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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共燃 桃花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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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正在靠街的天棚下支上荷花灯笼,见龙越望着街心发愣,魂不守舍的模样,问道:“姑娘也是来看龙灯会的吧?”
龙越奇道:“我只知道有庙会,什么是龙灯会?”掌柜的见店里还没上客,索性拽条长凳,从瓜子盘里抓了把瓜子说道:“我们这除了庙会,就属今晚的龙灯会最好看。到时候有游龙队,游遍整个栖兰镇的大街小巷,可热闹了。能出门的出门看,不能出门的在窗口看。总之,长了眼的都要看,没长眼的也要听个声。”
龙越被他逗笑了,把瓜子盘推到他面前:“那我借你宝地一看,可行?”掌柜一竖大拇指:“一看您就是行家,我这可是游龙队的必经之地。您就请好吧,一会游龙队打街东口来,您可要睁大眼睛,尤其是前面舞龙珠的,与别处都不同,可要看仔细了。”
龙越点点头,又叫了盘瓜子点心,心想,与其满镇没头没尾地一通乱找,倒不如守株待兔,在这等,说不定阿星也会来看龙灯。
这样一想,心里安定不少,龙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打量街景。
栖兰镇的民俗与别处不同,青石板街旁两道溪水,一上夜,各家商户都在沿街靠水那一面支上荷花灯笼,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灯影流光交相辉映,配上游人如织,行走其间,真可谓是流水浮灯。
忽然,街面行人如潮水,都往街东口涌去。抬头一望,只见那里火光冲天,一亮一灭,每当火光乍起,人群一片欢腾,喊声震天。
来了,龙越将瓜子一放,走到檐下张望。
只见街东口的人海,黑压压地挤在层层叠叠的荷花灯笼下。人海上浮着一条虬须如戟,龙爪怒张的草龙,正追着面前赤红如日,火花迸溅的龙珠。
这下,龙越总算明白,为什么掌柜说舞龙珠的才是看头。
只见舞龙珠的男子赤着上身,一手高高擎着一根长杆,长杆上顶着一枚硕大的龙珠,里面盛得是岩浆似的烧融的铁汁,另一只手持一根花棒。
他用花棒一击龙珠,里面的铁汁就飞溅到新鲜柳枝编得草龙身上,火花飞溅,流星如瀑。草龙顿时活了起来,在一片火雨中腾挪飞舞。连龙越都情不自禁连声叫好。
她的脚总是格外诚实,不知不觉跟着人流往游龙队去。
离得近了,这才看清舞龙珠的是个身材颀长的少年男子,身子瘦劲有力,滚烫灼人的铁汁在他手里仿佛是个玩物一般,闪转腾挪间,生生造出个火树银花的天地。不仅身后的草龙乖巧地逐他而去,连整条街人的神魂都被他攥在手中。
龙越看得愣神,连游龙队到了近前也没发现。舞龙珠的倒也不避她,反而更加猛力一击,火雨如银河倒泻,人群哗然散开。龙越却浑然不知,仍站在原地。一瞬间,火雨织成的天地里,只有自己和舞龙珠的少年。
两人静静而立,他肤色极白,许是一直没停歇,此时已经微微泛着粉色,带着一片水光,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这样直白到近乎刺眼的身躯上,顶着的却是张我见犹怜的脸,那个少年乞丐,在这里,又见面了。
他已经除去所有的伪装,直白地面对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此时,他的脸也微微发粉,仿佛是羞涩,仿佛是病态。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摄人心魄,他紧紧地盯着龙越,倒像是锁紧猎物的蛇。
他微微一笑,声音虽轻,龙越却听得分明,那是一句轻得如同叹息的话,专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公主,你赐予草民的,草民必当十倍奉还。”
龙越的心猛然一提,身体却如坠冰窟,几乎要站立不稳。她已经知道他是谁,即便他脱下了他的面具。
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了,舞龙队伴着人潮哗然而过,空荡的街心又只剩下她。龙越仿佛再一次掉进深渊,脑子里只有连续不断的“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对了,他呢,他去哪了?
龙越猛然回过神来,阿星怎么还没来,他一定没有走远,可为什么他连游龙也不来看呢?
她不知道去哪里,只任由双腿带着自己四处乱走。所有的地方都褪了色,沦为一模一样的样子,在一模一样的热闹中,她仿佛穿过了许多街道,又仿佛一直困在原地。
忽然,一条阴暗的小巷擦肩而过,那里全无灯火,只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瘫坐在地,背靠着破旧的板壁,仿佛早已卸掉全部力气。
龙越只停了一瞬,就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
那,是阿星啊。
他再也不复曾经的挺拔,倒仿佛是受伤的野兽。龙越扑过去,他却蜷成一团避开。
龙越不敢动了,只轻轻扶着他的肩头,抚上他执意不让看的面颊,触手黏腻。她连忙凑近去看他的脸,不顾他的闪避,那果然是血。
龙越急急将血迹抹去,他的脸上并无伤口,如玉般光洁。龙越却更心急:“你是被他伤到脏腑了么?”
阿星的脸上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神采,勉力撑起来,不屑道:“他也配?”又自嘲一般地笑笑,温柔说道:“是过了两招,他很快就跑了。偏我运气好,正赶上犯旧疾。”
龙越扶他起来,关切道:“就是你之前发烧的头疼病吧。”阿星用逐月撑着身体,将她推开:“和你没关系。”
龙越不依不饶,将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刚才也见到无厌太岁了,他竟然是舞龙人。刚才找你的时候,我见镇中央的街心广场上有个空心的大榕树,那里空无一人,我们先去躲躲。”
阿星紧闭双眼,仿佛很痛苦的样子。龙越就当他同意了,扶着他蹒跚而行。幸好转个弯就到街心广场,寂静的广场中央只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少说也有一百年了,层层气根如帘幕一般垂下。
龙越心中暗喜,一只手搀着阿星,一只手拨开悬吊的气根,挤了进去。这榕树也不知哪个年月空了心,两个人进去,在树洞里紧紧挤着,刚刚好能容下。
龙越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但逼仄的空间里不管怎么放,都仿佛要乘人之危似的。阿星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尽量离她远些。
龙越尽量撑直腰背,缩着手脚,既尽量不碰他,又让阿星多少能靠着自己。正在进退两难,却发现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如约而至。
一缕火光照亮了潮湿逼仄的空间,又很快熄灭。隔着重重枝叶,她听见了人们的欢呼声。游龙队还是来了,正在广场上一圈圈地盘旋,原来这里才是游龙的高潮所在。
龙越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心跳骤然加快。
阿星仿佛若有所感,从紧闭的唇间泄露出一丝呻吟。黑暗中,龙越一只手摸索着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探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呼吸也烫手。
下一瞬,火光又亮了,就这一瞬间,龙越看得清清楚楚。眼前人剑眉拧在一起,双目紧闭,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忍得辛苦,脸色却红得吓人。这样一张如受难神明一样的脸,却像小猫一般,很乖地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火光瞬间熄灭,黑暗中,龙越想缩回手,却反被他制住,他滚烫的手抚了上来,确切说,应当不是他的手,而是他滚烫的呼吸。
龙越浑身的血都涌了上来,又笃定他应当是烧糊涂了,顾不得心乱如麻,只好整个人僵在那里,予取予求。
他仿佛还有一丝神志,下巴虚虚地挨着她的脸,若即若离,却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唇间溢出一丝满足的叹息。但在潮湿的黑暗中,却听得分外真切。龙越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的心狂跳不止,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麻着胆子,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一仰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滚烫的眉心,闭上眼睛。
火,又亮了,龙越已经不敢再睁眼,却分明感觉到呼吸慌得厉害,但已分不出彼此。
阿星仿佛害怕一样,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仿佛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谁又来救她的命呢?她心上的封印已经颤个不住,他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龙越越发不敢动,也许,只要不动,就不会犯错了吧。火光依旧一明一灭,越发地耀眼,人群也越来越近,欢呼声真真切切,几乎就在耳边。但她已经不在乎了,任由自己在漩涡中沉沦。
阿星终于安静了下来,仿佛是睡着了。龙越悄悄往后仰,正想离开些距离。他却像撒娇的大猫一般,仍用头抵着她的头,不放她走。
龙越动弹不得,总觉得整个人都被他压在树壁上,却发现他的手垫在了自己的后脑和树壁之间。她心内叹息,胡乱想到,我给你当垫子,你给我当枕头,倒也算公平。
这么一想,倒也坦然了不少,心里一松,整个人夹在阿星与树壁之间,周身发软,兀自泻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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