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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只有一个仇人 傀村诡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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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檐下传来一丝细微的门响,阿星微微一动,似要探身,龙越忙拉住他的衣角。
阿星回头一笑 ,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指檐下,又招招手。龙越会意,蹑手蹑脚地跟上。
阿星身型高挑,走在屋瓦上,却半点声息也无。龙越在他旁边伏下身来,悄悄探出头。
窄檐下,只见奎村长正站在客房窗外,侧着半身,耳朵贴在黑沉沉的纸窗上,似乎在听房内的动静。龙越趴在檐上,大气也不敢出。
不多会,他摸出烟袋,背过身,双手拢着,微弱的火光一闪,烟袋锅像鬼眼一样一明一灭。他足足吸了一大口,从身上掏出一根细长的苇管,凑在窗前,矮着身子,用苇管戳破窗纸,将烟气缓缓吹入屋内。
龙越正看得入神,却觉耳尖微微发痒。略一侧头,只见阿星努起双唇,学着奎村长吹气的样子,又轻又缓地吹她的耳朵。丝丝热气挠得心痒,她作势朝他胸口捶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眼睛只看着她笑。
两人一来一往,闹成一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龙越更觉心中发慌。忙撇了他,自己往檐下看。
奎村长还趴在窗上,正将眼睛凑在小洞前,观瞧了一会,似乎若有所察,忽然折返身,踅回屋内。
趁着这个空档,龙越忙缩回去,贴着阿星的耳朵悄声说:“他们不是好人,迟早发现我们。你一会躲在我身后,我虽没带弓来,但这有许多瓦片,也不碍,我手很准的。”
阿星一笑,坦然道:“好,我手可不准。”说着又学她,倾身过来,贴着她的耳根,悄声说:“但我力气大。”
不出所料,屋内忽然一阵嘈杂,不过片刻,夫妻二人急急奔出门来,在小院内外四处翻找。
龙越正看得入神,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手。阿星指指自己握紧的拳,用口型说道:“他们在找这个。”说着摊开掌心,里面是几张小小纸牌。
龙越一眼认出,这几张纸牌正是之前供奉在东墙上神龛里的牌位,那么高也不知他怎么拿到的。她借着月光细细看去,只见牌位上赫然写着李大,枫阿三,奎钦氏,奎葛氏,等人的名字,墨迹已然褪色。
阿星指指下面,这两口子忙进忙出,没头苍蝇一般,可他们的牌位分明在他手上。
龙越只觉得毛骨悚然,却见他唇角一勾,相视一笑。
“两位贵客,做梁上君子,可一点都不好玩。”一个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只见奎婆婆的脑袋从屋檐下探了出来,月光下,面色青白。
“请人迷烟,恐非待客之道。”说着,龙越将阿星往身后一拉,小声道:“你躲好。”随即抄起两块瓦片,齐齐掷出,“扑”的一声,正中奎婆婆双眼。这一下,背后猛然一股劲力,力道奇大,竟然将奎婆婆双眼打穿,成了两个黑窟窿。
龙越一怔,本只想退敌,并不是真想伤她,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股劲力从哪来的?
只听“嘎吱嘎吱”几声怪响,奎婆婆一声惨呼都无,反倒爬了上来,顶着两个黑窟窿眼窝,手脚并用地爬得飞快。
龙越猛地一拽阿星,往另一个方向跑开,一边喊道:“她不是活人!”
话音未落,她的嘴猛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可没有眼睛的奎婆婆也循声转过头来。龙越立即会意,瞬间不动,任由阿星的手捂住自己,两手暗暗捏起两块碎瓦,待她稍近,手腕一抖,向不同方向同时掷出。
奎婆婆果然停住了,似有犹疑,侧耳听了一会,朝另一个方向爬去。龙越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软倒在身后之人的怀里。被夜风吹凉的脸颊正好擦过阿星的下颚,触感滚烫,她连忙反身,双手按住他双肩。只见他微垂着头,脸色潮红,很痛苦的样子。
“不好,又发烧了。”龙越心中蓦然一动,正要过去,却觉得脖颈一紧,一根麻索套上她的脖子,飞快往屋脊方向倒拖,碎瓦纷纷而下。
腰间有个硬物,对,是拐杖,龙越猛地一拽,用力一够,正好勾住屋顶的脊兽,暂时稳住了身子。正在此时,奎婆婆也闻声爬了过来,手脚快得都出了残影,如同一条蜈蚣。
她的咽喉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大窟窿,但速度分毫不减,嘴大张着,从窟窿里发出似人非人的怪声。
正在此时,奎村长从屋脊那边翻上来,手里正捏着那条绳索。看自家老婆变成这个样子,毫不惊讶,反而拍拍奎婆婆只有三个黑窟窿的脑袋,很满意般:“我早就看出那小子不是个善茬,本想把你们分开,但没想到他点子这么硬。喝了老婆子能封人生机的汤,还能坚持这么久。”阿星依然在原地,双手捂着头,看不清脸,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飞姑娘,我只向你讨点东西,不伤你性命。你到我们这边来,反倒安全些。”奎村长一拉绳索,仿佛龙越是他养得一条狗。
龙越努力抓着勒紧的绳索,尽量给自己咽喉扯开一丝空间。她藏起拐杖,躲在脊兽后,声音嘶哑:“我就算身若飘萍,也不会和你这非人之物同流合污。”
项上瞬间一紧,奎村长怪笑道:“要不是我们不是人,怎会找得到你。你躲哪去,都逃不开,越挣扎,这绳索越紧。”却听“嗤”的一声,绳索应声而断,龙越呼吸一松,周身却一轻。
阿星从天而降,抱起了她。
溶溶月色下,他的脸红得吓人,连耳尖都是红的。龙越不由急道:“你好烫,是不是那碗汤坏了你?”阿星只往怀中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要不是那碗汤,我早就发作了。”
他身上的热量隔着衣服传了过来,似乎全身都烧了起来。龙越只觉得心口的封印也跳个不停,几乎要冲出胸膛。
“你少说话,我还能好得快些。”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如喝醉了酒一般,眼睛更不敢看她,只抱着她,轻轻一纵。
刚一着地,龙越忙跳下地,将院门一踹,拉着阿星就跑:“跟我走。”
此时,村中灯火全无,只有那群小童在村口必经之路上,一边念童谣一边玩跳绳。
龙越拽着阿星往村口奔去,那些小童的声音清晰了不少:“月儿弯弯照枯骸,几家荒坟几家哀。”龙越眉头一皱,忙拉住一个小孩的肩:“别胡唱了,快回家吧,这村里出怪物了。”
那小孩转过身来,眼睛却是一对白眼。这双没有瞳孔的白眼认真地看着她,朝她甜甜一笑:“你说得是这样的怪物吗?”
龙越一惊,那小孩却还在向她招手:“一起玩吧,我们这里都是不长眼睛的。”她身形一晃,已被阿星拉走:“他说得对,缺心眼就是不长眼睛。”
龙越一点没生气,反倒心下一松。阿星还有心思挖苦,应当是没事了。果然,只见他脚下生风,脸上气定神闲,红潮尽退。
龙越摸摸腰间,拐杖也还在,顿时放下心来:“快去小庙。”阿星头也不回:“不错,这回长眼了。”
月色下,那座小庙并不远,就在大路边歪倒着。
龙越从未见过如此破败的小庙。沿着歪歪倒倒的院墙栽着几棵蓬头柳树,在夜色里佝偻着身子。只有正殿还算有个架子,东西配殿都塌了半边,已经露了天。三间房全都一点烛火也无,黑沉沉的窗像夜不能寐的眼睛,小庙的大门却半开着。
龙越一笑:“哟,还专给我们留门了。”阿星也笑:“你就不怕是请君入瓮?”龙越昂首阔步,满不在乎道:“哪不是瓮。”
两人进入正殿,龙越连忙把殿门掩上,又从地上捡了根还算结实的烧火棍充作门闩。月色从疏漏的屋顶透下来,殿内光影阑干。
阿星袖着两手,看她忙里忙外,笑道:“你这不成了瓮中捉鳖了。”
龙越一撇嘴:“鳖在哪,没看见。”说着往供桌上抹了一把,又转头苦口婆心道:“你还是经历浅了,供桌的灰都三尺厚了,哪有什么人,也不知道老庙祝忙什么去了。”
她从供桌上拿起一块石头,朝阿星晃了晃:“只有这火石还没发潮。”说着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掷地有声道:“这就是一个空殿。”
阿星却笑得开怀,双手抱臂,歪头看她:“你是不是碰到我,倒霉事就没断过?”他眉眼含笑,问得却认真,龙越也点头如鸡啄米,认真答:“对啊。”
阿星没动,脸却灰了一瞬,龙越爽快地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怕什么。”她指指大殿上的神像,缺胳膊断腿,脸也崩了半边,再拍拍自己胸脯:“你看,神仙都有走背运的时候,更何况咱们凡夫俗子呢。”
阿星转过身去,一言不发,长腿一勾,将供桌踢到大门前抵好。
他又寻了些稻草,在地上铺了,坐下说道:“你靠着我坐会吧,他们迟早会寻来,也就在这一时三刻。”龙越点点头,背靠着他坐下,喃喃道:“我的背后交给你了,你的背后,我来负责。”
阿星依言,也背靠着她,却很轻,仿佛不敢把重量放在她身上,话也轻轻的:“你,害怕吗?”
龙越看着眼前的疏漏月光,摇头:“不怕。”又点头:“怕。”
背后微微一动:“哦?”
龙越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我说过,我只有一个仇人,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就是无厌太岁。”
阿星没有笑,很安静。
龙越自顾自地说道:“这几个怪物自然不是。”
阿星微微将头仰靠了过来,将他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龙越的耳旁:“那你在怕什么?”龙越低下头,声音已经微不可闻:“我怕拖你下水。”一时很静,龙越几乎能感到背后之人有些颤抖的呼吸。
“这些年你很辛苦吧。”良久,他轻轻说道。
“嗯?”
“那汤对你没有影响,应当是出于某种原因,你一直命悬一线。常人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你来说都会辛苦非常。”龙越看不见他的神色,却听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幻觉:“对不起啊。”
龙越只看着脚前那片月光怔怔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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