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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细柳三郎 如梦芳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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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服侍您上药。”少年双手捧着青盘,恭顺地低着头,浓密的额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轻轻颤动的黑睫,和一点玉白的下巴。
龙越从盘上拿过玉瓶,打开嗅了一下,是治跌打损伤的药没错,便朝少年笑道:“你我都是客,我是生客,你是熟客,彼此间便不必客套了。”
闻言,少年更恭顺地埋下头去,怯怯道:“奴不敢”,露出一截玉白的脖颈。
他这般,龙越反倒被将了一军,一时也不敢与他太过亲近。阿星却倾过身来,正挡在两人之间。
龙越眼观鼻鼻观心,只听他闲闲说道:“小三平日都自称我的,只你一来,偏又作怪,骨头都酥软了。”少年面上立刻浮现出薄红,头更低下去,却将青盘托得更高些。
龙越侧着头,看了他一瞬,忽然说道:“小三,是你的名字吗?”少年一动不动,只有细细的声音飘上来:“奴已无父无母,更不知名姓,这不过是外号而已。”
龙越将他手中的青盘接过:“小三也太难听了,反正都是外号,我给你改一个。”她从椅上溜下来,盘腿坐在少年面前,少年立刻略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不如就叫你三郎吧。”闻言,少年的目光立即转到她面上,龙越这才发现少年其实比她高出许多,他眼眸微垂,定定凝视过来,竟有些审视的意味。
龙越后脊一凉:“不喜欢吗?”
少年莞尔一笑:“我喜欢,都喜欢得受不了了。”
“这时候又不自称奴了,你还真是能屈能伸。”阿星在一旁凉凉开口,伸手便要拿玉瓶,作势要给龙越上药。
她忙躲着不给,一本正经道:“你也不准叫他小三,和我一起叫三郎吧。”阿星一边扑过来,抢她药瓶,一边说道:“我可叫不出口。”
少年立即护着龙越:“都是奴的错,可别让你们起了争执。”他整个人靠过来,龙越立即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
她忽然有些心慌,连忙背过身给脚踝上药,一边说道:“其实三郎也没错,常理来看,我是郡主,你是侍卫,三郎之前对你称我,对我称奴,倒比你要懂人事些。”她虽背着身,却也感到后背一寒,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只我不在意这些罢了,我若是在意,今日也不会来。”
她细细涂好了药,又包扎仔细了,这才转身,慢条斯理道:“说吧,什么事?”
一抬眼,不知什么时候,三郎已经退到阿星身后,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神色各异,但都默不作声。
龙越活动了一下脚踝,说道:“你们早有安排了不是吗,把我带到这来,总不至于是喝茶赏月的吧。”
阿星往后一靠,淡淡说道:“是又怎样,我就非得有正事,才请得动你这尊大佛?”
龙越看看门外,隔着柳荫,一轮红日已坠到江边,便站起来身来:“怎么会,我对人不对事。只有三皇子云曜的事,才能让我上心。如果是他来请,就算无事,我也会亲自登门。”
阿星坐着没动,他身后的三郎却站了起来,神色紧张,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开口讷讷道:“主人他已经…”
话音未落,阿星也豁然站起,血红的余晖燃烧一般,照亮他半身,如同隐隐发作的怒气,却见他微微一笑:“郡主说对了,我一个小小侍卫把你拐到这来,只不过要与你比试一番。”
他步步紧逼,笑容越来越冷,半是玩笑般说道:“我自被无伤腿伤后,便念念不忘。郡主既然会治无伤腿,想必也精于此道。”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龙越的面,沉沉道:“我今日,便想领教一番九幽弟子的绝技。”
龙越头皮发麻,她原本只想试探他,才故意用言语相激,却不知为何,他竟然动了真怒。
瞬息之间,她心中已转过千百个念头。方才被酒中秘药所害,元炁不稳。一旦真要动手,以阿星的实力,自己必不能藏招,恐怕过不了几个回合,便能看出自己就是来夺落星珠的刺客。
仿佛看穿了她,阿星寸步不让,目光直逼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一退,又偏生脚滑,正要摔倒,却觉眼前青影一晃,三郎已在眼前,堪堪扶住她的腰。
阿星本要上前,此刻却生生收了脚,面色更冷。
“你脚伤如何?”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满是担忧地看过来。龙越眉头一展,计上心来。
她立即倒吸一口凉气,蹙着眉,从善如流地靠在三郎肩上,却看着对面的阿星笑:“今日不巧,受了伤。但是,”她勉力直起腰来,却笑着说:“我也必不会堕了九幽的名头。”
她转头向三郎:“我今日虽受伤不济,但九幽的功夫是真的。我虽不知你师从何处,但你若愿学九幽几招,我便亲自教你,你就用这几招代我与他比试。”
三郎一脸的不可置信,龙越刻意不看一旁阿星刺人的目光,只柔声安慰道:“你别怕,我九幽的功夫就算学个皮毛,也足以应付他。”
她抬起头,坦然看着阿星,心一横,嫣然一笑:“毕竟他只是个侍卫,又不是名满天下的云曜。”
不过瞬息之间,阿星仿佛换了一个人,周身爆发出一种可怕的威压。他静静站在原地,面色冷然,三郎似乎也被他周身的杀气吓着了,一动不动,倒显出几分可怜。
龙越暗自上前一步,正要挡在三郎前面。哪知,下一瞬,三郎翻身拜倒,伏在她脚边,郑重道:“师尊受徒儿一拜。”宽松青衣下显出劲瘦的腰。
龙越一怔,她本没想这么多,被他纳头一拜,倒显得郑重其事。只得硬着头皮,顶着阿星如有实质的目光,扶起三郎,似乎要解释给旁人听:“就几招而已,谈不上师徒之谊。”
三郎抬头,面色惨白:“师尊可是嫌我笨?”一双眼水濛濛的,直直看过来,她一时口不择言:“怎么会。”
余光又挨一记眼刀,龙越连忙顾左右而言他:“我见你身法轻灵,便教你几招轻捷灵动的招式。”
“嘁。”阿星冷冷插言。龙越白了他一眼:”别看我力大无穷,轻灵迅捷一路,我也是会的。”
说着,转身向三郎,循循善诱:“你可有什么趁手的兵器?”三郎微微摇头:“自然是没有。”
龙越一怔,只见恰巧一阵晚风起,杨柳树下,万千丝绦款款而动。
她灵机一动,连脚伤都忘了,连忙牵着三郎的手,往杨柳树下跑去,往上一指:“没有才最好,这有现成的。”
三郎还没回过神来,只怔怔看她。龙越笑道:“呆头鹅。”便提了裙角,往树上爬。
三郎也顺着往上看,只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只看着眼前的草地,心里全是刚才那一眼,用红绦缚着纱布裹住的白皙脚腕。
早春湿润的土地上,柳枝的影子缭乱得不行。
“你在胡闹些什么?”一双黑靴踏破这层影,阿星冷声说道,眼睛只看着树上那位。
“给我做兵器呀。”一旁的三郎抢先答道。
阿星只仰着头,树上那个已经折了一大捧柳枝,正坐在树杈间细细地编。
新绿柳,鹅黄衫,风中的柳丝不住地款摆。
“快好了。”龙越一边束了一个漂亮的结,一边对树下的三郎说道:“你性子虽柔,却有韧劲,用这个最合适。”
说着,手腕一抖,那支柳鞭如青绿小蛇一般,从树上扑下。将将要抽上三郎面颊时,又轻灵地收回,倒像个一触即离的吻。
三郎浑然未觉,只怔怔站着不动。
只见一袭鹅黄衣衫自柳树上飘然而下,龙越一张笑颜正在眼前,双手一伸,将新编好的细柳鞭子递过来:“怎样?”
“我..."
“哼,就这。”阿星冷冷插言。
龙越等得就是这句,转过身来,得意道:“你那把红剑,举世无双。用这件神兵和刚习武的三郎比试,未免太占便宜了些。”
见阿星并未反口,趁热打铁道:“这支柳枝鞭子,不过如学字的描红一般,帮三郎习招式而已。说好了,这场比试点到即止,只看招式,不看内力。我想,你也不会占这个便宜吧。”
阿星冷笑一声:“你倒是什么都替他想好了。”说着,随手将红剑挂在柳树上,脱了黑色外裳,闲闲卷起袖口:“我就是再让他三分又如何。”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水下,天地间一片湛蓝。阿星一身暗红的单衣,立于夜风之中。
“师尊。”一旁的三郎小声唤她,见龙越兀自看着阿星发愣,便缩到她身边,扯扯衣袖:“我好怕,你教教我好不好。”
龙越回过神来,故意大声道:“好,我就不示范给你了,免得被谁偷学了去。你附耳过来,我把要诀告诉你。”
阿星显然听见了,直接背过身。
他本不想看,但那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正从他脚下穿过。他虽背着身,却仍清清楚楚地看见,高挑的男子,此时却恭顺地弯着腰,尽己所能地让女子贴向他的耳边,倒像是心甘情愿地折腰。
犹嫌不够,那边时不时传来两声轻笑,他终究不耐,豁然转身。三郎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又恭敬施了一礼:“谢师尊指点。”
龙越笑笑:“去吧。”便退在一旁。
月色下,三郎一身青衣,手执一条嫩绿柳鞭。虽然只是一条凑数的鞭子,但他握着,似乎真有了几分底气。只见他走到场边,摆了个蛟龙探海的架势。
这一下,英姿飒爽,虎虎生风,龙越在背后看着,忍不住喝一声彩。
仿佛是得了莫大的赞许,三郎回头看龙越,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他长鞭一展,煞有介事地朝阿星扑去。
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只是指点了两句要领,就学了个十足十,龙越暗暗点头。
阿星一直袖着两手,直到柳枝鞭子到了眼前,才微微侧头一让,随即身影一动,如鬼魅一般,出手如电,直取三郎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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