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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昔年之火 如梦芳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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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虽信守诺言,未用内力,但这一掌也凌厉如风。
好在龙越早有所料,刚才耳提面命一番,此时果然见三郎身姿柔韧似柳,足下生根,腰肢却硬生生向一边弯折,堪堪避过。
她刚刚松一口气,却见三郎又朝她回眸一笑,嗓音甚甜:“师尊料事如神。”
话音刚落,阿星掌风又到眼前,龙越硬生生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小心”二字,全部精力都转到阿星身上。
他确实未用内力,但仿佛动了真怒,赤手空拳,掌风快得只见虚影。
龙越暗自咋舌,平辈中,她从未见过此等翘楚,更加凝神细看。
仿佛故意让龙越看清楚,月色下,阿星对影成三人,团团朝三郎攻去。三郎左抵右挡,一条嫩柳鞭舞成青龙影,依仗兵器甚长,才未让阿星近身。
两人缠斗个不休,一旁的龙越却看得清楚。阿星虽然招式绚烂如穿花蝴蝶,但并未下杀招,反倒像刻意炫技给她看。
他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凭借九幽的招式精妙,三郎尚能与阿星周旋几个回合,但也渐渐体力不支。再斗下去,三郎非败不可。他一张玉面涨得粉红,透出些薄汗,手脚也渐渐急躁起来。
阿星也瞧出端倪,故意卖个破绽,待三郎近身来攻时,长腿轻轻一扫:“够了吧,到此为止。”
三郎一条柳鞭使得甚急,下盘不稳,登时被扫倒在地,一时伏在地上起不来。
龙越忙跑过去正要扶起他,却见他手里紧紧握着柳枝鞭子,月色下脸色惨白,阴阴笑道:“师尊在此,岂能算了。”言未落,忽然暴起,柳鞭如青蛇朝阿星扑去。
“小心。”龙越脱口而出。阿星一掌挥出,柳鞭果然蛇一般缠紧他右手腕。
“师尊,你在帮谁?”三郎背对着她,声音水一般凉,柳鞭也随之寸寸收紧,深深勒进阿星的皮肉,青筋一根根勒得暴起。
阿星不以为意,笑得开怀:“问得好,你说她在帮谁?”说着,只听“啪啪啪”几声细响,柳鞭寸寸断裂,尚带嫩芽的柳丝委顿在地。
仿佛碾碎得是他的心,三郎低头看着破碎的柳鞭发愣,忽然疯魔了一般,似有血海深仇,一纵身,朝阿星扑去。
这不是人,这是蛰伏已久的困兽。
几乎是同时,龙越猛然从背后拦腰抱住他,恳切道:“够了,胜负已分。”三郎一双手很凉,轻轻覆在龙越手上,颤颤说道:“师尊,可我,是输不起的人。”
“输了又如何,我教你的招式,你都用得很好。他虽用内力震碎你的鞭子,但并非是你不济。”龙越轻轻替他揉散掌心因用力握鞭产生的红痕,一边说道:“况且哪棵参天之木不是出身草芥呢。”她仰头看着他笑,一双眼弯如月牙。
“师尊…”
“罢了,我胜之不武,甘愿认输。”阿星忽然像周身脱力一般,将血迹斑斑的右手藏在身后,不再看两人,往竹楼走去。
夜空渐渐泛起一片红,他简直像走向火海,永不回头。
“师尊,你看那边是在放烟花吗?”三郎走到龙越身边,一起往天边看。只见那处红光仿佛在夜色中融化开,火光渐渐将两人的脸映得发红。
龙越使劲揉揉眼睛,那方烧红的天边,正是洛昌王府。能烧红半边天的,必然是极大的火。
她忽然感到呼吸困难,连忙喊了一句:“借马一用”。三郎早把马牵来,她来不及谢,翻身上马,朝着那片火海,飞马而去。
火红的夜空下,云昭隔着水面,远远看着观止楼。那里冲天的火光,倒映在水面上,竟像是天上地下烧成一片。
“殿下,当真要如此吗?怎么说,这也是洛昌王的府邸。”姚光说道。
明黄色的火焰映在云昭的黑瞳里,闪烁不定:“有些发生的事,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一片白地,便可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云昭淡淡一笑:“况且,我不过是燃点烽烟,让郡主早点回家罢了。”
姚光说道:“殿下英明,今夜月圆,机不可失。只等郡主入阵,便能施展元炁转生之法。”
云昭的眼眸一暗,像是自问自答:“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姚光捕捉到一丝犹豫,于云昭而言,实在罕见,不由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上前恳切道:“殿下,落星珠这等至宝,就算殿下不取,也会落入旁人手中。况且灭了七绝地整整一族,才将落星珠取来,如果不用至纯元炁激活,便功亏一篑。”
见云昭仍不动声色,又提醒道:“成败只在今日,成大事者,万不可妇人之仁。郡主若知她的元炁有此等妙用,恐怕也与有荣焉。”
烈火熊熊的观止楼传出爆裂之声,隔着水面也清晰可闻。昔日华美的雕梁画栋坠落于火海之中,连月亮似乎都被火光染红。
云昭闭上眼睛,轻声道:“她快要到了吧。”
近处的一切,龙越统统看不见,眼睛只死死盯着天边的火。那火越来越近,滚滚的黑烟缭乱了夜空。
这条归家路从来没有这么漫长,她只能遇山翻山,遇水涉水,王府终于就在眼前。
火光自屋顶冲天而起,她硬勒住了马,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一脚踹开门。
烟气灼人,火光一片,龙越疯了一般,连声叫着“爹”,往退思堂奔去。
一路上不断传来燃烧的建筑倒塌的声音,却并没有人应她。龙越搜了个来回,都不见龙钦,看火光起处,应当是观止楼,莫非,她心念一动,转身往相反方向跑去。
晗光院大门洞开,龙越立在门口,却不敢再往里走一步。
只见海棠树下,龙钦身着便衣,自斟了一壶酒。楼阁烧得爆裂的声音,已经隐隐能听见,但龙钦恍若未闻,反而给呆立在门口的龙越另倒了碗茶:“越儿,过来,外面火烧得正紧,你跑得急,口渴了吧。”
龙越这才回过神来,疾步过去,把老父上下看了个来回,这才松了口气:“爹,你没事就好。”又连忙收了他的酒壶,急道:“你快和我走。这火烧得古怪,我一路过来,也没见到半个人救火。”
龙钦却不动,只看着她,淡淡笑。龙越这才发现,老父身边也半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爹?”她忽然胆怯了。
龙钦却仰头看着海棠树,短短几日,已经有朵朵海棠初绽:“越儿,你可还记得为父说过什么?”
天悬满月,冷月下的海棠花如冰琢的一般。
龙越答道:“我岂能忘记,我龙越为人一世,必不做野草闲花,定当哗然绽放,繁花满树。”
话音刚落,便听一人朗声说道:“好,好。”只见云昭一边抚掌,一边逸逸然进门。他一身玉白衣衫,映着背后烧红的天。姚光尾随其后。
一切都昭然若揭。
龙越冷冷看着他,开门见山道:“你想要什么?”
云昭笑起来:“这句话应当我来问你。”他反而张开双臂,似乎要让龙越来拥抱他,认真道:“我身上可没有落星珠,不信,你可再亲自来搜。”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龙越反而平静了,正正回视他,果断道:“这于我已经不重要了,甚至我的命,你想要也可以拿去。但,落星珠的事与我父无关。你只要放过他,我束手就擒。”
云昭微微侧头看她,脸上尽是疼惜之色:“真可惜,洛昌王也是这样说得呢。”
“不过,”他低下头,喃喃自语:“我想要的人,只有你而已。”他打了个响指,一旁的姚光应声而动,只见以海棠树下的龙钦为中心,发光的法阵豁然亮起。
与此同时,龙钦一把将龙越推出阵外。
“爹,”龙越反身要去救他,却被云昭拦住了,他并未使力,只用了一句话:“你进阵,他必死。”
龙越硬生生收了脚,跌坐在地,姚光的话正在耳畔:“此阵名为转生阵,郡主天赋异禀,一旦进阵,便会将阵法全部激活。到时阵眼的洛昌王,转瞬之间便会被阵法吸成一张人皮。”
她眼睁睁看着法阵灵光渐起,甚至渐渐起了幽蓝的火焰。她的眼睛酸得发疼,却不敢眨一下眼。
云昭走到她身边,将手放在她肩上以示安慰,语带遗憾般说道:“表叔先前向小侄请命,自愿以身试阵。他情愿用自己一命,去填阵眼,以换你平安。我虽不忍心,但长辈有言,晚生实难违命。”
龙越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怔怔看着端坐在海棠树下的龙钦,一遍遍的强迫自己将眼前的一切记住,将每一个细节深深地刻进脑海。
灵火越烧越旺,龙越几乎要看不清他的身影。
熊熊火光中,龙钦不动如山,隔着烈焰,与龙越闲话家常:“越儿不要莽撞,为父早有决断。方才已经喝了毒酒,能撑到此刻,我心愿已了。”
他隔着火,看着龙越,如她儿时那样,语重心长道:“为父还有最后一句话,要你记着。”龙越扑倒在火前,法阵冰冷的烈焰几乎要舔着她的脸。
她大睁着眼,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你听好了,宁做山间自在人,不做富贵门下狗。”
她的眼泪直直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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