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歌（姿态潇洒的扮猪吃虎）》橙红桔绿

36、最难消受美人恩 红粉骷髅（

　　阿星从车坊还了马匹，就连忙折返回来，远远地便看见龙越。小小一个人，站在高高的迎春楼前，闷闷地踢着石子。

　　他一刻都等不了，连忙跑上前。还有几步之遥，却见她一转身，径自往迎春楼内走。

　　阿星忙抢到前面挡住她，她这才一抬头，笑得全无心肝：“哎哟，是你呀，没看见。”

　　阿星扔给她一个包袱：“那里面什么地方，还是换上的好。”龙越一看，正是刚才那个，便用手指拨开一个小缝，里面是一套新买的男装，便又扔还给他：“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包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阿星避也不避，一把接住，却让她得了空，一溜烟就钻进香风醉人的大门里去了。

　　好一个花花世界，龙越也是见过皇宫的人，但这里不一样。同样都是极尽豪奢，但皇宫的一切都彰显着威严与秩序，让人臣服，而这里的一切都是招人过来，却又偏偏半遮半掩。

　　正如此刻，自阿星一进来，龙越就立刻觉出不一样了。来往的姑娘们，甚至是高台上起舞的美人们，都仿佛按了开关一般，瞬间活了过来。但只远远丢过来一个眼风，又或是略带羞涩地一颔首。总之，只勾着你跟上她，绝不来生拉硬拽。

　　但龙越偏偏是个生拉硬拽之人，她躲在阿星身后，双手推着他的腰，硬把他顶在前面：“姑娘们都看你呢，别藏着掖着，活泛点，跟大家打个招呼。”

　　也不知阿星活泛点没有，只觉得她手摸着的劲腰很是僵硬。周围本吃吃的笑声一片，却不知被什么吓住了，又都噤了声。

　　龙越本想绕到前面，好好看看阿星到底活泛了没有。却被他一把攥住手，不顾周围几乎能把人闪瞎的各色眼神，生拉硬拽地把她扯上楼，推进一间房，把门一关。

　　龙越没头没脑地跌进门去，再回头，只见阿星脸色铁青，连忙好声好气劝他：“你看你，来这玩，就是图个开心。总绷着脸，就没意思了。”

　　阿星剑眉下的一双眼睛，凉似寒冰，却一瞬不放地把她擒着。他背靠大门而立，看样子也不打算放她走。

　　龙越一时心虚，忙转过脸，这才发现这间房应是待客之用。当中一张八仙桌，上面已经摆满了精致菜肴，桌旁只摆了两张鼓凳，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连忙拉拉阿星的衣角，好心道：“快走吧，人家有客呢，我们总在这看着不好。”

　　话音刚落，只听连通的里间飘来一句莺声软语：“云公子，今日可不太准时啊。”说着，又是一阵环佩声响。趁那人还没到，龙越连忙凑到阿星身边，恍然道：“难怪你这么不客气，直接闯进来，原来是熟客。”

　　话音刚落，人就到了，似一阵香风从红帐低垂的里间飘出来。

　　龙越看得发呆，真是美人，很是符合宫里的标准，雍容华贵，珠圆玉润，自有一番气度。她莫名觉得，这人和云昭很是般配。

　　“这是芸娘，迎春楼的老板。”阿星略介绍了一句，便自顾自坐下来。龙越朝芸娘一拱手：“我是龙越。”她正要再说些初次见面之类的套话，却见芸娘笑着一福身：“我知道，龙姑娘请坐。”

　　只剩一张鼓凳，龙越只好和阿星并肩坐了。一男一女，面前是满桌子的花酒，龙越忽然发现这场面实在让人误会，心中直懊悔早知道刚才就把男装换上。

　　阿星却很自得，自顾自斟了一杯酒，又给龙越满上。

　　芸娘一双凤眼在两人之间一个来回，笑笑说：“你们如今是什么身份？”她面朝着阿星，眼睛却看着龙越，问得也直白。

　　礼尚往来，龙越便爽快答道：“我没什么身份，阿星的债主而已。”芸娘掩口笑道：“云公子顶天立地，竟然也会吃上软饭。”

　　阿星却点点头，理所应当地说道：“对啊，她这人，抠门的很。她的软饭我可是死气白赖，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吃上的。”说完，全然不顾另外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夹了点清淡小菜，放进龙越碗中。

　　龙越看不过去，在桌子下轻轻掐了他一下。阿星果然心领神会，放下筷子，转而对芸娘说道：“上次让你查得事怎么样了？”

　　芸娘站在一旁，给他斟了酒：“睦州城傀儡一事，已经查个七七八八。近几个月来，傀儡大多出自城郊的乱葬岗。还有人说，总在夜里听见怪声，仿佛有人在乱葬岗里开了市集一般，但更多的就查不到了。”

　　阿星点头道：“这些就足够了，今日借你这休息一夜，明日动身。”芸娘说道：“怎么这般急，傀儡之事又不是一日两日。”阿星有意无意看了龙越一眼，淡淡说道：“时间不多了。”

　　“你也是太执着。”芸娘微微一叹。

　　龙越虽然一直埋头吃菜，但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此刻也抬起头来：“正好，我今晚也做些准备，明日就去乱葬岗一探究竟。”

　　阿星一挑眉：“你好好睡一觉就好。你当我闯荡江湖这么久，是吃素的呀。”龙越看着满桌山珍海味，耳边不住传来得丝竹管弦，莺声燕语，便点点头道：“不素，是够荤的。”

　　芸娘在一旁掩口而笑，说道：“龙姑娘需要什么，我可以代为准备。”龙越也不客气：“没什么特殊的，一些制弓箭的材料，再要些火药就好。”芸娘也不意外，转头就吩咐下去。

　　趁芸娘没注意，龙越附在阿星耳边悄悄说：“你眼光够好的，我挺喜欢她的，懂事又知趣。”阿星只瞥了她一眼，又恢复如常。

　　等芸娘都吩咐好了，阿星却站起身：“我这个人一向不太知趣，今日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告辞。”龙越原本与芸娘想再聊一会，也被他硬拉起来。芸娘只心领神会地一笑：“云公子稍待片刻，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说着，递给阿星一幅裱好的卷轴：“上次有个贵人来这，要假扮一个人，我照你吩咐将他装扮好。他还带来这幅画，说是你认得。”

　　龙越看着眼熟，“诶”的一声，伸手就要拿。阿星却收入袖中：“你又不是贵人，与你何干。”芸娘却似笑非笑地插言：“我瞧着这画的笔法洒落不凡，想必作画人也如龙姑娘一般，心无挂碍，潇洒非常。”

　　“嘁，”阿星冷哼一声：“不过是全无心肝罢了。”

　　龙越却很自得，朝芸娘一拱手：“谢美人谬赞。”

　　这两人一唱一和，阿星忍不了，拉拉扯扯地将龙越拽出门。

　　芸娘办事，果然是让人极放心的。龙越一推开自己的房门，便见屋内红烛高烧，亮如白昼，所要的材料工具一应俱全。

　　龙越连忙过去细看，这些东西品质，做工都很考究，竟然一点不见仓促，仿佛早就准备好，专等她过来取的。不禁回头对阿星称赞道：“你的故人真是不错，我交定她这个朋友。”

　　阿星不置可否，只倚在门口看她。龙越从怀中摸出自己早就绘好的图纸，就要开工。阿星不禁好奇，凑了过去。

　　龙越把图纸展开，只见上面绘着一个又像弓又像弩的玩意，都标注好尺寸，旁边附了许多细节图。她一弹图纸，得意道：“新玩意，我想出来的，怎么样？”

　　阿星认真看了看，略带遗憾地叹道：“看着不错，但没我好用。”

　　龙越忙拉过他，给他点出机关所在：“我这个新玩意，可以一箭三发。而且箭里还装了火药，射中目标以后，还能爆燃，厉害吧。”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仿佛很期待。阿星不禁点点头，赞道：“是比你那把什么刀灵巧多了。不然你的新玩意，就叫追星好了。”

　　龙越听得耳熟，不由视线下移，那柄红剑正挎在他腰上，满室烛光下，亮光闪闪，不由一撇嘴说道：“才不要，你的叫逐月，我的再叫追星，岂不是配成对了？”阿星笑道：“不好吗，你这箭这么机敏灵巧，要追星轻而易举。”

　　龙越认真想了想，忽然手一拍他肩：“妙啊，既然你说它灵巧，就叫灵机箭。”阿星反凑过来，坐在龙越面前，很是热络地说：“你这东西这般新奇，今天把图纸借我看看，开开眼界。你呢，今晚专心造箭就好。”说完，仿佛是怕龙越不答应，又补了一句：“毕竟，我把天工傀谱那么厚一本奇书，都送你了不是。”

　　龙越被捏到了把柄，她也不是小气的人，更况且阿星笑得眉眼弯弯，纯良无害，便爽快说道：“行，这图归你了。”

　　阿星坐在一旁，细细看图，似乎真的很感兴趣，总也看不完。龙越专心制箭，全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还是阿星给她倒了杯茶，才抬起头来。

　　只见阿星冲她晃晃图纸：“都要一更天啦，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龙越点点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阿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没头没脑来了句：“晚上好好睡你的，不用怕。”龙越朝他一笑：“你好啰嗦呢。”

　　她前些日子被关得手痒，现在放出来 ，更是卯足了劲做。差不多打三更的时候，龙越才满意地站起来，看看已经制好的一堆小箭，应当够用一阵子了，便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