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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五音桥上桃花面 佛前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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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岂会放过这般热闹,便把阿星抛到一边,仗着身体娇小,左游右摆,不一会便从人缝里挤到前面。她踮脚一看,只见这石桥下一带溪水,清澈见底,却在五个桥洞里各悬了一枚最大不过拇指大的小金钟。日光下,溪水闪烁着粼粼微光,映在金钟上,熠熠生辉。
石桥旁边搭了一个彩棚,里面人进人出,好不热闹。进去的人形形色色,但出来就都拿着少则数枚,多则数吊的铜钱,随后拥到石桥那,用铜钱一枚一枚地去掷那金钟。
有些一投即中,金钟“叮”地一响,人群中立即一片叫好声。投中的人自然喜不自胜,洋洋得意,向四面捧场的拱手道谢,连称承让。但绝大多数人都只见那铜钱“扑棱”一声,落入水中,真正的打个水漂,听个响。
龙越探头一看,只见石桥下,溪水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铜钱,明晃晃一片,这片溪水闪烁无比,当真是金钱似水流。她又抬眼细看,只见五个金钟一字排开,一个比一个小些,上面各烙有一个小字,五个字连起来正是宫商角徵羽。
去掷最大的宫钟的人最多,能中的也多是此处,钟下铜钱积得都能没脚深。越往下,越小的钟下积得铜钱越少。去掷最小的羽钟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连周围落得铜钱都稀薄起来。
龙越瞧得有趣,一猫腰挤进那彩棚。只见彩棚里只一张桌子,上面放个大簸箩,里面满满都是铜钱。后面坐着个身形圆敦的中年人,面带三分笑,乍一看虽像个弥勒佛,但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个打手样的人露了真形,这人原是个笑面虎。
笑面虎见龙越进来,略抬了下眼皮,手一伸,拈了两枚铜钱起来:“姑娘,玩玩?”龙越抱臂一笑:“玩自然是要玩的,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个玩法?”
笑面虎见她生得很,倒也面色不改,童叟无欺般说道:“很简单,以铜钱为质,若投中金钟不仅本钱奉还,还有利钱奉上。若投不中,”他将铜钱放了回去,一笑:“就当尊驾发善心。”
龙越轻描淡写地说:“那我要是都投中呢,利钱怎么个算法?”
笑面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姑娘,你是外乡人吧,口气这么大。这桥名叫五音桥,你也瞧见了,得名于桥下悬着的五枚金钟。投中最大的宫钟,利钱一倍,次大的商钟,利钱两倍。以此类推,最小的羽钟,利钱五倍,五钟齐鸣,利钱十倍。”
他咧嘴一笑:“不过,从桥落成到现在,还没有五音全中的。怎么样,姑娘,要不要玩玩?”他抓起一把铜钱,又略一倾,让铜钱一枚枚地落回去,专让龙越听个响。
龙越不以为意,走过去从簸箩里摸出一枚铜钱,一边抛着玩,一边说道:“我没钱啊,赊两文给我呗。小的我都看不上,要玩就玩这五钟齐鸣,保证十倍奉还。”
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的闲汉像苍蝇一般全炸了,说什么的都有。这个说:“这小雌儿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那个说:“混江湖的女骗子呗,得了钱就卷了跑了。”各个七嘴八舌,全不避着她。
龙越神色未动,她之前在宫中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但最可怕的话从来都不是说出来的。
铜钱一起一落,这些闲话伤不到她分毫。
笑面虎的眯缝眼往人群一溜,那群闲汉立刻住了嘴。他又给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笑咪咪说道:“我这金钱彩就是有钱才能玩,没钱一边看人玩,概不赊账。”
说话间,那枚铜钱刚又被龙越抛起,还在半空,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夺了去。男子懒洋洋的嗓音带着无所谓的傲慢:“什么金钱彩,不过就是些铜钱,有什么意思。拿这个,才叫名副其实。”
阿星将夺来的那枚铜钱一弹,“扑”地一声,物归原主。笑面虎满头油汗的脸被那枚铜钱打个正着,正要发作,却见五枚金叶子伸到自己眼皮下,立刻挂上笑脸,连声道:“使得使得。”
却见五枚金叶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晃了一圈,落入女子的手心。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龙越还没发现手里的新玩意。
阿星似嗔非嗔,答非所问:“你说呢,是谁把我扔在路边,一个人跑到这来?”
龙越一阵心虚,连忙陪笑:“你看,你个子这么高大,我不是怕在人堆里把你挤着嘛。”
阿星把她傻乎乎摊开的手合上,说道:“拿来给你玩的,还用得惯吗?”
龙越掂了掂,抬头笑道:“没用过这么重的,但应该还行。”她把金叶子一枚枚像小扇子般打开,冲笑面虎一扬手,说道:“敢不敢,愿赌服输。”
笑面虎的眼睛朝两人身上溜了个来回。只见这两人都是生俏俏的,跟两根刚从山里生发出的新笋一样,便大嘴一咧,站起身来,从桌屉里取出一大捧金叶子,说道:“罢了,我今日就舍了老本,跟了你这局。不管是输是赢,给众乡亲开个眼,我汇通钱行不是吃素的。”
龙越依葫芦画瓢,四面一拱手:“承让了。”
三人一齐到了桥边,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路,那些还在投彩的人也不投了,反而将三人团团围住。
桥下一片钱海,桥上一片人海。所有的眼睛都只朝她一个人看。
龙越朝阿星笑:“怎么办,我有点紧张了。”阿星唇角一勾,俯下身,在她耳边悄悄说:“怎么,你怕人看啊。”
龙越往后一躲,白了他一眼:“他们都没你厉害,行了吧。”说完,再不看他。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五枚金钟迎着夕阳,金光晃眼。龙越眯着眼睛,瞄了瞄最大的宫钟,手腕一抖,那枚金叶子正正擦着宫钟飞过去,“扑棱”一声,带着一道金光,落进金灿灿的水中。人群里一片惋惜声,龙越朝阿星一笑,说道:“果然是金钱迷人眼啊。”
阿星站在一片金光里,冲她一挑眉,用口型说道:“我有的是本钱。”
龙越屏息凝神,又摸出一枚金叶子,瞄了瞄第二大的商钟,正要脱手,却看见桥上闪过一个黑影,逆着光,看不清楚,但身形分明是面具脸。
龙越一恍神,那人影也不见了,而第二枚金叶子也脱了靶,比第一枚还相距甚远。
这下,人群里连惋惜声也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彩声。
笑面虎适时插话:“姑娘,只剩三枚,五钟齐鸣是万万不能。姑娘是要继续一战到底,还是偃旗息鼓,我都悉听尊便。”
龙越也将三枚金叶子从右手依次倒到左手,专让笑面虎听个响,笑道:“别呀,不还有三枚吗,绰绰有余。”
“好,”笑面虎抚掌大笑,大声说:“众位乡亲做个见证,我汇通钱行奉陪到底。”
龙越大笑道:“爽快,有你这话,我非要来个鼓乐喧天不可。”
她说着,手腕一抖,三枚金叶子齐齐飞出,三道金光如同锐利的刀锋,饱满的圆弧如弯月,划过五枚金钟。
登时,五钟齐鸣,声震寰宇。
人群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笑面虎却笑不出来,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龙越两手一背,笑道:“五音桥如今才算名副其实,小女不才,此后五音桥的金钱彩上永远都有你汇通钱行的大名,你可是大大的划算。”周围的人也连天价地起哄,众目睽睽下,笑面虎只得将满满一大捧金叶子奉上。龙越满眼的笑意,朝四面拱手相谢,却见阿星隔着喧嚣的人群和震动的空气,远远地朝自己一笑。
她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远了。
喧闹的人群涌上前来,都要看看这神射手。阿星虽然比众人高出许多,但人头攒动间,一晃眼就不见了。
龙越急了,用力分开人群,可人海中如陷泥淖一般,哪里挣脱得了。
她越发着急,索性摸出一大把刚得的金叶子,用力往远处一掷。这招果然好用,人群“刷”的一下散开,追着那些金叶子去了。龙越得了空,一溜烟跑了。
她慌不择路,跑过几条小街,总算脱了身,但也发现这下彻底迷路了。
龙越茫然地站在街口,这里远不复庙会的热闹,只有些摆小摊的,临街有几张小茶棚。她傻乎乎地捧着一大把金叶子,呆呆地立在路当中,倒像个要饭的。
忽然,双腿一暖,又一紧。龙越连忙低头,只见自己的双腿被紧紧地抱住了,是个少年,穿着破旧的麻布衣,头发蓬蓬地斜扎着,垂在肩头,似乎是个乞丐。
少年仰起脸来,却不说话,只看着她。他的小脸脏污不堪,看不出年纪,但有着轻轻一捏就能捏碎的下巴,又配上一双水濛濛,我见犹怜的桃花眼。
龙越不喜欢他的眼睛,确切地说,是不喜欢他的眼神。
阿星的眼睛也很美,虽然他的眼神经常让龙越不知所措,但总有一种底色,是不知从何而起的笃定,如同巍巍的青山,静默不语但永远存在。
但这个少年却不同,一双眼睛生得水光潋滟,却空无所依。他跪在地上,抱紧龙越的双腿,仰头看着她,如同虔诚地祈求。但龙越对上这双祈求到近乎要胁的眼睛,总觉得那是随时会扑上身来,咬住自己不放的蛇。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故技重施,手里迅速漏下几枚金叶子,想趁他愣神,拔腿就跑。那乞丐却没接,任由金叶子落在自己脸上,又落进膝下的尘埃里。
他仿佛是在用自己的面庞去迎接从天而降的甘霖。
他所求的,自己一定给不起。龙越心中害怕,什么也顾不得,一头钻进小茶棚中,随便叫了碗粗茶压惊。一转眼,却见那小乞丐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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