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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偶然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