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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等你看见我 千灯照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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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石子投进深湖,关于那个人的片段挣扎着浮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原来我并没有忘记你。
不敢露面的相见,请不要让我心软。
“灯会,我会去的。”龙越暗暗握紧了拳,指甲扣进肉里。
“善哉,小僧也一同前去。”龙越摆摆手:“灯会定有危险,你也看见了,这附近出了傀儡,甚至我也被他们追杀过,莫非你不怕?”不巅双手合十:“佛祖曾割肉喂鹰,以身饲虎,小僧就算以身犯险,又有何惧。”
龙越一笑:“等真有危险了,再喊这些号子。”说着,朝不巅伸出一只手:“走吧,鹰啊虎啊,暂且还没来,我们还有乐子瞧呢。”不巅并未握她的手,反而后退一步。
龙越不由微微一笑。
两人正要出门,张顺跨进小院,将手里的几吊钱掂了掂:“一千灯,大人没挑什么毛病,这是工钱。”说着直看不巅:“小和尚好气力,一大早自己把一千灯送来,真看不出来。”
见一旁的不巅瞠目结舌,不明所以,龙越忙把制灯的剩余材料指给张顺看:“张大哥,多的都在这里了。另外,看风向,今夜自西南角放灯,最合适不过。请转告大人,让他放心。”
张顺一边点数,一边说道:“你们这就走啦?”龙越一拱手:“我们这就告辞,这些时日承蒙张大哥照料。”张顺也拱手回礼:“行啊,后会有期,我们也快走啦。”
见龙越一脸惊讶,又补充说:“今早不知道怎么,上面忽然发话,撤掉了大批驻军,现在整个城防的军士还不足平时的一半。”
龙越诧异道:“所以,现在可以随意进出中州了?”张顺说道:“那可未必,只准进,不准出。恐怕要等灯会结束,才会彻底放行呢。”
龙越心里一沉,面上仍笑着说:“张大哥,走之前你不去看灯会吗?”张顺摇摇头:“我哪有这个福分,还有很多交接的事要我这两条老腿去跑呢。”
龙越笑着告辞:“那就好,没这福气才长长久久。”张顺笑道:“你这姑娘什么都好,心眼也实,就是嘴太损人。”
“有口无心。”龙越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而去。顺着来路七拐八拐,那座小院连同张顺就再也看不见了。
迎面是热热闹闹的中州大街,处处张灯结彩,本地的大商户大酒楼都搭了花架彩楼,上面花团锦簇,扎满彩凤金龙,跟过年一样。各种吆喝声,牛马声,人声,市声不绝于耳。
傍晚的街面暑气未消,带着点懒洋洋的醉意。在这满城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中,龙越却觉出一丝欲盖弥彰的紧张。
“小僧看施主好像意不在此。”不巅说道。龙越朝他一笑:“怎么会呢,既来之则安之。”说完,两手往身后一背,摇摇摆摆地往前走:“虽说繁华如流水,架不住我,小舟一叶任我游啊。”
远处角楼外,晚霞铺满天际。一壶春的九重顶上,黑衣人腰悬红剑,黑发高高束起,当风而立。
他双手抱臂,仿佛什么也不关心,视线只跟着街心摇摇摆摆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人潮中,才漫不经心地紧了紧袖口,只一眨眼,也消失在暮色中。
天色渐暗,一盏盏街灯次第浮了上来。
龙越指指天:“天要黑了,我们选个地方看灯吧。”不巅点点头,他实在不敢有什么意见,他才领教过,这个主向来出格得正大光明。
刚才两人摇摇摆摆地逛街,龙越自作主张,用刚领的工钱给他买了十个刚出笼的大肉包子,不顾卖包子的和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一股脑地塞进他怀里,坦然道:“前几天你受了委屈,现在大大方方地吃,管够。”不巅直瞪她,她还大声补了一句:“敢做就要敢当,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
于是,一个俊俏和尚,怀里满是白白胖胖还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在中州最热闹的大街上,被个妙龄女子拉扯着,一路优哉游哉。
所有的人都侧目,所有的人都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这两人倒愈发堂而皇之。
云昭远远就看见这两人以拉拉扯扯的造型,向自己这边来了。玉白的脸微微漾起一丝笑意,果不其然,中州城赏灯的最佳位置,莫过于自己所在的一壶春。他和龙越相处许久,很知道她的脾性。追是追不到的,得守株待兔地钓才行。
“传令下去,亥正准时放灯。”李青领了命,却依旧忧心忡忡。云昭这是在赌命,这回的守株待兔,这位云淡风轻的主子可是亲身作饵,可究竟谁才是兔子,他不明白。
龙越仰头看着一壶春的一角高檐,往上指一指,对不巅感叹:“那上面观灯,肯定看得最清楚。到时候天上灯火和人间灯火,汇成一片,不知道多美呢。就是不知被什么人包了,上不去。”不巅左右手来回倒腾着肉包子:“小僧又不是贵人,不讲究这些,能有口吃食就满足了。”
龙越拉过他,转到一壶春旁边的彩楼柱子下,悄声道:“怕什么,我也不是贵人啊,但我有手艺。”
她指指攀在彩楼半空的巨大龙灯,比划着说道:“你看,彩楼这么高,又扎了这么大一个金龙。不如趁天黑我们爬上去,躲起来。等灯会开始,别人都在看灯,我们就出来,在那龙头上看,岂不妙哉。”
不巅从善如流地点头,又拍拍肚子:“早知道就少吃点了,吃多了爬不动。”
“看你美的,快走吧。”龙越拽过他,两人顺着彩楼架子往上爬。天已经渐渐黑了,高高低低的彩灯汇成一条灯海。这盏巨大的龙灯也不例外,辉煌璀璨。
龙越从龙灯的龙角后探出头来,只见整个中州城矗立在远远近近的灯海里,浮火流光,不似人间。
街面的市声飘起来,声声分明,于灯海中又带着几分不真实。她激动地拉拉不巅的袍袖:“快看,当真是人间奇景。”
一转头,却见这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善哉,不过是表象声色迷人眼。”龙越正要伸手去把这扫兴人的眼睛掰开,却听他说:“小僧如果是施主,就不会如此执着眼前。”她忽然觉得背后一寒。
一分心,就看见了他。
真正的面如冠玉,眉眼清俊,仿佛是神仙画中寥寥勾了几笔,却有说不出的韵致。此刻,正在一壶春的最高层,凭栏而望,一身牙白衣衫,立在灯火辉煌处,飘渺似仙。
龙越记忆中的云昭,总是这个样子,不染尘俗,又凌驾于一切尘俗之上。对自己,百般呵护,无处不周到,却又像仙人怜惜什么花草一般,所有的疼爱都仿佛是垂怜。
正如此刻,他就在身后,隔着遥遥灯火相望。龙越看不清他的脸,却分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他似乎是在笑,又似乎已等她许久。
脚下的人声忽然喧闹起来,所有的人都仰起了头。只见夜空中,迤迤逦逦从西南角顺着风向飘来一盏盏天鸟灯,于晚风中自在和鸣。所有人屏息凝神,一时间很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人海之上,群鸟在天空中自在飘飞,婉转啼鸣,宛如神迹。
天鸟灯飘到哪里,人流就涌到哪里,甚至有人当街跪拜起来:“这哪里是机关术,分明是神仙点化的造化。”
龙越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痴痴看着灯海。
这样的神迹,也有你的一份,不敢露面的陌生人,你可曾看见?
应该不会太久了吧,她仰起头,最后看一眼如银河一般的辉煌灯海。果然,更鼓一响,子时正刻,所有的天鸟灯同时爆燃,化为一团团绚丽的烟花,火树银花,朵朵在夜空中绽放,又全部归为寂灭。
一瞬间,仿佛从云端坠入深海,城中所有的彩灯也尽皆熄灭。但龙越看得清楚,如坠深渊一般的黑暗人海中,星星点点的绿影浮了起来,如同鬼火。
“果然,城中的傀儡都现了形。”龙越连忙拉过不巅。他如梦初醒一般,迷糊道:“这不都是活生生的人嘛?”
龙越急道:“灯中混有带磁力的萤石粉,对常人无害,却会吸附到铜皮铁骨的傀儡身上。被烟火激发后,天色一黑,自然看得分明。”她的眼睛紧盯着幽幽鬼火,它们迅速地汇集起来,如河流一般,直往一壶春去。
不好,云昭是故意以身为饵,龙越心里一紧,正要过去,却被不巅拽住了。“快下去。”不巅大喝道。只见不知何时,城中四处火起,这火光很快盖过鬼火。满街的人影,鬼影交织成一片。
龙越兀自往云昭那望,好在一壶春尚未起火,却显得楼内更是黑暗,全不见云昭的身影。
“还不走,龙灯起火了。”不巅急得直跺脚。果然,他们身处的彩楼四角火起,冒出滚滚浓烟。龙越连忙掩住口鼻,拖着不巅,连滚带爬地落在街面。
街上所有的人都在跑,惊惶呼号,跑得整个街面都在震动。
两人才刚下来,就被人流冲散。正在晕头转向之际,忽然,一只柔嫩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姑娘,又见面了。”正是城门口遇见的那个姑娘,另一只手依旧搀扶着她的老父,正浅笑盈盈地看着她。但龙越分明看见,她的脸上,肩上分明有层幽幽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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