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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戏君 伴君伴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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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昭的身影出了院门,龙越这才松了一口气,朝帘后笑道:“快出来吧,别憋坏了你。”
知念从帘后转出来,说道:“主子何苦气殿下呢,你明知,你每次刺他,都是一刺一个准。”
龙越两手一摊,无奈道:“我不把他气走,他会一直赖在这啊。”又正色道:“我让你请得人早就到了吧。”知念答道:“姚司正已在花厅等候多时。”
两人一道出了门,沿着米兰小径往花厅而去。
才刚到花厅门口,龙越拿眼风一瞟,便见摆在姚光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人也屏息敛神地坐在客位上。
“看来老师在我这里,反而很不自在呢。”一听是龙越的声音,姚光连忙站起身来行礼。龙越请他坐下,说道:“今日请老师来,不过想请您帮些小忙。”她微一挥手,屏退知念,说道:“这件事云昭哥哥也是知道的。”见姚光松了一口气,便开门见山:“去南疆之前,我想请老师替我找些书看。”
姚光本要喝口茶,闻言略停了停,说道:“文渊阁中各类典籍应有尽有,公主何不去看看?”
龙越淡淡一笑:“我要找得书恐怕不入文渊阁的眼,这才劳烦老师。”姚光彻底将一口未动的茶盏放回原位,正色道:“那些旁门左道的书,看多了,怕会乱人心神。”
龙越站起身来,亲自将他杯中的凉茶泼了,换上热的,说道:“老师不必担忧,我只不过想请老师帮我找些傀儡机关术的书籍罢了。是好是坏,我自有分辨。”
她将热茶恭敬呈上,说道:“另外还有一些书,本想麻烦老师,但又想这些事,我亲自问老师更好。”姚光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却之不恭,便喝了一口茶:“公主有何疑问,但讲无妨。”
龙越这才笑了:“我想问共魂之事。”见姚光神色一凛,继续说:“我只问一件,为何太子作为国之储君,会与我共魂?”
姚光站起身来,朝龙越恭敬施了一礼:“公主还是关注自身的好。”
龙越淡淡一笑:“如此,看来你是知道内情,只是有口难言。”姚光说道:“公主明察,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微臣。”
龙越也站起身来,恭敬道:“学生岂会为难老师。但老师不教,学生又岂敢不学。学生不求老师言传身教,只求将共魂有关的书籍借来一观即可。”
她见姚光尚在犹豫,便趁热打铁:“此去南疆,只有我和云昭哥哥,大婚在即,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人的安危。他凡事皆放在心中,我又岂能不替他分忧。他若问起来,我自有交代。总归不过是找书,无意中多找了一两本,想也无妨。”
姚光叹了口气:“也罢,之前教导公主时,便知公主是个勤学好问之人。但有时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龙越拿起一把花剪,一边将花厅里一株一人高的米兰的枯枝尽皆剪掉,一边说道:“老师也教导过太子哥哥,想必也知道,他从来都是行事不宣于口的人。但他未言明的,也未必就代表不能做。”姚光说道:“太子殿下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好。”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枯枝带着残叶纷纷落在地上。龙越说道:“正如这株米兰,我专门留下来,自己照料。林衡署送来的花木总是青枝翠叶,花繁叶茂。但我总想亲眼看看草木如何生发,树叶如何凋落。”
姚光看着地上一堆残枝败叶说道:“微臣今日内便会将公主所需书籍全部送来。”
深秋已至,草木凋零,当京城的天空重新变得湛蓝洁净时,龙越终于能走出四四方方的城池,走在高远的蓝天下。
她赶得极快,一路南下,和云昭两匹快马,不到一个月就到了乌图雪山脚下的镇甸。
明天就要翻雪山了,龙越在郊外寻了一处水草丰茂之地,将两匹马闲闲放了去吃草。又把弓袋摘了,往树杈上一挂,自己径自靠在大树下休息,人和马都养精蓄锐。
云昭也远远地走开,不知在忙什么。龙越摊手摊脚地靠坐着,身不动,眼睛却不闲着。
面前是一片尚带碧青的禾秧,阳光下,泛着一片水光,这里竟然是一片水田。“乌图雪山这么高,难以通行。但冰川融水,滋养了这方土地,真是塞上江南。”龙越对远处的云昭说道。
她声音不大,云昭却听得清楚,闻言就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谁说不是呢,我本想慢慢赶路,和你好好欣赏下沿途的景致。哪知你人还没好全,却这般心急,一个劲的只往前赶。”
龙越不服气地往旁边移了一点:“我这不欣赏着嘛。你看,远处那个人,挑个扁担,奇形怪状的,多有意思。”说着,便往远处一指。
果然隔着几畦绿茸茸的水田,远远来了个老汉,挑着一个拱桥形的竹编担子。与其说是担子,不如说是一个会移动的棚子,远远看来,倒像一只长脚的蜗牛。
云昭笑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知道他是做什么的。”龙越白他一眼:“我才不信。你现在就把他是做什么的画在地上,等他走近了,我再验一验。”
云昭忍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那我要赌一样东西。”龙越往头顶一指:“只要不赌灵机,其他的,随便你开价。”
云昭淡淡一笑,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就赌一个问题,我赢我问,你赢你问。”龙越爽快击掌:“一言为定。”
云昭折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画,便用袖子掩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龙越一本正经,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但人还没到近前,就先垮了眉眼,垂头丧气道:“你赢了。”
云昭忍着笑,逗她:“你不是一向不服输的嘛,这次怎么这么快就认命了?”龙越朝那边一撇嘴:“你没听见吗,这还不明显。”
只听见一片“呷呷”之声,随着“长脚蜗牛”的靠近,这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一群毛茸茸的小麻鸭就从田埂上挤挤挨挨地过来了。
也许是难得遇见水草丰美之处,这些小麻鸭总不愿走快,好多还跳进水田里,摇摇摆摆地找食。全靠一根细细的树枝在后面赶着,才不至于完全乱了章法。
“长脚蜗牛”就是这群鸭子大军的将军。竹编担子既是他的壳,也是他的全部家当。拱桥形的竹棚子里面,两头均匀地放着铺盖卷和家什杂物,中间挖一个大洞,正好够赶鸭人立在里面,挑担行走。
龙越看赶鸭子看得出神,云昭看她也看得出神,好久才说:“你就不验验我的答案吗?”
龙越连眼睛都不错一下,说道:“还验什么,你早就听见了,不然怎会和我赌。”云昭更凑过来:“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只听你说话去了。再说,我和你一样,长在深宫,哪里分得清鸡叫,鸭叫还是鹅叫呢。”
龙越一想,也对,一转头,差点和云昭碰个正着,便说:“你坐过去点,我要验货了。”云昭依旧坐着不动,无辜道:“我是写在沙地上的,一动,就抹去了,还是你自己来看。”说完,他人往后靠了靠,似乎给她留了空间。
龙越瞪他:“别耍花招,我要验了。”云昭索性抬起下巴,两眼望天,说道:“我保证不乱看。”龙越这才点点头,只见云昭画在地上的答案十分刁钻,倒远不近的,她只得两手撑在云昭腿边,探过身去看。
这还不行,云昭画得极浅,看不清楚,她只得又将两手略撑在云昭大腿上,更探过身去看。怎料云昭仿佛是忍笑忍得辛苦,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龙越撑在他大腿上的上半身也微微晃动。
她连忙缩了回去,将十指张得大大的,以示清白:“你什么时候这么怕痒了,我可什么都没做。”云昭回了一下神,坐直了一些,才说道:“你看清楚了吗?”
龙越更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双膝,说道:“看清楚了,算你赢。可你长在深宫,怎么会知道赶鸭人这个行当呢?”云昭笑起来,半真半假道:“我也不是生来就是忙于政务的太子,说不定我也曾是江湖上追风逐月的少年郎。”
龙越将头侧靠在自己膝上,看着他,问道:“你说得是九年前吧。我没有记忆的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昭温和一笑,人往后靠了些:“这次的赌约,赢的人,可不是你哦。”龙越又把头转了回去,闷闷说道:“算了吧,就算我赢,你也不会告诉我的。”
云昭笑容未变,神色却冷了下来,说道:“既然如此,我的问题,不想问了。”龙越无奈道:“太子哥哥,你一出宫,好像脾气变大了不少。”
云昭一本正经道:“对啊,我现在是升斗小民,自然要和你讨价还价。也许,你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以后,我就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
龙越懒得看他,又专心看起了鸭子。那群鸭子兀自在水田里嬉戏,赶鸭人将担子放在田埂上,人也坐下来,抽着一杆旱烟,偶有落单的小鸭子跑得太远,他才会起身,将它赶回来。
龙越看得入神,不由说道:“我和这些鸭子有什么两样,看似自由自在,可总有人赶着我,规训我,不让我走远。”
云昭也看着那群鸭子,淡淡说道:“但有时,也是这群鸭子的存在,才引得赶鸭人背井离乡,一路北上。他们秋天一起离开故土,等到春天进京的时候,鸭子也长大了。与其说是规训它,不如说是陪伴它。”
龙越愣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坚定道:“我不赞成,去哪里,走什么样的路,是否要人陪伴,都要我自己决定。”
她说完,便从树上摘下灵机,一边说道:“早些去镇里投宿吧,刚才一路上都听说,乌图雪山上最近有雪祟出没,说不定这些雪祟也会下山来。”说完,背着灵机往镇里去了。
云昭却坐着不动,看着她负着灵机的背影在日暮下渐行渐远,忽然发现,虽然一直将她绑在身边,但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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