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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血雨红梅 落梅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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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月泉,龙越不喜欢这名字,里外透着不吉利。景致却很美,这处温泉恰在雪山之中,如在寒冬时节,岸边积着晶莹的厚雪,梅花开得正浓。温泉水的热气凝成蒸腾的白雾,如浪一般翻卷,当真是处奇景。
龙越用手试了试水温,温度正好,却又犯了难。这里虽美,但静得发怵,却又像有人屏息凝神在暗中窥视一般,里外透着古怪。
她心中惴惴不安,便躲在一块大石后,脱了外衣,仅着里衣,将金错刀握在手中,下了水。
一点水响后,四周又安静下来。龙越缩着身子,尽量离岸边远些,只在水面露出头。泉水温暖,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她这才稍稍心安。
冰雪晶莹的世界里,梅花开得如云似霞,泉水温暖如春。龙越等周身都泡暖了,才取出金错刀,按行止长老的交代,轻轻在臂上划破一条细口,一缕殷红在水中,源源不断地散开。她莫名有些害怕,连忙刻意抬起头,往别处看。
岸边正有一株大梅树,亭亭如盖,枝影横斜,伸在水面上,满开朵朵红梅。梅花被温泉的热气一蒸,开得更加浓艳,梅香欲醉,竟带了些酒气。龙越也有几分醺醺然,只觉淡淡一阵风过,水面上飘落红梅点点。
龙越若有所感,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挑的人影倚着梅树,却背着身,懒洋洋说道:“公主好兴致,温泉水可还暖?”他一身白衣,与冰雪无分别,正是影煞。虽背着身,却仿佛背后长眼,把龙越从头到脚都看遍了。
龙越掩住胸口,转过身去,冷声说道:“我今日有正事,不想和你计较。你速速离去,改日再来杀我。”
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公主怎么每次见到草民,都这般喊打喊杀?”这笑声一下即止,声音陡然转怒:“你在弄什么勾当,水雾中为何会有血腥气?”
龙越不耐烦道:“和你无关。”只听一声水响,影煞竟一纵身跳了下来,将她的手腕一把捉出水面,虽依旧带着面具,但显然怒气已极:“你是傻子吗,温水中的伤口是不会愈合的。你会死,知不知道?”
龙越低头看那道伤口,已经被水泡肿了,显出几分狰狞,是不怎么好看。连忙把手藏在水下,说道:“我又不傻,怎会寻死,不过受点小伤。”影煞统统不听,把她横抱起来,就往岸上走。
龙越整个身体水落石出,正横陈在影煞眼下,她泡得久了,双颊起了红晕,倒像是害羞的样子。影煞愣了一瞬,眸光晦暗不明,又仰起头跌跌撞撞往岸上走,不再看她,连手也松了几分。
龙越看准机会,便拼命挣扎起来,又滚落入水,影煞也扑下去,抱住她半身。一时间水花四起,这回,水雾中的血腥气,连龙越也闻到了。她一番缠斗下来,分明感觉到血液正从伤口中汩汩而出,她渐渐失了力气,头也昏沉沉的。
“唰”的一声,她身后的水面一道鞭影落下。影煞忽然停了手,不再与她近身肉搏,而是用长鞭不断抽打水面,赶鸭子一般,将龙越往岸上赶。
眼前鞭影重重,龙越左躲右闪,渐渐力不从心,却发现长鞭只是阻她往泉中去,并不近身。她心一横,索性朝泉心的影煞反扑过来,一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一手拉下他的面具。
他果然不动了,两个人面对面,贴得极近,他的长鞭无法施展。龙越不敢放松,索性双手勾紧他脖子,彼此呼吸可闻。
影煞还是那张干干净净,我见犹怜的少年脸,但整个人僵僵的,只有睫毛发丝上的水滴,一滴滴沿着面庞滑下,倒像是哭了一般。龙越将他的面具一扔:“你戴这东西干嘛,我早认识你了。”影煞不笑也不怒,只轻轻说道:“不如此,我怕你又记不得我啊。”
他语气极是认真,倒像是恳求。龙越失血过多,越发晕的厉害,只想拖延些时间尽快将血取完,便勉力撑住,冷笑道:“放心吧,刀山血海,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记得你。”影煞却仿佛极快意,索性双掌握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
龙越半身都出了水,居高临下,发上的水滴一滴滴落在影煞脸上。他却不避,仿佛迷醉一般,仰起脸来,去接这水,喃喃道:“草民不胜荣幸。”
方才一番争斗,岸边那株大梅树被气流所扰,此时方静,梅花瓣点点飘落。有几瓣梅花正沾在影煞的脸上,因他肤色极白,倒像是几点殷红的伤痕。
他阴阴笑了起来,神色却极虔诚:“公主,要应誓了呢。虽然没有血海,但你看这点点飘落的红梅,像不像一场血雨。”
龙越见他面色越来越红,白玉般的脸已经发粉,一双桃花眼醉意朦胧,人也胡言乱语,断定今日无法脱身,便拼着最后一股劲,猛地抱紧影煞,一起往水中倒去。
她使出同归于尽的力气,拔出金错刀,对他一通乱刺,又死死箍住他身子,使劲往水里按,迫他溺水,逼他松手,可影煞就是不放。
这一挣扎,刚刚因出水而略有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血流得愈发多了。
一片血水中,影煞也发了狠,一把将龙越提出水面,又双臂从她腋下一勾,将她按在自己怀中,动不得分毫。龙越已经是眼冒金星,只觉肩头一暖,影煞贴着她耳边说道:“我不动,你也不动,死了的,我可没有兴趣。”
龙越再也没有力气,只得软软地靠着他,手里仍紧紧地握着金错刀,气若游丝般说道:“好,说好了,你不动,我也不动。”她一边说,一边将握着刀的手在他背后暗暗举起,正要朝他背心刺去,刀却被他夺了。
影煞一声冷笑,五指一拈,耍了个刀花,不屑道:“怎么还是这么个玩意。”他忽然把刀尖对准龙越,锐利的刀锋轻轻划过龙越胸口,却不伤她:“真想把你这里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空无一物。”他的语气很冷,眸光却烈得灼人。
龙越已经再无半分力气挣扎,索性闭上眼睛。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他像破布口袋一样扔在梅花树下。又觉身上一凉,影煞将金错刀掷过来:“你若想活,好好躲在九幽。若出九幽,我必杀你。”说完,转身而去,白衣染血,消失在红梅林中。
龙越眼前阵阵发黑,须臾间,眼里只有漫天红梅,她淡淡笑了起来:“无厌太岁,今次放过我,我恐怕,撑不到下次了。”
并没有风过,红梅却若有所感,纷纷扬扬,白雪浮冰上,点点红痕。
雪落无声,阿星静静站在门外,听见房中之人呼吸平稳,便要转身离去。
“师父说,还有一日,她就要醒了,你不再等等?”陆淇正端着汤药从小路过来,见他形单影只地站在屋外,又负了逐月,知道他又要走,忍不住开口挽留。
“没什么好等的,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阿星不再开口。见他如此,陆淇也不好开口,龙越的事在九幽本就是个禁忌,只是一向潇洒恣意的云飞星变成如今左右为难的样子,他实是不忍。
“出去走走也好,只是你自封了经脉,如今还不到往常一半实力,仇家又多,你…”陆淇担忧道。
“一半就一半,足够了。”阿星说道。“可师父说,你要去得睦州,如今已成了活死人地,除了亡命徒,谁敢去啊。”陆淇说道。以前的云飞星出入刀山火海,不过探囊取物,但如今的他,陆淇简直不敢想。
阿星却笑起来,摸摸他的头,仿佛从前:“我本就是亡命徒,如今也算半个活死人,你说,是不是正得其所。”陆淇拍开他的手,正要再说,却见阿星弯下身来,将一件小包裹塞进他手中:“等她醒了,把这个拿给她,不要让她出山。我就不见她了,也不要告诉她我在哪。”
陆淇看着手中轻飘飘的包裹,心里沉甸甸的。最近,每次师兄从这条路离开,再回来时,都会变得更加脆弱。他不知道,他一向如靠山一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师兄还能撑到几时。
“他去哪了,他可好了?”龙越终于醒了,眼前只有陆淇。陆淇自然知道龙越说得他是谁:“师兄的头疼病已经解了,也无需你再担忧。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龙越接过小包裹,打开一看,正是那本天工傀谱,她那天晕倒后,外衣还没来得及穿,想必这本书裹在外衣里,被人发现了,只得僵笑道:“哎呀,漏馅了不是,你们这宝贝,我就借来看看。”
陆淇白了她一眼,脸却有些红,说道:“虽然你现在本事不济,但怎么也不至于晕倒在梅树下。幸好师兄刚能站起来,就去寻你。见你衣衫不整,便脱了自己的外衣,把你从冰天雪地里背回来。转头就为你向师父求了这本图谱。”
龙越装作没听见衣衫不整几个字,忙岔开话,嬉皮笑脸道:“你刚才说我如今不济,意思是我曾经很济吗?”陆淇果然上当:“我入门晚,也是听说的,但我想,你再厉害也比不过师兄,他可是…”
“可是什么?”龙越说道。
“可是比你厉害多了。”陆淇不再上当,扭过头,不看她。龙越哈哈大笑,没头没脑说道:“阿星对你很好吧?”
陆淇说道:“那当然了,我自进山门以来,就是师兄教导我。”龙越看着他,莞尔一笑:“难怪你们这么像,表面别别扭扭,内里倒是一片澄澈。”
陆淇又炸毛了:“谁说他别别扭扭,师兄虽然在外面名声不佳,但也是首屈一指,响当当的人物。”他又没头没脑地说:“你说他别别扭扭,他只是有难处罢了。”
龙越的声音低了下去:“阿星他,很难吗?”
陆淇怔住了,他也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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