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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杀生不杀熟 逝星,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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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寨内,龙越和乌公子席地而坐,背对背绑在票房中。
说是票房,其实不过是个岩洞,门口两个人,远远站着把守,洞口的火把光,照得洞内影影绰绰。
龙越被绑得全身酸痛,便和背后那人商量起来:“我看他们是不会松绑让我们睡个安生觉了。这样挺难受的,你不如靠着我吧。”
见乌公子没说话,便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先靠着你。”说着她便往后靠去,青年的背很是宽大,她靠着很舒服,索性将头也枕了上去,看着顶上黑沉沉的洞顶。
见乌公子还是不说不动,龙越只当他睡着了,继续自说自话:“你别怪我。我说得杀生不杀熟是真的。云昭是京里来的,蛇骨寨又和京中有勾连,只要他能出去,这帮匪类必不会追杀他。”
她叹了口气:“但你不一样,这帮匪类不是君子,你就算光明正大地出去了,也活不下来。他们必不放过你,定要雁过拔毛。但你只要跟着我,必不会让你死。”
背后微微一动,却听乌公子轻笑一声:“所以,我才是那个熟。”
他的后背微微靠过来,和她贴得更紧:“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龙越的声音如在耳旁:“你就当一见如故吧。”
寒气隔着身下的稻草,不住往上透,但周身暖洋洋的。
龙越靠着乌公子的背,往上蹭了蹭,但不论怎么尽力去够,也只能碰到乌公子的耳垂。便不管他听不听得清,用气音小声说道:“我们逃走吧,门口那两个不足为虑,难的是正寨门口的岗哨。”
谁知乌公子的头竟然靠贴着她的侧脸,仰靠过来,嘴唇正在她耳边,懒洋洋道:“谁说我要逃,我一点也不想逃。”说着,他将后背也贴过来,心满意足一般:“和你困死在这,我觉得挺好。”
龙越被他压得往前一倾,又不服输的使劲往后一仰:“我偏不”。
两人的皮肉隔着衣衫死死贴在一起。
适才够不着,现在两个人较着劲,反而更近了一些。龙越灵机一动,借乌公子耍赖一般将头枕在自己肩上,一偏头,张口就朝乌公子的耳垂咬去。她并未使足劲,那人却像过电一般,浑身都绷紧了:“嘶。”
“干什么?”门口那两个,果然警醒,听见动静,立即蹿了进来。只见两人叠在一处,女的脸贴在男的脸上,挡住了看不清在做什么,但里外透着古怪。
男的闭着眼,仰着头,眉头微皱,嘴唇微张,似乎很痛苦。
龙越不敢使劲,怕惹急了他,刚轻咬了一下便不敢再下重口,只敢轻轻地含着,手里暗暗扣了两枚石子,屏息凝神,等那两个贼寇彻底进了票房,出手如电,就朝两人腿弯打去,两个贼寇应声跌到在地。
那两个趴在地上,撑起半身刚要起来,乌公子飞起一脚,一条长腿将两颗脑袋从后脖颈处齐齐压住,往地上猛然一碰,这两个便昏了过去。
龙越这才松了口,“呸”的一声把嘴里的口水吐掉,说了声:“承让了,适才冒犯。”又反着手勾勾乌公子的手指,诚心夸赞道:“可以嘛,素昧平生,配合起来竟像一个人似的。”
乌公子却很嫌恶般,虽两人的双手被捆在一处,却仍在有限的空间里拼命躲着龙越的手指。
龙越反倒贼心起,硬将他手指使劲一绞,小声道:“老实点,我在给你解绑手的绳子。”她时常制造些机关玩意,手指本就灵巧。此时虽背着身,但摸摸索索,缠着乌公子的手指,三两下就解开了他的绳子。
绳一松,乌公子迅速站起,头也不回,几步潜到洞口。
龙越心中一悬,以为他要走。谁知他在洞口略看了一瞬,便折回来,飞快地解了她的绳子,低声说道:“前面岗哨太多,真动起手来,动静太大,只能混过去。”
龙越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他握住双肩,推到墙边,按住了,又将她翻过身,摆成面壁的样子。
龙越不明所以,刚要回头,余光却瞥见他的黑袍一动,直落下来,她连忙闭上眼,再不敢转头。
她大概猜到了,闭着眼,心里七上八下。斗室之内,遮无可遮,避无可避。但活命要紧,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捱过去便是。
龙越正兀自盘算着,忽觉身上一暖,男子的气息将她周身罩住。忙睁开眼,她已裹进乌公子的黑袍中,只得怔怔看他。
乌公子已换上贼寇的衣服,虽不合身,但平白多了一种野性的草莽气。
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将另一件刚剥下来的衣服递给龙越。见龙越直直看他,连忙扭过头去,说道:“你忍耐些吧。”
龙越这才回过神来,飞快的将贼寇的衣服穿在外面。有乌公子的黑衣垫着,倒显得高大了不少。
乌公子双手抱臂,偏着头细细看她,轻轻叹道:“你这张脸真是不好遮。”他想了想,终是解下腰间的红带,如给神像披红一般,将红带轻轻拢在龙越的脖颈上,细细地将她的大半张脸都掩在红带的裹覆下,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睛。
他又说了一句:“你忍耐些吧。”面上却是笑笑的。
龙越的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心里一慌,只得小声说道:“你怎么办呢,你的脸也不好遮。”乌公子弯下身去,在地上摸了几把,又涂在脸上。再站起来时,已经是个花猫脸。
高挺的一个男子,此时却不好意思一般低下头来,小声道:“别看我了,好丑的。”
龙越将脸埋在他的腰带里,却偏要将活泼泼的一双眼凑到他面前,笑吟吟道:“好看的。”
乌公子低下头,躲开她的视线,却轻轻勾起她的手,往洞口走去。
快到了,忽又放开,两人一起并肩往外走。龙越一路低着头,但也感到岗哨越来越近,逐渐灯火通明。
“什么人?”一声厉喝,龙越屏息凝神,只低着头。
她将下半张脸藏在红带中,却仿佛有了铠甲一般。只见乌公子拿出刚才从贼寇身上摘下的腰牌,说道:“换班了。那两个票已经睡着。”龙越这才惊觉,他此刻的声音,已经与刚才晕倒的贼寇一般无二。
仿佛是证明他所言非虚,洞内两个贼寇的鼾声隐隐传了过来。
岗哨那位提一盏灯,将腰牌仔细验了验,摆摆手便让他们过了,兀自嘟囔道:“那两个,一对儿玉人般,怎么打起鼾来和乡村莽夫一个样。”
龙越不敢露馅,稳着步子,出了岗哨,直到那处火光被遥遥甩在身后,才拉着乌公子,快步往小路上折去。
四野无人,她不由小声赞道:“可以啊你,易容术学得够到家的,连声音都这么像。”乌公子微微瞥了她一眼,又立即移开目光,淡淡说道:“这有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小路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后,蜿蜒而下。隔绝了蛇骨寨的火光,连空气都清爽了,凉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南疆山中潮湿的夜气。
龙越一颗心雀跃着,快要蹦出来了,一时竟忘了放开乌公子的手。乌公子也任她牵着手,自己却拖在后面。
龙越牵牛一般,将他生拉硬拽进一处岗亭的阴影下,急急扒开覆着脸的红带,说道:“是不是走不动了?我背你。”
乌公子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淡淡说了句:“我怕时间太快。”
龙越又急了:“我还嫌慢呢,这小路我白天来过,都是岗哨。只因这里离落骨洞很近,才少有人来。转过前面的小山岗,才算安全了。”
乌公子慢条斯理地将她的红带理好,脸上一点落寞。龙越乖乖立着不动,只默默看他。
暗夜里,他的眼神软的让人心中一叹,却听他轻轻说道:“很快了。”
龙越咬着唇,无话可说。
两人披着夜色,终是过了那处小山岗,半山里一棵大树,亭亭如盖。
总算到了树下,龙越松了一口气,脱去贼寇的外衣,卷了卷藏在树上。又三下两下将红带解了,并黑袍一起递还给乌公子,自己走到树后,背过了身。
隔着树,乌公子那边传来轻微的衣物悉索声。
她要说得话,路上就想好了,只觉得万难开口。现在借着他更衣,两人互不相见,倒容易了几分。
眼前树影阑干,如大地裂开的缝隙,她低头看了一会,终是开口:“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再往下走就是官道,很安全。”
树那边,乌公子的响动停了一瞬,再开口,他的声音很凉:“你还要回京吗?”
龙越心中翻涌,再也藏不住,不知怎么,一下便站了出来,辩白般一字字道:“不,我要下落骨洞。”
乌公子也被她激着一般,一步上前,与她并立在月光下。他的脸已经抹干净了,更显得面似寒霜:“你这是送死。”
眼前这双如星如月的眼睛,这般的近,但龙越只觉得陌生:“我只有这次机会了。我的事,我自己了结。”话音刚落,她忽觉得自己的心被箭刺了一般,暗暗的痛。
那个封印,忽然动了。
她控制着不动声色,却见乌公子闭上了双眼,仿佛如果不闭眼,他就要按捺不住,暴起伤人。
龙越暗暗反手,轻轻按在藏在腰间的铁箭上。
乌公子缓了一瞬,再睁眼时,已是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礼貌的笑意:“那就告辞了,我的救命恩人。”
他和颜悦色地说完,斩钉截铁地转身,再不看她,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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