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2、咫尺之间 正午的阳

　　正午的阳光越过窗沿，大半截落在课桌之间的过道上。

　　刚排完座位，班里依旧闹哄哄的。同学们搬桌子、挪书本，椅子拖拽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夹杂着说笑打闹。

　　安予岐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无意识摩挲崭新课本的书脊。身旁，穆谏舟已经把东西整理妥当，黑色的笔袋斜放在桌角，几本教科书整齐摞起，露出干净的白色书边。

　　两个人胳膊之间只隔了窄窄一道缝隙。咫尺距离，却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

　　安予岐不敢侧过头，目光死死落在摊开的封面上，心里乱糟糟的。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初中的时候，他们会凑在一张课桌前对答案，放学顺路并肩走出校门，晚风漫过来，会毫无顾忌地闲聊琐事。可短短一个暑假，一切就蒙上一层隔阂。

　　“叮铃——”

　　预备铃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

　　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练习册走上讲台，敲了敲桌面。
　　“安静，正式上课。先简单自我介绍，之后我们发课本，开始讲高二的第一课。”

　　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翻书的动静。

　　安予岐低头找语文书，手在桌肚里摸索半天，心头一沉。语文课本，落在书包最底层，被一堆杂物压住。她微微俯身，半边身子探进桌洞，指尖扒拉书本。

　　就在这时，手肘没有留意，重重撞向旁边的桌沿。

　　“咚。”

　　一声轻响。

　　安予岐吃痛，猛地收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手肘撞在穆谏舟课桌的边缘，红了一小块。

　　身旁的人闻声偏过头。

　　穆谏舟垂眸看向她泛红的手肘，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没事吧。”

　　少年的嗓音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沙哑，近在耳畔。

　　安予岐的心脏猛地一跳，迅速收回胳膊往内侧挪了挪，耳尖发烫：“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她飞快垂下眼，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穆谏舟望着她躲闪的侧脸，眉心微蹙，没有再追问，转回头望向讲台，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安予岐的心乱成一团麻。

　　他明明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却还是开口问她。可若是心里还有在意，为什么整个暑假，只剩一个冷冰冰的“嗯”？

　　第一节课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缓缓推进。

　　李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高二的学习规划，提醒所有人高二是分水岭，千万不能松懈。安予岐大半注意力却不在讲课内容上。身边坐着穆谏舟，连他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都能清晰传入耳中。

　　偶尔，两人的胳膊会无意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安予岐都会下意识往旁边挪一寸。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漫长得像耗掉一整个盛夏。

　　下课铃终于响起的瞬间，班里瞬间复苏。

　　“解放了！”周子航从后排探过头，胳膊搭在穆谏舟的椅背，打趣道，“可以啊谏舟，直接跟安予岐做同桌，缘分不浅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纷纷看过来，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安予岐的脸颊瞬间烧起来，攥紧手里的笔，窘迫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谏舟眉头轻皱，抬眼瞥了周子航一眼，语气淡淡的：“别乱说。”

　　没有过多解释，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止住了旁人的调侃。

　　周子航识趣地挠挠头，笑着跑开去找别的同学聊天。

　　喧闹退去，只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安予岐低头，假装整理笔记。

　　“暑假。”

　　穆谏舟忽然开口。

　　安予岐的脊背微微一僵，缓缓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不清他完整的情绪。

　　“七月那条消息，”穆谏舟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故意敷衍你。”

　　终于，这个横亘整个暑假的心结，被他直白地摆到台面上。

　　安予岐的喉咙微微发紧，千回百转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那些在深夜反复斟酌的问句，此刻就在嘴边。

　　还不等她回话，陈柚快步从前面走过来，一把勾住安予岐的胳膊：“予岐！走，去小卖部买水，刚开学小卖部人超多！”

　　突如其来的打断。

　　安予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

　　她看向穆谏舟，少年眼底藏着未说完的话，被骤然打断，嘴唇微抿，重新归于平静。

　　“……好。”安予岐站起身。

　　路过穆谏舟桌旁的时候，她听见他极轻地补了一句：“晚点再说。”

　　安予岐跟着陈柚挤出教室，走廊人来人往，初秋的风扑面而来，吹散脸上的燥热，可心口那团郁结，依旧沉甸甸压着。

　　陈柚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她的神色：“刚刚我看见穆谏舟跟你说话了，怎么样？你们俩，暑假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予岐望着走廊尽头来往的人群，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晚点跟我说。”

　　教室里，穆谏舟坐在原位，望着安予岐离去的背影，伸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聊天界面停留在七月十五号。
　　她：期末成绩出来了，你物理考了满分，好厉害。
　　他：嗯。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来来回回，却迟迟敲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