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讲不出再见 千灯照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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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故意学他的样子，带了几分挑衅，得意又不服输地昂然而立。
阿星却笑了，笑容极淡，却极真，如冰雪初融，柳枝新绽，只看着他，就仿佛已在暖春三月。
我好像，没有那么怕你了。
她微微侧开头，心里莫名的欢喜却像要藏不住似的。这一侧头，余光正瞥见阿星身后的大石，心里蓦地一沉，泛起一丝酸涩。
裴九的事不可以再有，不可以有人再是裴九。
她想起来，接下来的话会让她很难开口。刚才轻盈的仿佛要飘起来的心，一下子落回谷底。
龙越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不敢抬头看他。脚下方寸之间已经成了一片光地，再没有别的石子可以借故拖延。
青色绣鞋与黑靴靠得这般近，仿佛再靠近一步，这两双鞋就再也分不开，只能纠缠到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按照预设好的程序，严格地执行：“你看，你也知道了我的真名。”她的声线比她想象的平稳：“我想，这算是我的临别赠言，所以，”她努力摆出轻松的样子：“再...”
“哦。”阿星打断她，龙越低下头，却感到他原本亮晶晶的眼神，瞬间熄灭。
“可是，我的病还没好呢。”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挽留吗？
心底掠过一丝歉意，龙越转过身，硬着脖颈：“我的封印，其实已经松动了。封印我的人，很快就会来到我身边，已经牺牲了裴九，我不能…”
“我不怕。”
龙越心一横，转过身来，正正面对他，仿佛给自己壮胆一般，大声道：“可是我怕，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强大，你也并不了解我，怎么会知道，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脱轨，都会让我万劫不复。”
阿星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脸上已带着笑，隐隐的怒气却更甚：“所以，你的意思是，遇上我，是你的脱轨？”龙越强迫自己平视他：“那扇莫名被封上的门，让我不能不多想。我能感觉到，无厌太岁就在身边。”
他直直朝她走来，仿佛开玩笑似的：“说不定，你猜对了呢。”
龙越看着他步步紧逼地走来，却觉得每一步都离自己更远。
她忽然平静了，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遇上他，我活不下来。但我想活，我的活路要我自己去挣。而你，本来就有。”
阿星站住了，脸冷得可怕，却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只强撑着外面的壳。
她仿佛做了错事，拼命想要遮掩过去，转而道：“我准备去裴九说的中州看看，你如果无处可去，我们可以再同行一段。中州是个大城，我想无厌太岁还不至于这么胆大妄为。”
阿星转开脸，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不必了，我也没有这么闲。”
他再转回来，面色已十分平静：“你顺着这条山路往下走，就是中州城，不送了。”
他仿佛是个事不关己又热心的路人。
“嗯，不管怎样，谢谢你。”龙越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再说的话，除了那声说不出口的再会。
盛夏蝉鸣声声，树荫浓绿，笼罩四野。龙越不知如何告别，但腿会带着自己往前走。
她走啊走，却鬼使神差地回头。
阿星还在原地，如往常一般，双手抱臂，静静伫立。层层叠叠的树海仿佛隧道一般，他已经在隧道的那一头，只有黑发被夏风吹起。
她仿佛被看穿了，忙回过头，紧走几步，却又不由自主地转身。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浓绿的树枝兀自在风中颤动。
不过是，春山如黛草如烟。
龙越心里一空，背过身，站在高高的山岗往下望。
远远的山脚下，已经可以望见中州城的轮廓。山路蜿蜒而下，前路已现，往事已结。她似乎该说的话都说了，又似乎更重要的话，却一句也没说。
但无论如何，她的双脚已踏上新的起点。
盛夏的山野永远这么可爱，被日光蒸腾起的草木芬芳让她不禁雀跃了几分。
她有意加深自己的呼吸，大步往前，越往下走，种种人声越浮了上来。
从山路上拐下来，中州城外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这里竟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个散集。卖时令瓜果的，鸡鸭牲口的，山货的，甚至耍把式卖艺的，卖小吃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不知什么缘故，也不进城，倒做起就地生意来，毫无章法，各自画地为营。
很久以前，龙越曾和云昭一起易服外出，但也只略略见过城镇里的市集，这种散集还从未见过。
她索性暂不进城，在散集里瞧瞧热闹，随着人流挤着玩，看哪都新奇，立刻忘了心里的那点空落，如同一条在乱流里穿行的鱼，走马观花，自得其乐。
挤了不一会，只见角落里有个算命摊，就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随缘神算”。
别的摊都吵吵嚷嚷，唯独这里门可罗雀，一个和尚坐在摊后，模样不过少年人，也不吆喝生意，两眼微闭，似乎在打坐。他眉清目秀，顶多十六七，却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龙越瞧着好玩，心想如果阿星在这，见他这般少年老成的样子，肯定要“嘁”的嗤笑一声。正想招手让阿星来瞧热闹，这才想起来，阿星已经不在了。
人流里，她脚步一顿，又连忙掩过去，索性蹲在算命摊前，歪着头盯着小和尚看。
那和尚仍闭着眼，任龙越将他看个仔细。他当真有几分佛像，眉宇间又隐隐透出清贵之气。
龙越看够了，正要站起身来，却见那小和尚眼皮也不抬，说道：“施主，来者是缘，我看施主必有…”
龙越手一挥，爽快说：“必有大难对吧，算你说对啦。”小和尚微微一笑，这才睁开眼睛：“非也非也，我看施主，必有后福。”
龙越来了兴致，索性盘腿坐下：“那你说说，怎么个后福法？”小和尚摇头晃脑地说：“如新如故，若梦若幻，似真非真。”
龙越“嘁”的一声：“你这云遮雾罩的，我才不信。”小和尚只是一笑，又闭上眼：“施主不得天时，亦无地利，但心志坚定，前路晦暗，不过是眼前迷障。”
龙越笑道：“你莫不是说好话哄我？”
“和尚我不用人眼，而用心眼，从不打诳语。”小和尚说完，又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龙越拍拍手站起来：“行啦，我算听明白啦，你这个后福也得先大难不死才行。但冲你这几句吉言，我欠你个人情。”
说完，看天色已暗，城门鼓也正响过一通，热闹也瞧够了，便往城门走去，这才发现城门口排着长队，推车的，挑担的，什么人都有。
她挑了一个看着面善的，问道：“这位妹子，一遍鼓都过了，怎么都不进城，在这排队啊？”那女子眉头紧皱，搀着老父说道：“谁想啊，以往这时候早就进城了，但今日忽然说附近出了傀儡，怕要祸害人，都要一一排查过，才能进去。”
说着，指指旁边乌泱泱一大片贩夫走卒：“附近这些本想进城做生意的，都被拦在城外了，没办法才在这做起半路生意。”旁边一个卖糕的插嘴说：“可不是，我们小本生意，做一天才有一天的口粮。一天不开张，全家都得饿死，可耗不起。”
龙越顺手买了他两块糕，一边吃一边往城门走去，果然有两队皂衣皂靴的门军把守，正一一盘查要进城的人。
龙越一边吃着糕，一边凑过去：“大哥，这有傀儡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射了过来。龙越顶着众人的扫射，囫囵将糕吞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住，忙抹抹嘴：“有也没关系，我有法子治。”
她说得认真，语气诚恳，门军也答得认真：“去去去，闲杂人等排队去，等待盘查。”龙越拍拍手里的点心渣子，继续诚恳道：“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手艺人，也真有法子治。”
见门军不信，她顺手从旁边卖凉席的小车上抽了两根又轻又薄的竹篾，三两下就编了一只小鸟，模样精巧。轻轻一抛，那竹编小鸟随风悠悠而起，嘤嘤呖呖，婉转啼鸣，飞了老远才落地。
龙越对这一手很有信心，毕竟是云昭亲自教她的。虽然是个取乐的小把戏，但绝对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玩意。果然，四周叫好声一片。
她气定神闲地等着，那两位门军交头接耳一阵，果然一收手，放了行。龙越一拱手：“多谢，前面府衙带路，我有治傀儡的无上妙法，正要献计。”
那人却说：“制灯会吗？”龙越一怔，忙不迭点头。那人也跟着点头：“治傀儡用不着你，你也是运气好，城中最近有贵人来，过几天就要办灯会，与民同乐。正好还差一千盏天鸟灯，你这鸟扎得样子精巧，会叫会飞，你跟着他，先去制灯所。”
龙越瞪圆了眼睛：“我可是要治傀儡才来的，我真有办法，也真治过，熟练着呢。”那人也瞪圆了眼睛：“废什么话，你不是手艺人嘛，刚才艺卖得也不错，在哪卖不是卖啊。”
龙越想了想，也是，话糙理不糙，先进去再说，便应了一声，跟着进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讲不出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