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如新如故 落梅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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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影煞站在精舍外，全不怕被人发现，直直往里看。透过木窗，龙越的侧影看得分明。她的眼睛不再空无一物，全部的心思都系在床上那人。
只见她俯下身去，将那人扶起来。尽管男子双目紧闭，仍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极仔细地给他喂药。
屋内生了炭火，暖融融的。屋外的山风已经有些微凉。
影煞重又戴上面具，轻轻笑了，低低说道：“好好做你的救世主，待我变成恶鬼，第一个就吃了你。”他不想再看，转身而去。
阿星还是不吃药，龙越实在没办法，只得又扶他躺好，却不料他睁开眼，如梦初醒般看过来。龙越一高兴，正要站起：“我这就去叫人。”却被阿星一把拉住，跌坐回床上。
阿星还是不说话，只怔怔看着她。他很少这么安静，褪去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模样，此刻的阿星，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惹人怜爱。
她不由愣住了，总觉得眼前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他有一张很矛盾的脸，眉眼锋利无匹，嘴唇却仿佛总在暗暗撒娇。整张脸又锐利，又暧昧，让人捉摸不透。正如此刻，他的眼神那样直白，却柔肠百转，他仿佛在生气，又饱含委屈。
龙越忽然一阵心虚，被上门讨债了一般，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也不敢动。
却不料，阿星放开了她，背过身去，闷闷说道：“你骗我。”
龙越莫名其妙，正要再问，却听门帘一响，一个面皮白净，娃娃脸的少年提着食盒进来。见龙越在此，丝毫不惊讶，只将食盒放下，一边说道：“师父请你到行止堂一叙，师兄这里有我照顾，您请吧。”
龙越见他稚气未脱，说话却一本正经，觉得有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不答，只对侧躺在床上的阿星说道：“师兄，起来用膳了。”阿星依然脊背朝着两人，纹丝不动，声音仍是闷闷的：“陆淇，你带她去，她如今找不到地方。”
见陆淇还在原地踌躇，龙越爽快说道：“没事，我自己会找路，在这闷坐了半天，正好透透气。”说完，一掀门帘出去了，却听见背后传来陆淇的声音：“顺山路往上，门口有两棵古松的，就是师父行止长老的住处。”
龙越一怔，不由笑了，应了一声，沿山路而上。
山上气候不同谷底，明明刚到初秋，这里已是深秋景象。一路上，依傍山势修建了许多宫馆台阁，错落有致。在红枫黄叶的映衬下，景致殊为不错。
龙越边走边看，沿途路过不少弟子打扮的人。他们有的在场坝里练拳脚，有的行色匆匆，忙自己的差事，各个忙而不乱。
有些人见她如见生人，行了平礼就过去了。有些人见她却十分恭敬，但也不多言语，行过大礼，就径往一边而去。龙越从不在意这些，别人怎么对她，她就依样还回去，一点不费脑子。
找路也一点不费脑子，陆淇说得没错，一条道走到头，只见巍峨大殿一座，前面两株古松，枝繁叶茂如华盖，再一看，正悬一匾，上书“行止堂”三个大字，再直白不过了。
这么气派的大殿外，自然也侍立着好几个气派的弟子，一身板板正正的弟子服，站得笔挺。龙越却不怵，如回了自己老家一般，见过礼便被带着往内殿去。
行止长老早已在等她了，白发白须，见了她，如故人相识一般，也不寒暄，只命人端来几样模样朴拙的点心，并一壶热茶：“山上冷，你一路走上来，风也大。先喝壶热茶，暖暖身子。”
龙越自来熟，先敬了长老，再自斟一杯，还没喝，便觉茶香悠长，不由赞道：“好茶。”
行止长老说道：“茶一般，不过水好，取山上的活泉水。”龙越笑起来：“泉水香茶，老神仙过得是神仙日子啊。”她一边说，一边拈了块点心，入口很是清香，干干净净，正是她喜欢的山野之味。
见她吃得香，连眼睛都眯起来，像只晒太阳的猫，里外透着满足。行止长老也笑道：“都是以前的老味道，可还合口？”龙越连连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将众点心，点将一般，一一点过，认真说道：“我与它们一见如故。”
行止长老哈哈大笑：“那龙姑娘对我九幽，可一见如故？”龙越一听，拿点心的手就不动了，奇道：“这里竟然就是九幽？”
行止长老笑着点头，龙越继续吃起来：“我看也不怎么吓人，哪有外人说得那样可怕。”
行止长老依旧笑眯眯的：“如此，姑娘以为，九幽应当是什么样？”龙越说道：“九幽嘛，我一直以为在地下，所谓九泉之下嘛。哪里知道，却在雪山之上，也可说名不副实。”
行止长老笑着点头，说道：“姑娘说得是，常人对九幽多有误解。其实，九幽不是指地名，而是人心之幽微。”他敛了笑容，又问：“姑娘入谷，难道没看见什么幻象吗？”
龙越连连摇头：“没有啊，虽然起了一阵白雾，目不能视，但把两眼一闭，径自往前走，竟然也到了。”行止长老笑起来：“善哉善哉，姑娘心无挂碍，自是如此。”
龙越听着耳熟，便停了口，问道：“老神仙，你也认识一个小和尚吗？”见行止长老不答，只看着她微笑，全当他想不起来，又补充道：“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叫不巅，大概十六岁的样子。”
行止长老奇道：“哦，他是这么和你说的？”龙越一听来了劲，惊讶道：“莫非你还真认识他？”又一想，说道：“不对，他才十几岁，应当出江湖没几年。”行止长老故作神秘道：“是有些旧缘，近日也有些来往。”
龙越说道：“那正好，我和阿星本和他约好睦州相见，现在阿星病得厉害，恐怕不能如约而至。你若见到他，代我传句话，改日再会。”
行止长老微一皱眉：“睦州不是个好去处，姑娘去那里，恐怕是为了最近傀儡四起之事吧？”龙越点点头：“自我一出来，就和傀儡之事纠缠不休，自是要去看看。”
行止长老的脸色更是凝重：“姑娘听我一句劝，傀儡之事牵扯甚巨，切莫深陷其中。”龙越很是听话地点头，乖巧道：“老神仙听过一句话没，去妄存真，行止在我。晚辈虽然愚钝，但也愿尽一己之力，去妄存真。”行止长老面色微动，终是叹一口气，说道：“既如此，待真相大白之日，还望姑娘能全身而退。”
龙越心念一动，连忙问：“我那位老伙计，我答应过它，事情办完就放它回家喝酒的，它可有全身而退？”行止长老笑道：“那头老牛如姑娘一般，能破妄存真，自是不会被迷障所困，早就回家去了。”
龙越放下心来，忽然想起正事还没办，于是袖起两手，不吃了，玩笑道：“你那宝贝徒弟已经醒了，我此番是来讨赏的。你可别想用两盘点心就把我打发了。”
行止长老并不生气，反而笑眯眯问道：“我九幽之地秘笈武学，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姑娘想要什么？”
龙越嘻嘻一笑，说道：“我呀，讨要一个办法，你的宝贝徒弟总是头疼，还周身发热，可有法解？”
行止长老却敛了笑容：“姑娘可是认真的？”龙越一挑眉：“很难办吗？”
行止长老微微一叹：“难倒不难，只是办法在姑娘身上。”龙越两只眉毛都挑了起来，说道：“你不会说，要我的命吧。那我可不干，若是为了救你徒弟，害死我自己，这亏本买卖我可不做。”
行止长老反而松了口气：“自是不必，他这病症解铃还须系铃人，只需取你心脉血一用，便可暂时压制头疼。虽不致死，可难免耗损元气，但飞星可获一线生机。”
龙越想了想，耗损是多大的耗损，一线又是多大的一线，自己实在算不清这笔帐。但阿星对自己着实不错，不犯病的时候也着实能打。现在就算犯病了，还能在无厌太岁面前当个纸老虎用用，可以说又好用又好看。索性不费脑子，投桃报李，于是说道：“怎么取，你说吧。”
行止长老说道：“后山有一温泉，只要浸在泉中，缓缓取血，时间不长，并不伤你性命。”
龙越忽觉不对，又问道：“听长老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阿星的病症，莫不是遇见我后才有的，莫非这病症和我有关？”
行止长老却不答，只叹了句：“逆天而为，是劫亦是缘。”
龙越站起身来，说道：“后山温泉，引我去吧。”
“师父可有为难她？”半山腰的精舍内，阿星靠在床头，一边细细地擦拭逐月，一边问道。
陆淇拨了拨火盆中的炭火：“师父对她很是以礼相待，毕竟牛车停在山脚后，你是她一路背上山的。师父说，她如今虽然本事不济，其心却诚。”
阿星擦剑的手停了，眼睫微微垂下：“我和她的事，师父可有守口如瓶？”陆淇继续添上炭，说道：“你不说，师父也是这样办。”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如新如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