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歌（姿态潇洒的扮猪吃虎）》橙红桔绿

21、飞星逐月 佛前一念（

　　白云寺依山而建，一条下山路穿寺而过。天色微明，不巅在前带路，龙越且行且看，两人顺山而下，只见巍巍殿宇沿着西山层层而起，清净处隐有山岚，僧人做早课的诵经声隔着薄薄的晨雾传来。

　　正是清晨，蜿蜒的山路上，已经有许多香客赶早前来敬香，与两人擦肩而过。再走不多时，已是晨光熹微，两人到了山脚的菜园。

　　一带半高的石头围墙，靠墙种了一株杨树，一株柳树。园中一畦畦的菜在晨光里舒枝展叶，青翠可爱。

　　阿星换了一身旧蓝的粗布衣衫，一根红绦在腰间扎得紧紧的，黑发束起，身形利落，正在杨树下不知道忙些什么。龙越忙喊他：“阿星。”他回身一笑，倒像个乡间的爽俊青年。

　　龙越走过去，只见他的红剑挂在杨树上，树下铺三张芦席，中间一个小吊锅，里面汤烧得正滚，旁边小竹篮里放了一大把刚洗好的蔬菜，红红绿绿黄黄，并着切得方方正正的小豆腐。

　　龙越乐了：“一大早吃这么好。”不巅也探头一看，摇头说道：“云施主，你一大早，就忙了这些？”他将盛菜的小竹篮颠了颠，翻找了一番，叹气：“一块肉也没有啊。”

　　阿星盘腿坐下：“看来上次还没把你饿够，又旧病复发了”说着，拈了几块小豆腐进锅：“也罢，我是荤人吃素，你是素人吃荤，都差不多。”

　　不巅也笑着坐下：“小僧要不是为了吃肉方便，何必来管这菜园子。”龙越也夹了些青菜进去，烫得刚熟，一尝，这汤里不知道加了什么料，普通的青菜进去一滚，清香爽脆中又鲜味十足，不由赞道：“你这汤里是什么，好鲜。”阿星却笑而不答。

　　三人围着小吊炉席地而坐，且烫且吃，不一会那篮子菜就见了底。龙越笑道：“小和尚，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吃素吃得这么欢。”不巅头也不抬，边吃边说：“怕什么，我园中菜有的是。”

　　龙越拍手笑道：“那好，那我就借菜献佛了。”她正要去地里摘些新菜，阿星却先她一步站起，从杨树上摘了红剑，大步流星地走向菜地，伸手就拔了颗圆胖蓬松的青菜。他一手提剑，一手持菜，只听“铮”的一声，红剑出鞘，气势十足，一时间只见剑光炫目，菜叶子纷飞，待尘埃落定，只见完好娇嫩的菜心，清水出芙蓉般，躺在阿星手上。

　　他转身回来，另两人正瞠目结舌地看他。

　　不巅接过刚削好的菜心，一股脑下了锅，摇头晃脑道：“宝剑啊宝剑，你与和尚我同病相怜。天下第一的宝剑，如今也改吃素了。”

　　阿星恍若未闻，只过来看看两人风卷残云般的战况，转身就走。

　　龙越见他提着剑，又要去砍菜，连忙追上他，从怀中取出金错刀：“用这个。”阿星不接，挑眉看她：“你舍得？”

　　龙越爽快地将刀往他怀里一塞：“有什么舍不得，物尽其用嘛。”

　　说着，也不管他莫名欢喜的脸色，径自取过他手中的红剑，掂了掂，入手颇沉。又“铮”地一声拔出鞘，一截雪亮的剑锋在日光下光华流转，不由赞道：“真是好剑。”

　　一旁埋头大吃的不巅这时抬起头来，含混不清地说：“这可是大名鼎鼎，天下第一的…”他话还没说完，却住了嘴。龙越正要追问，就听阿星在背后说道：“它叫逐月。”

　　龙越收了鞘，递还给他：“这名不好，求而不得，谁能追得到月亮呢。”

　　阿星接过逐月，带着笑，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柔声缓缓道：“可是，我是飞星啊。”

　　龙越一滞，经常和他说话，都有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仿佛这人早早就织好一张大网，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落进他的网中。

　　他好像总想让她看清什么，又怕她真的看清。

　　龙越索性夺过自己的金错刀，挖了几颗菜，连老带新一股脑地扔进锅里：“吃吧。”不巅连忙去救：“哎哟，施主可别坏了我这锅老汤。”龙越说道：“你难不成还要把这锅剩汤喝了？”

　　不巅连连摇头：“非也，”说着，从墙角搬了一个罐子，从里面挖出半罐剩饭，全倒进汤中。龙越奇道：“你这不就成了猪食了？”不巅点点头，认真道：“干净的。”

　　只见干净的剩饭渐渐在奶白色的汤中松散开，像在澡堂里舒展了筋骨，各个吸饱了汤汁，莹润可爱。

　　趁汤汁收得将尽不尽之时，不巅看准时机，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刚端在手中，就碰鼻子的香，龙越笑道：“可以啊你，虽然我早就吃饱了，但冲你这滋味，我说什么也得再来半碗。”

　　一旁的不巅早就呼噜呼噜地吃上了，并没空搭理她。龙越忽然福至心灵，将不巅的碗按下，露出他那张白皙圆润的脸：“你天天在菜园里混吃混喝，听没听说栖兰镇这小地方居然来了无厌太岁？”

　　不巅看了她身旁一眼，认真点头：“知道啊。”说着要继续埋头大吃，龙越硬按住不动：“你难道不想想办法，传说中他可厉害着呢，人人都怕他。”不巅将她手一挡，把脸继续藏在大碗后，含混不清地说：“伤不着你。”

　　龙越一怔，忽听他“哎哟”一声，只见他的大海碗，碗底不知什么时候裂了条缝，这缝越裂越大，最后干脆裂成两半，从中间露出不巅那张目瞪口呆的脸来。

　　不巅一手捧着半个还滴着米汤的破碗，摇头晃脑地叹道：“就差最后一口了，什么仇，什么怨这是。”

　　龙越转过头，瞪着阿星：“莫非又是你干得好事？”阿星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可没有，是他自己赶上了。”说着，一个眼风过去，不巅忙连连点头：“云施主说得是，正是小僧和此碗缘分已尽。”

　　龙越一撇嘴：“你别瞒我，你之前不是说，就是他恶事做尽，天天给你吃大馒头吗？”又凑近他，逼视之：“出家人不打诳语哦。”

　　不巅往后一仰，干笑道：“那是云施主心好，想替小僧清清肠胃。”龙越转头看阿星，却见他耸耸肩，摊手一笑。

　　龙越索性不理，坐了回去，说道：“你不会想在白云寺种一辈子菜吧？”不巅将破碗收好，正襟危坐，庄重道：“实不相瞒，小僧近几日就要启程，往睦州去。”见他郑重其事，龙越也不由严肃起来：“你莫非有什么急事？”

　　不巅说道：“上次在中州，小僧与施主遇上傀儡暴乱，但这实非意外，如今中州附近多地都有傀儡人出现的踪迹。近日，小僧得了消息，傀儡人的源头似乎在睦州，小僧正要去查探一二。”

　　龙越皱着眉，连忙说道：“我们两个也和你一起去，傀儡人总如影随形，也让我很是介意。”不巅还没答，阿星就柔声说道：“又犯傻了不是，你忘了我们还在被无厌太岁追杀呢，怎能拖累旁人。”

　　龙越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一转身，却看见不巅一脸古怪地看着两人，只得抱歉道：“此去睦州还有段距离，我们兵分两路，我和阿星尽量在路上甩掉无厌太岁，到时候在睦州汇合就是。”不巅又神色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双手合十：“也罢，小僧待与两位相会睦州。”

　　阿星一笑，摘下逐月，转头对龙越笑道：“一起走吧。”

　　不巅说道：“今日白云寺前正好有庙会，两位施主可以先去逛逛。小僧还有些事情要和寺里交割，就先走一步了。”

　　三人作别，龙越还没逛过庙会，哪怕有追兵在后，也暂时抛到九霄云外，拉着阿星就往山门而去。

　　刚出了园子，就听见人声鼎沸，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龙越眼睛都亮了，急急道：“快点快点，赶在天黑前，我还有好多热闹想看呢。”

　　阿星任自己被她拉扯着，笑道：“现在还是夏天，白日长着呢，急什么。”龙越仿佛没听见，哪热闹往哪钻。

　　循着人声，不一会就到了庙会。这庙会正在白云寺山门前，这里地势甚是开阔，一带清溪，跨一座石桥，两旁青山四合。场院上已经支起许多油布大伞，伞下是各色小摊，游人如织。还有更大些的商铺，临时架了天棚，招徕往来游人暂时歇脚。

　　龙越和阿星手牵手，在人流里钻来钻去。龙越一双眼简直看不过来，阿星也由着她胡闹。

　　栖兰镇这样富庶之地的庙会果然热闹，不仅有乌米饭，吹糖人等各种吃食，还有许多耍把式，抖空竹，扁担戏等各种热闹看。

　　龙越玩心大起，拉着阿星东指西指，一会去这，一会去那，忙得不亦乐乎，仿佛每一处热闹都使尽了浑身解数勾着她去。

　　果然，有一处热闹格外招人，只见白云寺前石拱桥处乌泱泱围着好些人，人群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的喝彩声，却不知他们在闹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