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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纵使相逢应不识 不念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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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燃着安息香,仍驱不散室内的沉闷。重重销金帐内,芙蓉锦被缓缓翻起波澜,龙越如蛇一般,在锦被内辗转翻覆。
云昭立在帐外,罕见的愁眉深锁:“姚卿,她如此痛苦,为何始终不出一声?”姚光答道:“公主本就身中恍水之毒,加之被歹人施了身如木偶的妄心禁术,公主的心口封印已经几乎要消散,又况且先天有损,能到如今地步,已是公主心智非常。”
云昭疑道:“她始终不醒,莫非转魂术有什么差池?”姚光微叹一声,说道:“不是公主不能醒,而是公主不愿醒。”
云昭冷淡道:“我从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将她带出来时,她已经答应了我,从此只能记得我,怎会出尔反尔。”姚光微抬眼皮,看了一眼云昭,谨慎说道:“微臣不敢妄言,也许公主还心念地洞中那人。臣施加转魂术时,隐约感觉到公主的本质神魂有所抗拒。因此才造成如今身躯欲醒,而神魂不愿的局面。”
闻言,云昭似乎动了怒,一把将绣帐掀开,帷帐落下,只见他的背影伏下身去。
龙越陷在一片昏沉中,隐隐约约觉得足尖一湿,似乎有小蛇在细细密密地咬自己的脚趾。她忽然心中一翻,一阵恶心,猛然醒了过来。
只见云昭伏着身子,见她一动,才从锦被上抬起头来,平淡说道:“我在给你上药。”龙越刚醒,脑子也昏沉,只觉得云昭如自己一样,也有些迷醉一般。
“我,怎么了?”她微一动,才发现自己赤裸的双足正被云昭握在手中。急欲抽回,却被云昭握得更紧:“你的脚受伤了,你忘记了吗?”
龙越怔怔看去,只见白皙的足尖全是淤青和血痕,趾甲边缘还残留着淤血。她忽然想起来身不由己,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呼吸骤然加快。
云昭忙按住她:“你别乱想,只看着我就好。”龙越抬眸,眼前这双不怒自威的凤眸,此刻全是柔情缱绻。她连忙伸出手去,轻轻抚在他的心口,哽咽道:“我给你的伤,还疼吗?”
云昭俯下身,以手代枕,垫起她的后背,将她圈在怀中,柔声说道:“傻瓜,你射我的箭,早就去了箭尖,你忘记了吗?”
龙越微皱起眉,茫然道:“是吗,我明明记得那是一支铁箭。我明明没用多大力气,但那支箭去势极快,你也流了好多的血。”她语气越来越快,眼看着又慌张起来。
云昭眸光一沉,脸上依然带着怜惜之色,手臂却缓缓松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扶着她躺好,温和说道:“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龙越却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离开,勉力说道:“云昭哥哥,我射你的那一箭,是万不得已。我,脑子很乱,似是而非的。但我记得,当我的箭射中你后,我心中锥痛,也如被利箭穿心一般。”
她还要再说,云昭听不下去,轻轻用一根手指压在她的唇上,眸光微动:“嘘,一切都过去了。你如今就当重活一次。”
他的衣袖笼在龙越的口鼻上,一阵淡淡的,令人迷醉的香气。他居高临下的眼神温柔的醉人,她只觉头脑重新陷入一片混沌,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云昭的手一直不曾拿开,只见龙越眉眼渐渐舒展,如婴儿一般恬静,才喃喃说道:“如今,我也当重活一次。”
姚光在一旁等候多时,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此时才小心开口:“殿下高见,将换魂香熏染在衣袖,果然事半功倍。”
云昭缓缓移开了手,略理了理衣襟,站了起来:“云真虽是个痴儿,但心思明澈。如不以换魂香遮掩,必会被她发觉。”他莞尔一笑:“况且,这香还能加强她心口的封印,比用自身神魂去镇压,可谓高明的多了。”
姚光说道:“殿下圣明,只是换魂香威力虽强,但毕竟是个外物。公主心口封印若一直以换魂香维系,恐怕公主终会成为灵气全无,言听计从的痴呆。况且,殿下强行与公主共魂,也对殿下寿命有损。依臣看…”
云昭断然道:“我自九年前已做了选择,如今岂有再改之理。”他忽然淡淡一笑:“况且相欠也是一种姻缘。”
龙越腿脚上的伤口虽不大,却总也好不了,似乎伤到了筋骨。过了好几日,她总算能裹着纱布,下床略走走了。但也只能坐在廊下欣赏兀自油绿的米兰。
“可惜今年盛夏的米兰你没看见,洁白如玉,香气清远。”云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龙越转过头来,甜甜一笑:“云昭哥哥,我是一个愚人,不懂欣赏。更何况,”她忽然喃喃说道:“我更爱昙花,虽然短暂,但足够璀璨。我仿佛依稀记得,昙花还有一个传说...”
云昭从背后,默不作声地将双手按在她的肩头,掌心环住她脖颈,似乎在替她挡风:“一闪而逝的东西,不值得一提。”他转身过来,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道:“不像我与你,自然是要长长久久。”
他说着,弯下身,将一件宝光四射的东西捧到她的面前,微笑道:“这个,你肯定喜欢。”
正是那把金错刀。
龙越愣愣地看着那把刀,只觉得疑惑:“这刀好看倒是好看,但我好像用不上呢。”云昭将金错刀塞进她手中,合拢她的五指,直起身来,玉白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淡的神色,淡淡说道:“今日起,我有一种特殊的贡香与你,最宜安神,睡前一定要点上,切莫忘记。”
云昭吩咐完,只说外面风凉,将她扶回床上,放下帷帐,转身离去。龙越握着金错刀,躺在被他安置好的小天地里。
触手生寒,比外面的风凉上许多。手心里的刀,是捂不热的。
“太子殿下赏赐的贡香果真是极好的。奴婢每晚给主子焚香,自己也沾了不少恩赐,睡得极沉。奴婢看主子,也是精神渐好了。”知念给龙越端上一盏茶后,一边打香篆,一边说道。
龙越看着渐渐沉底的茶叶,怔怔说道:“是吗,我怎么觉得,头脑越来越混乱。很多事情明明是真的,却总觉得从未发生过呢?”
“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胡言乱语,和主子相提并论。”一声冷斥,云昭走了进来,面色不善。
龙越心知,方才自己的话一定是被他听去了,才迁怒知念,连忙解释道:“我这次重犯旧疾,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还是知念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她抱歉地笑笑:“特别是云昭哥哥的事情,有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知念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你别怪她。”
云昭这才面色稍缓,轻轻拉起龙越,说道:“你回宫也有不少时日,趁隆冬未至,不如我们去宫外走走。”龙越茫然道:“啊,去哪里呢?”
云昭不答,只旁若无人,牵着龙越往外走,她挣扎了一下,小声道:“云昭哥哥,你今日怎么了?”云昭拉着她的手不放,直到牵她上了马车,才在对面正正坐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笑道:“怎么,只许别人狂浪不羁,我就只能是个端方君子。”
龙越面上一红,嗫嚅道:“什么狂浪不羁,我又没见过这样的人。”
云昭很满意般,微微一笑。
马车方动,两人都一晃,云昭仿佛坐不稳,借势倾过上身,将自己的手放上她的膝盖,柔声说道:“今日我们去护国寺,我已替你向父皇求了一个新的封号,需要你亲自将封号供在佛前,诚心祈祷,方才大吉大利。”
龙越往后靠了靠,正抵着壁板,疑惑道:“要改作什么呢?”云昭更靠过来,顺势握住她的手,叹息般,认真说道:“云真...”仿佛千百次曾唤她那般。
龙越低下头,已经面红过耳,轻声说道:“我也喜欢云真这个封号,去伪存真,行止在我。”云昭整个人向后靠去,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一段距离,龙越刚松一口气,却见他淡淡一笑:“不,是贞洁的贞。”
龙越本能地皱起眉头,仍然坚持道:“之前的封号我很喜欢,也用了九年,为何如今一定要改?”
云昭端端正正地坐着,他本就比龙越高出许多,如今笔挺端正地坐在对面,更像是居高临下之态。
龙越隐隐感觉到一种威压,这种来自帝王的威压,让人不容拒绝,她暗自攥紧了手,却仰起头来,尽量平视他。
只听他语气平缓,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因为,你我大婚在即。”龙越心里一紧,方才还富丽宽敞的马车瞬间变得狭小无比,小到只坐了两个人,仍觉得拥挤。她压制住自己想逃出去的冲动,平静说道:“我知道了,太子殿下自是金口玉言。”
云昭又将手覆在她手上,柔声说:“怎么,成了太子妃,反倒要与我生分了吗?”龙越注视着自己膝头两只交叠的手,淡淡说道:“云真从未和太子殿下论亲疏。”
马车内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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