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动粗 不念前尘( ...
-
这句话明明轻描淡写,却在自己的耳边轰然炸响,连她都生出一丝不可置信。
我,竟然认命了吗?
龙越暗暗咬紧牙根,才让自己的目光没有丝毫闪动,才能让自己如坚冰一般,坚不可摧地面对他。
尽管如此,他眼中的眸光瞬间熄灭的样子,还是让她心中一痛。
龙越一只手默不作声地抚上心口,仿佛在安抚谁,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他的脸色冷得可怕,如行尸走肉一般,从供灯下取出了那张薄纸,一扬手,火光过处,那张纸已在灯上燃为灰烬。
“我与你,不过是飞蛾扑火,命比纸薄。”他微微笑道。
龙越怔怔地看着那张飘落于地的薄纸,逐渐化为冷灰,微微责道:“你何必引火烧身。”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痛,已被他一把攥住,拉至身前。
他锐利非常的脸瞬间迫得极近,话也像利刃一样直刺过来:“心疼了?可你只问佛,却不问太岁。”
他语气森寒,咄咄逼人,却像被人抢走了宝物一般。龙越也好不到哪去,他目光迫人,让她整个头皮都如被针刺,一阵阵酥麻。她全身抖个不住,任他拽住手,声音微颤:“你,是无厌太岁!”
那人忽然松了手,龙越瞬间软倒在地,顺势迅速从怀中摸出金错刀,暗扣在手中。却见他仍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般,头也垂了下去,闷闷说道:“你不记得我,却记得这个。”
他低低笑了一声,仿佛是在自嘲,再抬起头来,却是意气风发,志在必得。他仿佛是逗弄老鼠的猫,朝她步步逼近:“你说得对,我舍生忘死地来,就是为了杀你。”
手心里的金错刀被她攥得滚烫。
龙越的手刚一动,整个人便被一大片阴影罩住了,他已扑了下来,明明负着红剑却不用,倒更喜欢用自己的身体。他轻车熟路地扣住她手心,金错刀滚落一旁。
龙越心中一急,正要挣扎,他却犹嫌不够,索性打开她的掌心,十指趁虚而入,穿过她的指缝,以一个十指交扣的样子将她牢牢按在地上,恶狠狠道:“这不是你该用的东西,它不配你。”灯火更沉,昏暗中,他如修罗再世。
龙越闭上眼,腰往下一沉,借力猛地往上一顶,一头撞向他。两人额头相接的瞬间,冲击力让她整个耳膜嗡嗡作响。他也仿佛吃痛,“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却反扣住她的后脑,不怕痛一般,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眉心,轻轻厮磨。不像是你死我活的宿敌,倒像是久别重逢的兽类。
龙越不敢睁眼,却感倒面上一凉,不知道是谁的泪,贴着她的面颊滚滚而下。
“你到底是来了。”云昭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龙越身上一空,却仍坐不起来,只能转过头。她明明没有哭,脸上挂着的泪水却让她仿佛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还尚未来得及看清,视线就已被黑衣红带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你把她怎么了,九年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吗?”
他竟然还敢质问。
尽管他怒不可遏,云昭却轻描淡写地绕过他。一只白皙的手伸到龙越眼前,她顺从地搭上,被他稳稳拉起。
无厌太岁已成局外人,怔怔立着,看着他们并肩而立。
云昭轻轻牵起龙越的手,平静说道:“你应该感谢她,这就是你还能站在她面前的代价。”
对面的无厌太岁一动不动,但龙越分明感到一种威压,是真正的带着杀气的威压。那柄红剑终于被他握在手中。
龙越想都没想,仿佛是没来由的本能一般,一步上前,挡在云昭身前。只这一下,那柄红剑就像失去了所有气力,委顿下来,微微颤抖,再也无法锋刃相向。
一阵夜风从敞开的花窗灌进来,佛灯火更为微弱,眼看就要熄灭。无厌太岁的脸隐在暗影里看不清楚,但龙越分明感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
他身形一动,把一直护在背上的弓袋抛了过来,一字字道:“你可以忘了我,但不能忘了自己的本事。”
龙越下意识地接住,打开弓袋,里面是一副精巧的弓箭。几乎是命中注定般,她一眼便看见了藏在暗处,展翅欲飞的鸾鸟纹,不由喃喃道:“灵,机。”
再抬头时,那人却不见了踪影。只有黑洞洞的窗户,仿佛回不过神一般,兀自张大了嘴。
龙越也愣愣的,连转身都忘记了,不知不觉间,眼泪涌出。她怔怔抚上已满是泪痕的面颊,只觉得陌生。
“云昭哥哥,你说,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得事?”她仿佛失了魂魄。
云昭走上前来,当着她的面,把窗户重新关好,再转身,却见她紧紧捂住自己胸口,几乎要直不起身:“我的心真的好像裂成两半,连头也好痛。”
云昭忙抢上前,扶着她靠着墙壁坐下,急道:“你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看着我。”
龙越只觉得他的声音从渺远传来,视线一片模糊。她呼吸不匀,只觉得心里阵阵绞痛,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是泪。
云昭眸光一寒,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朝她嘴里塞了颗丹药。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散开,龙越本能地要吐出来,却被他捂住了嘴。衣袖上熟悉的奇香袭来,她的头开始阵阵发昏,却仍尽力挣扎。
云昭见她挣得厉害,也加了力。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即便她拼命摇头,满脸是泪,却仍被他牢牢制住。
她的泪濡湿了他的手。
云昭面上尽是不忍之色,连语气也变得近乎哀求:“云贞,听话,只要你吃了它,就会好。”龙越仍在拼命摇头,云昭语气更柔,如哄孩子一般,微笑道:“你知道吗,你一见到他,连换魂香都不管用了。只有服下这个,你才能彻底忘记一切,重新好起来。”
龙越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云昭脸色一白,细细端详那张被制在自己掌中的小脸,她口不能言,眼中的愤怒反倒更添了滋味。他忽然一笑,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低低说道:“一直没告诉你,这药里面有我的心头血,还不够吗。”
她眼中的愤怒渐渐涣散,归于迷茫。
最后一点佛灯火,终于熄灭。
烛火飘摇的地下暗室,虽然四面都砌了火墙,深秋也不觉得寒冷,但无孔不入的地气依然渗了进来。
暗金色的屏风内,云昭在水汽氤氲中闲适地靠着。黑发松松地束起,他一只手搭在浴桶边沿,鲜血正顺着他的手腕,一滴滴地落下,正落进下面的玉杯中。
“你可有听闻西域有种用葡萄制酒的技艺,如今这般,我倒像是酿酒的匠人。”云昭仿佛心情很好,等在屏风外的李青却眉头紧皱,说道:“葡萄酿制的酒,属下也有所耳闻,但从未见过。”
一杯将满,李青走进来,用金盘小心地取走装满鲜血的玉杯。云昭斜了他一眼:“今日你也算见到了,那种酒和杯中血一样,酒色深红。”
李青一边取来纱布给他包扎手腕上的伤口,一边说道:“以往每隔七日,殿下才需要取血一杯制清心丹,如今怎么每天都要取血?莫非公主的病情又加重了?”
云昭无所谓地转转手腕:“有我在,怎会让她重蹈覆辙。不过是大婚前,云贞仅有一愿,查清傀儡之事。这次又有傀儡在南疆出没,我当然要和她一起去。”
李青说道:“依殿下看,那人是否会卷土重来?”云昭冷哼一声:“他来与不来,有何分别,现在云贞身边,只有我。”
李青退回屏风外,说道:“从京城到南疆,路途遥远,中途还要翻越雪山,属下请求和殿下同去,暗中保护殿下。”
云昭穿好衣服,走出屏风,淡淡一笑:“不必了,此次南疆之行,是我与云贞成婚前最后一次一道出游。只是路上取血不易,但提前备了这么多清心丹,应当足够云贞用了。只要她不出差错,就没有事情能难得倒我。”
李青说道:“殿下这样,岂不是成了公主的药人?”云昭笑笑:“现在能做她的药人的,只有我,你不觉得很妙么。”
他见李青依然愁眉不展,便如兄弟一般,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制药的姚光知道。连云贞都不知情,你怕什么。”李青说道:“如果公主知情,恐怕必不肯再服清心丹。”
云昭声音冷了一分,说道:“所以,你知道该如何做了。”李青施了一礼:“属下遵旨,留守京城,如有异动,必飞鸽来报。”云昭也缓了神色,诚恳道:“我一向待你如兄弟,自是知道你的心性。此次不让你跟随,也是不想你为难。”李青恭敬退下,但眉头依旧紧皱。
龙越也皱着眉头,又到了服药的时候。每次服用清心丹,云昭无论多忙,都必会等在一旁,亲眼看着她服下,才算放心。
这次也不例外,看着锦盒中颜色深红近黑的药丸,龙越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磨蹭着,对一旁监工的云昭讨饶道:“云昭哥哥,这药明明叫清心丹,为何这般腥气非常,实在难以入口。”
云昭看着她这张苦瓜脸,仿佛被逗笑了一般,说道:“极痛苦的事情中也有极大的快乐,就和这药一样,不好吃的药,才对你的病症。”龙越一撇嘴:“你说得这些,我怎么就不信呢。”
云昭佯作生气,指一指她悬在床头,宝贝一样的弓箭说道:“如果你不乖乖吃药,我可不准你带灵机去南疆。”
闻言,龙越果然听话,将丹药一口吞了,又屏住呼吸,灌下一大口水,这才喘了一口气,抱怨道:“明明是你制得灵机送我,现在又要收回去。先予之,再取之,你好赖皮。”
见她乖乖就范,云昭十分舒心,坐在她身边,一边轻轻替她舒背,一边说道:“我给予你的,又岂只是小小的灵机呢。”
龙越取下床头的灵机,对准云昭瞄了瞄,却并未拉弓。云昭避也不避,笑道:“怎么,不忍心?”龙越点点头,坦然道:“当然。”她把灵机挂好:“你既然会制弓,岂会不知,拉空弦可是很伤弓的呀。”
云昭在她背后冷了脸色,漠然站起,说道:“近来政务繁忙,我先处理好了,才能陪你一同去南疆。”龙越朝他甜甜一笑:“嗯,我等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