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错位的温柔 接 ...
-
接连两三天，两个人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不再有直白的争执，却也没有真正的和解。课桌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像一道无形的边界。
早自习、上课、课间，大部分时间他们各做各的。穆谏舟很少主动搭话，安予岐也不再贸然追问暑假的旧事。可有些在意藏不住，总会落在细碎的小动作里。
周三下午，一节冗长的历史课结束。
历史老师布置完一大段背诵任务，抱着教案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松快下来，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互相闲聊打闹。
安予岐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手肘一带，摞在桌边的一摞练习册轰然滑落。
“哗啦——”
书本、试卷四散摔在地板上，散得到处都是。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安予岐心头一窘，连忙弯腰，蹲下身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书页。
指尖刚碰到最底下那本厚重的地理图册，另一双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带着一点写字磨出的薄茧，把散开的试卷一张张收拢叠齐。
是穆谏舟。
他没有说话，安静蹲下来，帮她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校服袖口垂落，扫过冰冷的地砖。
周遭有同学悄悄瞥过来，低声窃笑两句。安予岐耳尖微热：“我自己来就可以。”
“已经掉了。”穆谏舟淡淡开口，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将散乱的书本全部收拢，抱起来放回她的桌面，又伸手把卷翘的书页边角一一捋平。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继续写习题，仿佛刚刚只是随手帮了一个普通同学。
安予岐望着桌上整整齐齐的一摞书，心里五味杂陈。
他可以在行动上这样体贴周到，可只要谈及心底，谈及那个暑假，就会立刻关上心门。
是出于同学礼貌，还是心底还存着在意？她分辨不清。
没过多久，英语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挨个分发刚批改完的小测卷。
卷子一张张传递下来。安予岐拿到自己的，红色分数印在卷头。她数学一向拔尖，英语却是长久的短板，这次小测完形、阅读失分很重。
她皱着眉，低头对着试卷，一点点圈画错题，长难句读得磕磕绊绊，很多语法逻辑绕不过去。
课间，陈柚过来找她，看见试卷上的分数，低声安慰：“这次英语卷子难度很高，好多人都栽在阅读上，别太沮丧。”
“嗯。”安予岐点点头，笔尖点在错题上面，眉头依旧紧锁。
陈柚还有别的事，说了两句便走开了。
身旁穆谏舟做完自己手里的习题，余光瞥见她英语试卷上密密麻麻圈出来的错题。沉默片刻，他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
纸上没有直接写完整答案，只是把几篇阅读里的长难句做了拆分，标注出重点短语与语法点。
“这里，句子嵌套多，很容易读断。”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语气是纯粹讲题的冷静，“拆分主干再看，会清楚很多。”
安予岐看向草稿纸上工整清隽的字迹。
“谢谢你。”她小声说。
顺着他标注的句式拆解，原本晦涩绕口的段落，瞬间通透不少。
可等她想要顺势多说几句，想借着这份缓和，试探着聊一点更深的东西时，穆谏舟已经重新转回头，戴上耳机，目光落在自己的练习册上，摆明了不想继续深入交谈。
又一次，把沟通的门关上。
安予岐捏着笔，心里一阵落空。
温柔是真的，回避也是真的。
午休，教室里大半人出去吃饭，剩下的趴在课桌上睡觉。窗帘半拉，滤去刺眼的日光，教室里安安静静。
安予岐趴在臂弯里小憩，迷迷糊糊之间，感觉窗边的风越吹越凉。窗子大开，秋风卷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半梦半醒间，那扇被风吹得大开的窗户，被轻轻合上大半，只留一道细小缝隙。
风骤然弱了。
她没有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穆谏舟。
他没有说话，做完这件事，便回到座位，翻开书本。
一件件细碎小事堆叠起来。
捡书、梳理英语错题、关上窗户。这些不动声色的温柔，像温水，一点点漫上来。可只要她试图跨过那层隔阂，想去触碰他藏起来的心事，他便会立刻后退。
下午放学，天色微微转阴。云层厚厚堆积，把落日遮蔽。
安予岐收拾书包，陈柚在一旁等她。
“我看他这几天对你其实挺照顾的。”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陈柚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予岐，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也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你数学那么好，还经常帮班里同学讲题，唯独英语拖后腿，他还愿意帮你捋阅读。”
“我不知道。”安予岐望着远处沉沉的云层，轻轻摇头，“他会做很多事，可什么都不肯说。我分不清，这到底是善意，还是别的。”
“但总这么悬着也不是办法。”陈柚叹气，“一直猜来猜去，太累了。”
二人走到校门口，人流四散。安予岐抬眼，看见不远处的路边。
穆谏舟站在行道树下，没有立刻回家。手机贴在耳边，侧脸绷得很紧。又是一通家里打来的电话。
隔着来往的人群，安予岐远远看着他。少年垂着肩，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在教室里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风吹落树上枯黄的樟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安予岐站在原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或许那些冷淡，不全是针对她。
只是那层厚重的外壳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处境，她依旧一无所知。
穆谏舟结束通话，垂手握着手机。母亲在电话里再次提起，如果家里的局面持续恶化，搬家转学就不再只是一个备选。
他抬眼，视线穿过人群，猝不及防对上安予岐的目光。
四目遥遥相撞。
他顿了一瞬，没有上前，只是极浅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汇入街边的人流之中。
第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错位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