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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同穴 破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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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断截边追,边融合成一个。千百张怪脸张着黑洞洞的大嘴,“饿呀饿呀”的嚣叫铺天盖地。这些早已死去的脸,借着噬魂蚺的身躯,尽皆复活。每张脸孔上的死人眼珠都齐齐瞪着龙越。
她被无数双死去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
龙越两眼一闭,腥气已到眼前。她屏住呼吸,却在噬魂蚺要撞上她的一瞬间,腰间一紧,身体一轻,下一瞬便落入熟悉的怀抱。
这一下来得极快,阿星将龙越拦腰抱住,翻到墓碑后,正正露出墓碑上血痕未干的五阳符。噬魂蚺一惊,正要退回,可去势太猛,来不及转圜,竟一头碰死在五阳符上。
龙越全身都卸了力,人也一阵恍惚。此刻,她只想在这个怀抱中休息片刻。
她不由抬头,忽然想起中州的星空下,阿星满是张扬笑意的眼睛。而此时,他的微微垂下的眼眸中全是不舍。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越心里一颤,差点就要问出口。但一个踉跄,又扑倒在阿星身上。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又再次摔倒,阿星被她压得一声闷哼。
龙越不敢动了,怕伤到他,索性趴伏在他身上,压低重心,再略微抬起头看,这一动,下巴直接擦过阿星的唇。
阿星虽没动,却仿佛在吻她的脖颈。
龙越头皮发麻,连忙贴着他的身体,往上爬了几步,将上身撑得更高一些,也看得更清楚。
只见不过片刻,周围忽然多了许多新坟,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活物一样,颤动着,不断抖落许多尘土。
龙越被骇得动也不敢动,却分明感觉到身下正微微颤抖。她不敢往身下看,却感觉阿星很安静,只双手扶住她的腰,呼吸间隐约有些痛苦。
怕是把他压住了,龙越连忙双手撑在地上,这才发现是大地在微微颤动。她努力稳住身形,只见那些新坟里伸出许多手脚,紧接着便是头颅,身躯,正争先恐后地从坟里往外爬。有些腐烂的身体上,还长出了新肉。
龙越不由地呼吸加快,这是傀儡的一种,也叫尸傀,并无神志,但有尸毒。
数量之巨,是她平生罕见。
好在这些尸傀尚未发现他们,却在周围不远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龙越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封印也跟着震动,连耳膜都在微微震响。她连忙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深深吸气,又深深吐气,正在聚精会神,忽觉腰上一紧,只听阿星干哑的声音自身下传来:“你安静点好不好。”
她连忙低头,这才发现,刚才爬得那几步,正让阿星的视线对上自己起伏的胸口。她面上一烫,连忙翻身下来,却发现阿星仍躺在地上,胸口也起伏得厉害,似乎被她压得脱了力。
他果然变得古怪羸弱多了,龙越不顾大地震动加剧,跌跌撞撞地要扶他起来。却被他一掌推开:“别碰我。”他声音艰涩,目光朦胧,人也躲躲闪闪。
周围漫游的尸傀却齐刷刷转过头,腐烂的脸,骷髅一样的脸,烂了一半又长了新肉的脸,都看着他们。
阿星方才还如喝醉一样朦胧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他一把抱起龙越,跳进一具空棺中。
尸傀瞬间就到了,但只漫无目的地在棺材边游走,嘴里发出“呵呵”的啸叫。
阿星似乎是吃一堑长一智,他和龙越一俯一仰在棺材里,却硬生生撑住自己,身躯绝不挨着她半分。
两人四目相对,却都说不出话来。
龙越躺在棺材底,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透过他的肩头,看着空中的明月。
正是月色温柔。
她尽量放缓呼吸,让自己往棺材底部沉去,好给阿星多腾出点空间。
忽然,空中那轮明月猛然被一颗烂西瓜一样的头颅挡住。
这张稀里糊涂的脸上,分明露出一个笑容。
片刻间,尸傀扒住棺材,跳了进来。阿星被这股巨力一压,猛然趴在龙越身上。但只一瞬,他又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用血肉之躯挡开尸傀的侵袭。
尸傀在他整个后背恣意抓咬,血腥气浓得睁不开眼。阿星紧皱着眉,不出一言,冷汗混着血水滴在龙越脸上。他额角青筋直跳,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快意。
可龙越分明感到,他全身都痉挛似地颤抖,却仍然浑不在意般朝她笑着,嘴唇微微翕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别害怕,我没死,你就死不了。”
一点温热从龙越的眼角慢慢滑下,她顾不得别的,忽然双手扶上他的窄腰,环扣住,将他按在怀中。
几乎是同时,她身下一空,棺材底忽然坍塌,两人往一片虚空中坠落。龙越仍是没有放手,如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他,眼泪却更是汹涌。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泪,阿星紧紧反抱住她,只贴在她耳边说了句:“别忘记我。”
龙越只来得及听清这一句,就坠入了一片黄水中,两人瞬间分开。
冰冷的水肆意地凌虐着她,和最初从崖上坠江时一模一样,她翻滚挣扎,等再浮出水面,却见不远处的水面有个黑色的东西,静静地飘着。
那一定是阿星。
龙越欣喜若狂,连忙向那边游去,好在此处水流不急,那东西越来越近了,她欢喜的几乎要叫出来。
却是一块棺材板。
龙越连呛了几口水,终于爬到棺材板上,任自己随水漂流。她两只手压在板上,四处张望,哪里都没有阿星的踪迹。
他不会是葬身水底了吧。一点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她强压下去,拼命摇头,想将这个念头甩掉。
可这里一点线索也没有。天黄黄的,没有白天黑夜,也看不见太阳。河岸两边也只有起伏的荒山,荒草,一个会动的生物都没有。她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这条河只是一个过场,只为了把她送到一个既定的目的地。
但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龙越猛然发现自己的大脑是一片空白,仿佛记忆也随流水逝去。刚才还到嘴边的答案越想,离自己越远。
她使劲摇头,总觉得一片空白的大脑深处,似乎有一个她很想找到的东西,但却被一层迷障隔着,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龙越跪在棺材板边缘,俯下身子,波动的河水映出她破碎的倒影。
我,是谁?
还是一片空白,龙越的心往下一沉,借着倒影,用手往身后摸去,是一副弓箭,看来自己原本会射箭。既然带了弓箭在身上,说明曾经要去的地方,并不安全。既然弓箭尚在,那危险并没有解除。
龙越打起精神,抓牢了棺材板。果然,前方河流转弯处,有个佝偻的身影立在灰黄的河岸上。龙越用被河水浸得冰凉的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那人渐渐的近了,是个垂钓的老者。穿一件灰色的麻布衣,几乎要和这灰黄的世界融为一体。他握着一根钓竿,简直像凭空出现一般。
龙越紧紧地盯着他,好半天了,老者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鱼线,半点没有发现渐渐靠近的龙越。
龙越连忙举高手,大声呼喊:“救命。”那位老者微动了一下,眼珠移了过来,头也跟着往这边微侧,似乎在听。可龙越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眼神,也许是看不见吧,龙越连忙用手撩出些水花,弄出声响。
老者终于发现了她,正好他所在之处的水流形成了洄漩。龙越跟着木板,被冲到洄水湾中,倒也停了下来。
老者也不说话,只把钓竿收了回去,又摸摸索索地换上一个更大的鱼钩,又朝龙越一甩竿。鱼钩带着线,扑面而来,龙越连忙一低头。这一杆甩得极好,正好稳稳地钩住了板子。
龙越抓稳了,老者也慢慢收线。龙越像坐在小舢板上一样,被老者钓到岸边。
总算看到一个活人,龙越一跳上岸,就对老者鞠了一躬。
老者却摆摆手,依旧不说话,自顾自坐下来,又一甩杆,不动了。龙越张了张嘴,她本来是想问什么东西的下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不见的东西是什么,只得说道:“请问老丈,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出路?”
老者依旧纹丝不动,连嘴唇都仿佛没动过,却有类似金石摩擦的声音传出:“这是恍水,无头亦无尾,出路就是来时路。”龙越的衣服裤脚还湿着,讷讷地站着:“可是,我忘记来时路了。”
老者缓缓收了杆,是个空钩。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钓了个大鱼,却忘记放小饵。”说完,只见他把空钩放进嘴里,在唇舌间捣鼓了几下,再取出来时,空钩上已经稳稳地挂了条肥肥白白的蛆虫,兀自扭动。
老者“呵呵”干笑两声,又一甩竿。见龙越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终于慢慢开口:“沿着河往下游走,有座城池。”
说完,他的眼珠移了过来。那是一双如玻璃球一般,灰色的眼珠。
龙越沿着恍水走了很长的距离,又回头望望。那位老者还在原地,握着竿,河水依旧奔流。但离的远了,那人那河便有种莫名的粗粝感,如一副会动的画。
莫非,自己才是这副画里的变数,龙越的心,蓦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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