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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温柔刀 笼中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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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秋猎那天起,龙越再也没能离宫一步。一切都回到从前,甚至更甚从前。
开始她还能在小院里,做她的弓,制她的箭。到后来,内务府也不再送材料工具来,自然也没有任何解释。龙越也没有问,之前送来是因为他,如今不送了,自然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无中生有,额外的恩典,现在不过都收回去罢了。
和内务府的殷勤一起消失的,便是云昭。他本来就诸事缠身,况且该说得话都已经说了,现在不过等她自己想通罢了。甚至,她想不想得通,都不紧要,该来的总要来。
龙越躺平了,她在屋顶上摊着手脚。秋高气爽的天,白云悠悠而过。
这是最后一天了。一早,知念就带来修内司的话,今日一入夜,他们便会带人给晚停斋所有的屋顶全都装满铁蒺藜,再不准任何人上去。
而今日,正是中秋。
入夜,明月还未升起。龙越最后看了一眼无垠的天,转身下去。知念也打开院门,修内司的工匠们早已等在门外。
龙越很顺从地进了屋,领班的工匠在门外很恭敬地请示,问她可有什么旨意。她什么旨意也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叮叮当当”声中,龙越和知念两个人过起中秋。这些天,知念总是陪着小心,虽然只有两个人,依然做了花样繁多的月饼。只是满桌欲盖弥彰的热闹,寥寥两副碗筷,倒显出冷清。
龙越拉着知念坐下,一边倒了两杯酒,一边说道:“中秋节,月圆,人团圆。我们俩可谓两者皆得。”又跟知念碰了杯:“喝完这杯酒,咱俩也算团圆啦。”一仰头,喝尽。
她看知念也喝完一杯,便双手支着头,看着小山样的月饼,说道:“这么多,我们哪里吃得完,不然分给你在宫中要好的姐妹吧。”说完,怕她多心,连忙补充一句:“我在这不招人待见,没什么熟人好送,不是看不上你做得东西。”
知念摇摇头:“奴婢也无甚私交,只认得主子罢了。”龙越闲闲道:“你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的,有什么话就直说,本来也没几个人,别憋坏了你。”
知念踌躇了一会,忽然鼓足勇气说:“奴婢恳请主子不要再和太子殿下置气。殿下对主子一片真心,如果不将主子纳为妃,禁在宫中,皇上定要将主子赶尽杀绝。殿下这才不顾主子意愿…..”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龙越笑盈盈看着她,说道:“你很了解他啊,也难怪,你的名字就是他起的。”
知念连忙跪下:“奴婢妄言,奴婢知错。”说着就要掌自己的嘴。
“你看,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被他们教坏了,怕什么,起来好好说话。”龙越无奈摇头,语气渐柔,她转开视线,轻声说道:“有些事,我不想知道。你知道的事,也不必都告诉我。”
知念小心翼翼地抬头:“那,主子会一直留在宫中吗?”龙越依旧笑盈盈看她,说道:“你,真的想知道吗?”知念低下头去:“奴婢知道了。”
龙越摆摆手:“我自是知道你忠心一片。”又加了一句:“无论是对谁。”说着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但顶顶重要的是,要保全自己。我只要在宫中一日,便有人一日不能死心。所谓的大婚,并不能解决一切。我离开这,你反倒安全。”
知念忽然反手抱住她。龙越任她伏在自己肩膀上哭了一会,才佯作嗔怪地推开她:“你看,眼泪都蹭到我身上了,再哭下去可要罚你给我洗。”知念这才擦了眼泪,连连点头:“这是奴婢的本分。”
龙越一摆手:“什么本分,没有什么人的本分是天生伺候人的。”
她弯下身,将脸凑到她面前,笑道:“今夜,房顶上可全是外人。要是听见你中秋佳节哭哭啼啼的,传出去,可有人要治你的罪。快去休息吧,这里太吵,我也没什么心思赏月,也要睡下了。”
知念连忙破涕为笑,展被落帐,吹熄了灯。
龙越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终于,叮叮当当的声音停止了,她披衣下床。
月光入帷,清辉满室。
屋顶是再也上不去了,龙越坐在窗前,与明月遥遥相望。不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之前因为封印松动要杀我,现在关在这,就可以放过我。莫非我这封印,还长了眼睛,会看地方不成,真是胡说。”
又忽然不知生谁的气,没头没脑道:“逐月逐月,名字倒好听。月亮就在这,你怎么不来逐?”她自己倒了一杯酒,闷闷说道:“我看你啊,和他们一样,都是骗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隐约的笑声,龙越返身回去,将喝空的酒壶满上,便坐回窗前,满倒一杯,将酒杯朝空中的明月虚虚一碰:“中秋佳节,人人都有人敬,只怕是没人敬你。我一个凡人,就斗胆敬你一杯吧。”
不知怎么,今夜的酒,格外醉人。龙越才自斟了几杯,便已经双颊飞红。她用手支着头,只觉月色朦胧,不由说道:“你也别笑我,我刚才说的,不过是些痴话罢了。”她仰头看月,痴痴笑起来:“我如今啊,不过是井底蛙,笼中雀。”
眼中泛起些水汽,引得月色越发朦胧,龙越连忙闭眼,让那一点酸涩自行慢慢消退。再睁眼时,依旧是月明无星。
她再也支撑不住,索性将头枕着自己手臂,仿佛要睡着般,喃喃说道:“如果你是他,能不能,带我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并没有人。龙越苦笑道:“当日那般坚决,今日又怎会再来。”她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龙越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这一夜,她睡得极沉,恍惚间竟以为自己还在九幽。直到知念推门进来,才如梦初醒。
“主子总算醒了。窗户也大开着,我早上进来才关上。见主子睡得沉,便没打扰。”龙越从床上坐起问道:“是你把我弄到床上来的?”知念笑了:“主子莫非睡糊涂了,昨夜正是奴婢侍候主子就寝,哪里还有别人,主子自是一夜都在床上安睡。”
龙越拍拍自己脑袋:“我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自己了?”知念只当她说得是醉话,将早膳端上来,说道:“主子出宫一趟,回来酒量却变差许多。不过几杯,就醉成这样。”
龙越伸个懒腰,摇头晃脑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吃完了饭,龙越便缩在书斋里,翻看那本天工傀谱。云昭已经让人把她这里所有和机关术相关的书都清走了。这些时日,她全靠偷藏起来的这本书打发时间,已经看得烂熟,却还在看。
她知道这本书也一定被云昭所不喜,因此看书时屏退所有人,自己直看到日落西山也没发觉。
“我只是几日没来,你怎么自己喝得这般醉?”是云昭,他的声音已经在屏风外。龙越刚把书藏好,他已经进来了。
云昭依旧穿着月白色的深衣,落日的余晖将他的白衣染上些红晕。知念跟在他身后,点上灯烛,将晚膳布好,便退下,带上了门。
今夜一定有事发生。
龙越默然站起,退后一步,云昭走过来,牵过她的手,一起在桌边坐下,柔声道:“才不见几日,怎么这般生分,如临大敌一般。”说着给她夹了些小菜。
龙越如芒在背,只用筷子默默地扒自己碗里的米粒,并不去碰刚刚夹来的菜。云昭见她不吃,将她手中筷子拿下,双手将她的手笼在掌心,认真道:“我昨日实在是走不开,你知道的。中秋节,父皇的宫宴,我不得不去。今日特意赶来,与你补过。”
龙越抬眼看他,也认真道:“我也已经过了呀。”云昭笑了起来,顺势扶着龙越的肩头,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很是温柔地说道:“说什么傻话,中秋节要一家人一起过才算数。况且,中秋于你而言,格外重要,”他神色未明地一笑:“钦天监早有断言,你的命格暗合明月,而我则是伴月的镇星。你我天生便要长久相伴的。”
龙越微一挣扎:“又在胡说,我只听说过岁星合月,我若真暗合明月,那谁又是岁星呢?”
云昭面色一寒,手上立即加了劲,直接缠上了她的腰:“不吉之人,提他作甚。你再耐心等些时日。等你我大婚之后,我便带你,堂堂正正地去赴皇家的宫宴。”
龙越正要说什么,却被云昭按住双唇,他侧过脸来,怔怔看她,神情极是缱绻。他的眉眼本就生得风流,此时似醉非醉:“我,已经等了很久。我对你的心思,你早就该知道。”
龙越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你何苦骗我,又何必骗自己,你本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何必做成这样?”
云昭坐着不动,垂着头,低低道:“我再给你个机会。”
龙越冷然道:“我骗不了自己。”
言未落,云昭霍地站起,脸色铁青,眸光冰冷似锋刃。龙越步步后退,他步步逼近:“骗你又怎样,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龙越退无可退,她的后腰已经抵上书桌,但凭借这点依靠,她鼓足勇气,大声道:“可我对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桌上的东西全被云昭扫在地上。龙越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却强迫自己站得笔直。
他砸完东西,缓缓走过来,双手支在龙越身侧,居高临下,一字字道:“那你对谁,有这方面的要求?”
他的气息劈头盖脸,龙越简直避无可避,后腰被桌沿抵得生疼。她气愈急,声愈冷:“我快死的人,不想这些。”
云昭却怒极,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如果你不去见他,岂会自寻死路。”龙越却笑起来,恍然道:“原来你都知道。”
云昭的手又加了力,人也俯身下来,几乎是贴着她的脸,柔声说道:“当然,还不止这些。你的一切,我全知道。”
龙越闭上了眼,她已经不想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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