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歌（姿态潇洒的扮猪吃虎）》橙红桔绿

37、需要人陪 红粉骷髅（

　　不用阿星嘱咐，龙越的睡眠依旧十分好。但与在宫中不一样，现在的她有些舍不得睡。昨日刚忙了一夜，今天一早就醒了，简单梳洗罢，将昨晚制好的箭插满箭壶，兴冲冲把门打开。

　　阿星已在门外，见她出来，展颜一笑。“走吧。”他伸出一只手给她。龙越视而不见，将箭壶往自己背上一甩，得意道：“不用，我拿得动。”

　　阿星的手握了个空，他无奈一笑，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连忙跟上。

　　整座迎春楼挑高极高，中间两道柚木楼梯盘龙一般穿堂而过。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脚步声踢踢踏踏在空荡的大堂里回响。

　　龙越忽然想起来，返身又往楼上冲去：“我还没和芸娘道别呢。”正撞上身后的阿星，被他当面拦腰抱住：“又犯傻了不是，这里直到下午才会开门。”

　　龙越这才发现，迎春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晨光从花窗与明瓦漏进来，将楼内照得半明半暗，略有些微尘在晨光中浮动。

　　在正当中的楼梯上，被阿星堂而皇之地拦腰一抱。明明很安静，却感到万众瞩目。

　　此间一静，龙越更觉得心如擂鼓，她不敢看高处的阿星，只得低头讷讷说道：“我觉得你此番回来，好像喜欢动手动脚了呢。”

　　阿星却不放手，反而双手托住她的腰，反身将她轻轻放在楼阶上。两人仍一在上，一在下，位置却反转过来。

　　阿星仰头看她，正有一束晨光照下来，那束光芒在他眼中闪动，似乎有着胆怯的认真。他微微吸一口气，低低说道：“你，原谅我。”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恳切，龙越只觉得心里一紧，却不明缘由。见她不说话，阿星更慌了神，双手自她双肩滑了下来，顺势握紧她双腕。他的脸本就生得锐利，此刻却呼吸急促，上唇微张，连眸色都暗了几分。

　　龙越本能地感到危险。

　　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将一只手轻轻抚在阿星的额际，居高临下：“别害怕。”片刻后，又弯下身，将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展颜一笑：“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云飞星呢。”

　　她主动把手递给他，爽利道：“我们走吧。”

　　阿星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如释重负般，唇边渐渐露出笑意。他只顾看着她笑，却忘了去牵她的手，忽然如梦初醒般，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献宝似的双手捧到她面前：“给你的，和你的图纸一模一样。”

　　这东西用一块锦缎包好，龙越打开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她的图纸果真活过来了。只见锦缎包着的，正是灵机箭。龙越一时忘形，在楼梯上就双脚跳了起来，阿星连忙将她揽在怀中。

　　龙越什么都顾不得了，索性倚着他，试了试机关，“咻”的一声，果真灵动非常，不由赞道：“你真厉害，我那么复杂的图纸，你一晚上就做好了。”她仰头看着阿星，眼睛亮晶晶的。

　　阿星紧了紧扶着她腰的手臂，让她靠得更稳当些，低头笑道：“我又不是第一回，你再仔细看看呢。”龙越翻来倒去地看了一遍，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东西，连忙凑到晨光下，细细观瞧。

　　原来是她的鸾鸟纹，藏在隐蔽处，只不过被改成了振翅欲飞的样子。“厉害啊你，连云真公主的鸾鸟纹都绘得出来。”

　　阿星笑着摇头，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是龙越的鸾鸟纹。”龙越的心情不能更好了，索性直接牵着阿星的手，拉着他“噔噔噔”跑下楼，一把推开大门，站在晨光里，雀跃道：“我们快去试箭。”

　　见她像匹脱缰野马似的，阿星又把她生生拽了回来，塞进一辆早就在大门边等待的马车中，自己也进了车厢，坐在龙越身旁。

　　两人刚坐稳，不消吩咐，马车夫就扬鞭启程，仿佛早就定好了目的地。龙越还没弄清什么情况，却见阿星胸有成竹的样子，便问道：“一会我们去睦州哪里找不巅呢？”阿星原本胸有成竹的气场裂了一条缝，斜睨她一眼：“怎么，你很想他吗？”龙越点点头：“那当然，说好了一起查傀儡的事嘛。”

　　阿星绷不住，轻咳了一声，又往后闲闲一靠，慢慢说道：“那我们找傀儡就好了呀。”

　　龙越面上一僵，总觉得他自从不请自来之后，不仅喜欢动手动脚，连小脾气都见涨。好在她已经很熟练，连忙东张西望地转移话题。这才发现这辆马车外表看着普通，里面却富丽非常。当下如得了救星一般，问道：“你从哪发了横财，这车可比雇马贵多了。”

　　“嘁，”阿星嗤笑一声，说道：“这算什么，不过是芸娘送我们一程。”龙越恍然大悟状：“嗨，那何必破费，多配个车夫呢。你我都有手有脚，一个赶车，一个坐车。一里一外，互不打扰，多好。”

　　阿星这才斜睨她一眼，悠悠然道：“我现在啊，需要人陪。”

　　龙越的牙都要被酸倒了，便只白他一眼，看着窗外。

　　阿星仿佛一夜没睡，此刻闭上眼似乎在假寐。这也倒好，他不看她，龙越反而能松口气。

　　但渐渐地，她只觉得肩上一沉，是阿星的头，很温顺地靠着她的肩膀，黑发垂落在她的胸前，仿佛睡熟了一般。他整个人侧倾过来，龙越夹在阿星和车壁之间动弹不得。本想把他推开，但微一动，手正触到灵机，她瞬间又安静下来，静静坐着不动。

　　灵机箭有多复杂，她是最清楚的。饶是阿星有三头六臂，要想一夜之间做好，也只能彻夜不眠。龙越心里一软，便不再动了，任他靠着，直到肩膀发麻。

　　他好像极少这般不设防。

　　好在傍晚时分，马车就到了。阿星仿佛累极，此时才醒过来。见自己是从龙越肩上起来的，眉头微微一皱，立即伸出双手替她揉着双肩。

　　龙越将他推下车：“去去去，我还没这么脆弱。”随即，自己也跟着跳下来。

　　一下来，就打个冷颤。时近深秋，刚才在车上一直有阿星挤着她，倒还觉得很暖和。现在冷不丁站在荒郊野地里，小风一吹，真是透心凉。

　　阿星解开自己的外氅，将龙越裹在怀中，只露个头出来：“你先缓一缓，我身上热，你一下离开，会受寒的。今晚恐怕要在这里待很久。”

　　龙越嘴硬道：“胡说，我哪有那么脆弱。”人却很老实地窝在他怀中不动。

　　外面真的好冷啊，但以前怎么没发现。

　　不行，一动不动反而更心慌，连等在一旁的车夫，都在往这边看。

　　龙越连忙扭出来，正要跑，阿星一把拉住她，解下外氅，整个披在她肩上，又倾身过来替她在脖颈处系紧，轻声说道：“不许解，就当我将功补过，刚才压了你半天。”

　　龙越轻推他一把：“胡说什么呢，我岂是计较之人。但你当真不用？”

　　阿星将赏钱抛给车夫，不屑道：“我哪用这些。”车夫接了赏钱，便驾车离去，空旷的乱葬岗里，只剩下两个人。

　　残阳如血，这里叫乱葬岗，真是屈就了它，应当叫埋骨岭才对。只见连绵的荒山，一眼看不到尽头。漫山遍野都生着黄草，乱蓬蓬的，半遮半掩着或新或旧的荒坟。

　　间或有几棵歪脖子老树，黄叶将落未落，细脚伶仃地站在荒草丛里。

　　龙越走近细看，这里似乎时常有野火，地上有些焦黑的痕迹，还有些烧焦的倒木伏在草丛中。

　　龙越招手让阿星过来，将焦黑处指给他看：“你看，这些树木都是内里又红又黑的，外皮却相对完好。”她又将木头翻动了一下，说道：“有些外皮上还有这种动物爪痕一般的痕迹。”

　　她话还没说完，阿星便接口道：“这是雷击木。”龙越点点头：“不错，我刚才已经看过了，这里的树看似天生地长，其实大有玄机。都是桃木，枣木等容易形成雷击木的阳性树种。如果完全出自天然，未免太巧合了些。”

　　阿星的眉头皱了起来，接着她的话说道：“如果真是人为，做出这么多雷击木，恐怕是为了驱邪。并且绝不仅是数年之功，但这么多雷击木都奈何不了，这里的邪祟恐怕…”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龙越已经明了。她将灵机取出，背在背上，又在腰间插了十几支快箭，继续往荒草深处走去。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月亮尚未升起，但还隐约有些天光。

　　龙越渐渐觉得脚下不对，便蹲下身细看。只见荒草丛间，黄土地上，渐渐多了些大大小小的暗色木板残片。刚才觉得声音不对，就是踩在这些板子上发出来的。

　　阿星也跟着蹲在她身边，捡起一块残片，低头闻了一下，冷笑道：“棺材板。”龙越的心往下一沉，这些棺材板上的余漆仍在，年份应当不久，绝不至于崩坏成这个样子。应当是有东西从棺材里出来了，数量还不少。

　　阿星抬起头来，眼睛如狼一样环视四周，冷冷说道：“故弄玄虚。”龙越一把捂住他的嘴，用手指指西北方向，又朝他眨眨眼睛。

　　阿星任由她捂着，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两人头靠头，都听见了西北方向传来的金石碰撞之声。

　　龙越松开他，一使眼色，阿星会意跟上，脸上的笑意却下不来，只跟在她身后，任她胡闹。龙越自顾自在一座荒坟后藏好，悄悄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