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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临江仙 临江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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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薄雾起,小船沿江而下,带一道水痕,缓缓消失在迷蒙的江雾中。
不知不觉间,秋雨淅淅沥沥,平添几分寒意。龙越背靠着船篷坐着,只见深碧色的水面默默起了层江烟。
这艘乌篷小船设了明瓦,又开着窗,因此船篷内并不显得昏暗。龙越与影煞被一根银鞭缚着,却分坐两旁,遥遥相对。
“喂,这里四面是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如彼此松一点的好。”龙越扭过头,看着窗外,漫不经心道。
“不是你硬要把我们绑一起的嘛。你不说,草民哪里敢造次,擅自离开呢。”影煞阴阳怪气,人却诚实,三两下解了自己的鞭子,对舱外摇橹的船家说道:“老伯,下个渡口麻烦略停一停,我要上岸,去去就来。” 龙越活动了下被捆僵的手腕,说道:“你倒还挺有礼貌的。”
影煞笑笑,似乎想坐在她身边,却又后退些,坐在稍远处的船篷口,将风挡住了,才慢条斯理说道:“等你像我一样,在江湖上混久了,就自然知道,只有宵小之辈,才喊打喊杀的。”
龙越白了他一眼:“你之前不也对我喊打喊杀?”影煞却坐直了身体,郑重道:“你不一样嘛。”一时,两人无话,只听见橹声欸乃,江涛阵阵。
影煞仿佛在船篷口生了根,坐着纹丝不动。他也不看风景,只面朝舱内,似有若无地看着龙越。那种被蛇类盯着的感觉又来了,龙越心里毛毛的,只得又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
不一会,总算听见船家一声吆喝:“客官,司文渡到了,客官可要上岸?”影煞还没动,龙越就乖乖把一对白腕亮出来,仰头看他,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影煞似乎没看见,只慢条斯理地将银鞭收在窄腰上,这才回过头,迎着龙越定定的目光,微微笑道:“你这是做甚?”
龙越老实说道:“你要上岸,难道不绑着我吗?”影煞这才垂眸,细细端详了一番眼皮底下那对凝脂皓腕,俯下身来,手指轻轻搭在腕上,隔着薄薄的皮肤,龙越的脉搏清晰地在他指尖下跳动。
他倾过身,在龙越耳边,用气音说道:“我岂会这么傻,只要你敢跑,我就杀掉这摇船的老翁,还要杀光他全家,一个不留。”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龙越的脉搏,这才直起身来,笑盈盈道:“毕竟,你总是喜欢当救世主嘛。”龙越收了手腕,无动于衷地说道:“你放心,我定会在这,就算船沉了,我都稳如泰山。”
不一会,司文渡到了,老翁刚将缆绳系好,影煞长腿一点,跳上岸,径往镇中去了。老翁在船尾支了个炭炉,将渔网中拖着的小鱼草草收拾了,熬一大锅鱼汤。龙越向他讨要张粗纸,一根炭条,随意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
司文渡是个不大的镇甸,最阔的街道刚刚能过车马,两旁支了些摊子,大多卖些咸鱼。影煞行色匆匆,钻进一条小巷内,忽然停住脚,撕了块布蒙了脸,这才一闪身,进了一间半开门的小店。
好一会,他才出来,手里已经提着大包小包,他一刻都等不得,急急往码头赶去。
远远的,只见龙越一身青衣,规规矩矩地坐在乌篷船头,身下是碧绿的江水。她低着头,不知在忙些什么,一副乖巧等人的样子。
他不由心情大好,连脚步都轻快几分,正要跑上前,却又站住,将手心的汗细细擦净。
小船略微晃了晃,影煞一身白衣,飘飘然而来。他将手里的包裹重重往龙越身边一放:“给你的。”
龙越将手上的纸折起来,放在一旁,打开包裹,只见里面尽是崭新的女子日常所用之物,一应俱全。她恍如未见,只把刚才折好的纸递到他面前,平淡说道:“看来,我刚才也不算白忙,给你做谢礼。”
影煞一时愣住了,这张粗纸很轻很薄,在江风中打开,纸张抖瑟,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但他看得分明,上面用炭条绘着一个少年,拿着软鞭,很是潇洒地坐在崖柏上,正冲着画外人盈盈笑。
见影煞不说,也不动,龙越将炭条还给老翁,对影煞说道:“我以前就会得一点小玩意,技艺不佳,你就当是献丑了吧。”影煞却将粗纸按原样折起来,瞥她:“你骂我?”
龙越说道:“我可不敢,小命在你手上捏着呢。”又把手朝他一伸:“你就说像不像吧。不像的话,就还给我。”影煞却将粗纸贴身收好:“那可不成,公主的真迹,草民要裱起来,卖个好价钱。”龙越朝他一笑:“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在此时,鱼汤也熬好了,老翁端了两碗进来,虽然只放了些粗盐,但胜在鱼新鲜,滋味鲜美。龙越对老翁笑笑:“老人家,我过两天手头宽裕了,就将船钱,饭钱一并付与你。”
影煞冷哼一声:“你这看不起谁呢?”龙越嘻嘻笑道:“我现在人穷,志也短,赚钱的法子还正想找你帮忙。”
影煞却不接她话茬,直接背过身去:“又想骗我,他上次帮你赢了好些金叶子,别以为我没看见。”
龙越连连点头,认真道:“我哪敢啊,难怪大街上,你一下就盯住我,抱上大腿了。”影煞果然被激着了,船篷低矮,他索性像只猫,一步步爬过来,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视线与她齐平,轻声说道:“那点好处不够。”
龙越端着喝了一半的鱼汤,伸到他面前:“我现在只有这个了。”影煞很嫌弃地往回一缩。龙越直接一口喝干,一抹嘴道:“我没骗你,剩下的金叶子一半被我或赏或花了,另一半临走时给了陆淇。”
影煞凑到她身边,要咬人似的:“这人又是谁,你对他倒大方。”
龙越爽然一笑,认真道:“诶,你不懂。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欠了的,就一定会还。我欠陆淇一段人情,用金叶子还了,就再不去想。”
影煞这才高兴,一下恢复了人形,盘腿坐好,一只手支着头,看她笑:“这买卖不亏,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欠我个人情。”
龙越也学他,猫儿似地爬过去,仰头看他:“一点小忙,我的手艺,你也看见了,我想画点小画,你帮我拿到岸上的镇甸里或卖或当,换点小钱。”
见影煞神色一凛,连忙说道:“放心,我不落任何款识,你就说是你家传之物,能卖多少算多少。”她不再说话,只仰着脸,巴巴看他。
影煞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弯下身来,和她鼻尖对鼻尖,轻轻说道:“可以,但我要,看着你画。”龙越立刻退回,端正坐好:“一言为定。”
下个渡口,影煞又上岸买了些上好的笔墨纸张。龙越每到停船的时候,便靠在窗边,以窗框为画框,描绘窗外之景,她看到什么便画什么,信手拈来。影煞有时凑到她身边,看她作画,却又不扰她。有时坐得远远的,又偏要做出些怪相,直到龙越呵斥他,才稍稍收敛。
还有一次,影煞跑上岸,削了根竹管,坐在江边吹笛,正对着龙越的窗子。等船要开了,连忙回来,凑到龙越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画。只见画上青山绿水,一带竹林中隐着一点房舍,却独独少了个吹笛人。便将画拎到龙越面前,抱怨道:“你这画,目中无人。”
龙越陪着笑,将画抢下来,抚平:“我的画都写意不写实,画里没人,心里有人不就行了。”见影煞似乎消了气,又连忙问道:“这些天,画卖得怎么样?”
影煞将刚在岸上新折的果子抛给她,说道:“马马虎虎吧,你还真有两下子。不收得铺子一张不收,要收得铺子,就全都收尽。”
龙越冲他一笑:“那当然,知音难觅嘛。”
不知不觉,小船已靠近南疆地界,虽然时近中秋,但一路南下,气候倒还暖和。
龙越坐在船舷边,挽起裤腿,将两只脚浸在碧绿的江水中。影煞闲坐一旁,见她这般,便背对她,仿佛在欣赏风景。
日光照得晃眼,但江水还算清凉,龙越踢起点小小的水花,悠哉说道:“你说,这南疆的风物真是特别,房子小小的,桥也小小的,山也小小的。”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有所指,影煞却接口,怒气冲冲道:“谁说的,人可不小。”
见影煞依旧背着身,龙越故意从旁捡了个杂物,朝他面前的江水扔去,水花溅了他一身。影煞果然发怒,转过身来。龙越也把脚拿上来,放下裤腿:“和你说正事,你对南疆很熟悉吗?”
影煞又转过身去,不知在看什么,说道:“当然,不然干嘛把你带到这来。”龙越也转过身去,双手抱膝,看着江水:“你带我去南疆做什么呢?”
两人背对背,龙越听不太清楚,只觉得他似乎一笑:“自然是让你看清我。”
夕阳逐渐坠在江面,染得一片血红。
也许是快到南疆,影煞心情很好,一直忙进忙出,连衣服都换了身新的。他不知从哪里,弄了身苗装,穿在他身上,倒真有种略有点野的俊气。
他得意洋洋地往龙越面前一站:“怎么样?”龙越笑着点点头:“倒像个人样。”影煞又扔过来一个包袱:“给你的。”里面果然是套女子的苗装。
见龙越不解其意,老翁一边摇橹,一边笑眯眯说道:“南疆风俗与中原不同,还是入乡随俗的好。”龙越点点头,爽快道:“老人家,我信你的。”又对影煞说道:“等一会天黑透,你去船头呆着。我呢,趁着天黑,要去船尾,净完身,再穿新衣。”
“不准。”影煞拒绝得斩钉截铁。
“不准就算了。”龙越又坐回原地,影煞果然软下来:“那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龙越一笑:“半刻就够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收束了最后一点红晕。影煞似乎心有所感,渐渐心神不宁,时不时偷瞟一眼龙越。她倒神色如常,一直在向老翁请教怎么钓鱼,怎么甩竿。
见这两人说说笑笑,影煞渐渐心安。
夜沉了。
龙越站了起来。
她没说话,只看着影煞。影煞凝望了她片刻,还是转身,自己走到船头,说了句:“我在等你。”龙越朝他的背影一笑:“我知道。”便拿了那套苗装,转过身,去了船尾。
她抱着苗装,默默地等待着。这套苗装很是精美,裙摆还镶着不少银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微一动,还发出声声脆响。
在细碎的响动中,小船停得稳稳的,所有人都在等。
月光洒满江面,水面上,银光闪烁。
龙越将那套闪闪发亮的苗装最后摸了摸,心中微微一叹,便往水里用力一扔,随即迅速矮身,躲在阴影中。
几乎是同时,影煞就到了。那套苗装正缓缓向水底沉去,裙上的银片还在水面下闪烁着微光,与月色无分别。
影煞纵身跃入水中。
龙越立即如猫儿般,钻进船舱,在装杂物的箱子里躲好。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似乎是被一股大力向前推去,她的头撞向箱板,瞬间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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