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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来接我娘子 真龙假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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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绣得这是昙花吧,一开即谢的东西,绣在嫁衣上多不吉利。”罗芳庭弯下腰,仔细看龙越正绣着的嫁衣下摆。
上面的昙花纹龙越已经绣了整整一个白天,她头也不抬地说道:“怕什么,这嫁衣又不是给你穿的。”说着,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不是给我穿得吗?”
罗芳庭一滞,僵笑着说:“哪个不开眼的和你瞎说。”龙越又继续穿针引线:“这还用说吗,又不是多高明的计策,眼睛一看就知道了,还要人说啊。”
罗芳庭满脸堆起笑容,亲亲热热地坐在龙越身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只要你替我应付过去,之后无论你是死是活,我罗家都把你供起来。”
龙越侧侧身子,让出一片光亮:“用不着,我就算是死,也不做你罗家的神仙,你还是放过我,让我做个自由自在的野鬼吧。”
罗芳庭讪笑着往旁边移了移:“行行行,我不挡你的光,行了吧。你也是,绣阁里这么大地方,偏偏要在这小窗前挤着绣。”
龙越绣完最后一朵昙花,将嫁衣在窗下的日光里展开,朵朵昙花熠熠生辉,炫然绽放,满意笑道:“你懂什么,窗小风景好啊。”窗外,花匠也忙了整整一天,鲜花满廊,朵朵灿烂。
见龙越看窗外看得入神,罗芳庭也学她,一只手搭上窗棂,将头靠上去,讷讷道:“说真的,我觉得你胆子挺大的,人也仗义。要不是我怕死,还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她忽然转过头来,神色少有的认真:“你有什么想要的,除了我的命,但凡我罗府有,我都给你。”
龙越忽然一笑:“那我可当真了,别的金珠宝贝,都不打紧,只是你罗府的天工傀谱听说记载了天下傀儡机关的秘辛,是本奇书,我想借来一观。”
罗芳庭缩了回来:“那你还是要我的命吧,这本书是我罗家的命根子,九年前费了好大劲才得来的,连我都没见过。”
龙越懒懒道:“我要你的命干嘛,有无厌太岁惦记着,你莫非还嫌不够。”
罗芳庭坦然道:“他哪能和你比,你是正人君子,女中豪杰,说不定连无厌太岁都会放你一条生路呢。”又凑近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见这满院子花吓一跳。你才到一天,那瞎眼花匠也够卖力的。”说着,用手肘暗地里捅她一下,坏笑道:“他够乖巧的,你莫非使了什么美人计?”
龙越皱眉看她:“你能不能把刚见面的大小姐样子端回来,才一天,怎么就现了原形了?”说着就要起身,罗芳庭忙把她拉下来:“别急啊,我还没说完。你猜那瞎眼花匠刚刚和我说什么?”
见龙越一脸警觉,她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他说,只要你在这里一天,他就要给你值一天的夜,让我别没事天天往你这跑。且不说,他这话说得古怪,你说他一个瞎子,能干什么,说这话好不好笑。”
龙越把她推出门,大声道:“大小姐请回吧,我这事还多呢,用不着人值夜。”
罗芳庭终于走了,花匠还在院子里,在日光下满院子的花海中,静默地站着。
隔着花海,龙越依旧在窗前绣花,等他开口。果然,他仿佛喃喃自语:“你,当真要嫁给他?”他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想听到什么答案。
龙越也仿佛自言自语:“对啊。”一边继续飞针走线:“老实说,我觉得他眼光不怎么样。”花匠笑了:“我也觉得他怪蠢的。”
龙越放下绣片,起身倒了盏茶,推门出去端给他,说道:“也只有你敢这么说他了。”花匠端着茶盏的手,在唇边迟疑了一瞬,又一饮而尽:“你不怕他吗?”
龙越淡淡笑道:“难道我怕他,他就不会来吗?”她收了杯子,扔下一句:“你要是后悔了想走,可要跑快些。”
青年还站在原地,双拳攥紧,低着头,声音微不可察:“我,早就没有退路了。”他一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龙越只觉得被一股大力一拽,险些撞上他的胸膛,正要生生止住步子。怎料,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头连带身子,按进自己的怀中。
龙越什么也看不见了,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只要闭上眼,你就如从前一般。
眼前人将自己的头缓缓靠在她的肩上:“你,离开这好不好,离开我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仿佛喃喃自语,说话间嘴唇的翕动好似在轻轻地吻她的耳尖:“只要你离开,我保证,永生永世都再也见不到他。你也,永不必怕他。”
龙越从他怀里挣出来,伸出一只手,似要抚上他面颊,又停住不动。他的眼睛蒙着,却微微侧过脸,让自己的面颊更贴近这只手。
龙越却将手收了回去:“曾经有个人,于火海中与我不告而别。”她将垂下的手轻轻抚上他手上的新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又要来,但你在我心里,是很好的人啊。”
花海静默,无声地旁观不再被人提起的过往。
龙越失眠了,她将门窗尽皆紧闭,一丝光都不透,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中。
此刻,她也是个盲人。
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异常灵敏起来。远远的不知道哪里,传来悠远的叶笛声,那笛声缠绵悱恻,像遥遥的送别,远远地钩着她。
这支曲子,她是知道的,“高山高,高山顶上彩云飘。愿做天鸟共云飞,青山在底云在天。”
黑暗中,她闭上了眼睛。
龙越很庆幸,早早将自己封在斗室之内,眼前的黑暗让她觉得安全。这黑暗束缚着她,又保护着她,让她不致于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万难回头的事。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心里却觉得抱歉。
终于捱到天亮,龙越按部就班地下床,按部就班地打开门。迎面是寂静的花海,在盛夏的末尾按部就班地绽放。
晨光洒满了院落,龙越提起端端正正放好的水壶,给每一盆花都浇足了水。
罗芳庭叽叽喳喳地来了,但依旧没有打破小院无处不在的沉寂。她呆了一会,也觉得没趣,正准备走,忽然问道:“那个瞎眼花匠呢,以往不是一整天都耗在这吗?”龙越笑笑:“花都开完了,他也离开了。”
罗芳庭掐了几朵花儿下来,摆弄两下,又随手扔了:“这人有意思,工钱还没结就走了。”她还想和龙越说些什么,又觉得她只是低头绣花实在没什么兴致,只得讷讷地走了。再往后,连她也来得少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花儿一朵朵地凋谢。满院子热热闹闹的花海逐渐归于沉寂。她终于要穿上满绣昙花的嫁衣,迎接自己的命运。
第七日一大早,来了两个小丫鬟,给龙越梳了头,换了喜服,蒙上盖头,便让她坐在绣阁里等。究竟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龙越安静地坐在床边,屋子里很静,外面却不住地传来唢呐声,锣鼓声,沸腾的人声。楼外热闹得如同沸鼎,龙越却觉得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早几日,老爷小姐们就避了出去。除了后院那个替死鬼,偌大的罗府只余了些下人。
管家不住地擦着满脸的油汗,眼睛不住地往屋顶檐角上瞟:“眼睛都放机灵点,嘴巴都管严点。不管怎么弄,只要能不伤一兵一卒地把人弄走,这事就算完了。都听好了,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管好自己的小命就行。”
他各处巡查了一遍,唯独后院没进去。心里暗自祈祷,最好那煞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把替死鬼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最好。这附近能躲的大户都跑了,连八杆子打不着的人都怕遭池鱼之殃,就只剩自己这纯拿工钱的还在,他可不想把命搭里头。
管家一想这事,就心烦,索性又绕到前院,让那些吹鼓手吹打得再响些,最好把一切的动静都压过。大热天的,吹打班子的人本就已经脸红脖子粗,眼下只好更卖力些,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吹到下午,饶是再健壮的吹鼓手也受不住了,热热闹闹的喜乐也变得拖拖沓沓,有气无力起来。
管家熬了好几天,到这会也松了劲,正靠在藤椅上假寐,忽听一个破锣嗓子踉踉跄跄跑进来:“来,来了。”
管家从椅子上弹起来,叫了几个人,忙跑出去,吹打班子的人也停了手,都往门口看,各个像伸着脖子的鸭子。
一片寂静中,这回连管家都听清楚了,门环叩响三下,一个清朗带笑的男子嗓音:“我来接我娘子。”
这声音可以说是恭敬有礼,话里的喜悦之情都要藏不住了。但在管家听来,犹如丧门星到了,他颤着手,最后擦一把满脑门的汗,指了个小厮把门打开。
丧门星果然就在门外,黑衣红带,剑眉星目,一派的洒落流丽,抱着一把红剑,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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