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青山在底云在天 千灯照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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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和不巅刚出院门，不想迎面碰上红珊玉翠。今日倒奇，她俩竟出了畅思园，亲自到灰扑扑的小院来接，见了不巅倒也不惊讶，直接带两人往园中去，进了一片树林。
这片林子正将那栋精致小楼团团围住，重重密林掩着。这下，龙越总算知道那些争相啼鸣的鸟儿是怎么回事了。
只见林子里高高低低挂着许多鸟笼，里面大大小小各色的鸟儿，同在一处，比赛似的，竞相一展歌喉。
从前，云昭三不五时就会往晚停斋送来些花儿鸟儿，给她解闷。龙越自然清楚，养鸟绝对是门学问，什么时候该加食，什么时候该给鸟儿开嗓，都有讲究。特别是养在笼中的鸟，也分了三六九等，正所谓什么人养什么鸟。
“都不怎么样。”不巅把手里的草棍一扔，凑过来看龙越手中的画本。
刚一进林子，龙越想早点完事早点走，便不顾林中光线昏暗，背靠一棵大树，掏出画本对着笼中鸟且看且画。不巅才不管这些，折了根草棍，挨个地逗弄，那些鸟儿被他弄得惊惊乍乍的。
“这些鸟都死板板的，没什么意思。我带你看个好的，怎么样？”不巅神神秘秘地说。龙越头也没抬，炭条在纸上移得飞快：“你别打岔，远近的鸟都被搜罗来了，虽比不得京城，也算是珍品。”
不巅说：“那可未必，我们这次要扎的鸟，是能飞会唱，你看这些鸟会飞会唱吗？”龙越停了笔，觉得有点道理，于是收了本子：“走吧。”
不巅一笑：“走着。”
龙越只觉得眼前一暗，腰上一紧，身子一轻，明明暗暗的绿在眼前倏忽而过。下一瞬，豁然开朗，面前已是一片绿海，随着夏风，洪波涌起。
不巅松开环住她的手，坐在稍高的树杈上，看着她，淡淡笑。
远近林声飒然，鸟鸣啁啾。身在高树之巅，只觉身轻如燕，似乎无处不可到，无处不自在。
龙越只觉得畅快极了，说道：“你怎么想的，当真别出心裁。”不巅看着她，仿佛是玩笑：“就，死皮赖脸地想咯。”
说着，他伸手摘下片树叶，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高山高，高山顶上彩云飘。愿做天鸟共云飞，青山在底云在天。
这支曲子是龙越知道的，纵然不巅吹得曲调婉转，这句歌词依然在龙越心底清晰地浮现出来。
远远近近的鸟儿仿佛若有所感，叫得愈发缠绵。
龙越朝他灿然一笑：“你这人有意思，我交你这个朋友。”不巅却不再看她，只说道：“你闭上眼，听见的鸟鸣更加灵动，这样的鸟才是活的。”
龙越依言，果然远远近近的鸟鸣，忽然近了，直叫进人心里。仲夏的风飒飒而过，枝影摇动，仿佛身处洪波之上，随时能乘风而起。
她眼睛虽闭着，却感觉心内一片澄澈。似乎一阵微风悄悄地近了，又倏忽远离。她睁开眼，不巅仍坐在原处，居高临下，看着她身后，笑得意味不明。
龙越忙回头，只见身后的绿树掩映间，露出了一角红顶，正是那座精致小楼。明明看不见一个人，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我们走吧，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龙越失了兴致。
“好，我们回家。”
云昭看着两个并肩飘然而下的身影，脸色冷得可怕。从这两人进林子起，他的眼神和脸色就没有一刻放松。
李青简直想不到，谁会有这么大胆，尤其刚才在绿荫林中，倏忽一下的贴近，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心都提到嗓子眼，忙偷偷瞟一眼云昭，他很静，静得像座火山。
果然，云昭开口，语气森然：“他不要命了。”李青不知这个他，说得是谁，但莫名觉得无论是谁，都将很快站在自己面前，无论以什么方式。
玉翠早已等在畅思园门口，见两人并肩而来，迎上前：“大人说，你今后都不用再来园子。”这话正是对龙越说的。她正要松一口气，玉翠又说：“大人的意思，工期缩短为明日午时，必要将一千盏灯交付完毕。”
龙越一惊：“为何要得这么急？”玉翠掠了不巅一眼，不动声色：“奴婢不知，也许是看你有帮手了吧。”
“你家大人当真料事如神，有我在，一千灯，何足挂齿。”不巅一牵龙越的衣袖，龙越匆匆别了玉翠，连忙小跑跟上。
见不巅面色不善，龙越宽慰道：“你别担心，我向来动手很快。”不巅垂下眼帘，仿佛有些失落，迟了一会才轻轻说：“我就是觉得太快。”
龙越一时失语，却见他已经走远。
两人回了小院，相对无言地吃完饭。龙越一直偷眼看对面默默端坐的不巅，却见他若有所思般，长久静默地坐着，似乎要记住眼前的一切。她更不好开口，这顿饭竟然被她吃出酸涩的感觉。
“我是不是很没用？”不巅忽然说到。龙越一怔，却见他站起身，轻描淡写：“总是在做画蛇添足，平添烦恼的事。”
他背过身，收拾碗筷。
“怎么会，”龙越在他背后笑了：“幸亏有你带我去听鸟鸣，我正要改良天鸟灯的机关，可以分不同的音阶发出鸣叫声，到时候百鸟齐鸣，可谓天籁，你可一定要来看。”
“嗯，我等着看。”他没有回头。
不巅果然身手很快，龙越刚把所有的机关做完，他已经把天鸟灯的模型都扎好了，竟和自己扎得一般无二。
“手很巧嘛。”龙越夸奖道。
“那可不对，是我偷师偷得好。”不巅将一只天鸟灯往龙越怀里一塞，笑道：“请师父御笔赐教。”
龙越拿起彩笔，给那只灯绘了彩，又取了个新的，递给不巅：“你试试。”
果然分毫不差，惟妙惟肖。龙越抚掌笑道：“你一个和尚，却样样都难不倒你，哪学来的手艺？”
不巅正在给一只云雀灯点睛：“你就当我时常绘佛像，天女，还算有些功底。”龙越来了兴致，凑上前去：“那好啊，你也不必完全照我画的样子。不然你绘个鸾鸟吧，佛寺壁画中也常有的，你肯定会。”
不料，不巅脸色一变，将灯往旁边一摞，冷冷说道：“你莫非很喜欢鸾鸟？”还没等龙越回答，他又将云雀灯捡起来，细细掸去尘土：“我只会些山野玩意。”
龙越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从畅思园回来，总觉得怪怪的。看来畅思园那地方果然不祥，还是远远避开的好。龙越打定主意，等一千盏灯一交，就彻底和这地方分道扬镳，况且傀儡人，无厌太岁，还不知道在哪里等着她呢。于是说：“行，彩绘都交给你。我去给灯装填火药。”
不巅眉头一皱，龙越连忙把大人要求天鸟灯要同时熄灭的要求说了。不巅长久不语，手上的画笔却不停，仿佛没有听见，良久才说：“明日我一人去送灯，你就在这院中。灯会结束前都不要出来，晚上的热闹也不要去看。”
龙越奇道：“一千盏灯呢，我和你一起去吧。”不巅手中的画笔停了，语气不容商量：“你也说了，我身法很快，自己去就行。现在你恐怕出不了城，但灯会结束后，一定要尽快出城。”
“那你呢？”龙越脱口而出。不巅没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她，最后笑笑：“你会看见我的。”
龙越忙了一晚上，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再睁眼，自己已经安然躺在床上，天光也已大亮。
不巅早已不见踪影，桌上只留了一张纸条：送灯，再会。
下午，他没回来。晚上，他再也没回来。太阳升起又落下，小院里始终静悄悄的。
终于，第二天一早，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不巅跌了进来。龙越连忙迎了上去，又生生止住脚步。
不巅缩了一截，又恢复了以前的身高，灰头土脸的样子，似乎遭了什么大难。“你那双高鞋呢？”龙越问道。
“还鞋呢，小僧的五脏庙都顾不上了。”龙越忙给他端上吃食。“施主厨艺是不错，就是太素。”不巅一边吃，一边点评。
“慢点吃，现在天鸟灯都交妥了，左右也没什么事。”龙越笑着说。不巅大快朵颐，勉强腾出嘴来说道：“既然无事，施主为什么还留在此地。不进城看看灯会，瞧瞧热闹。”龙越一怔：“不是你不让我去的吗？”
不巅也愣住了，随后一拍脑袋：“施主，小僧何时叮嘱过，你是遇上李鬼了。小僧这几日，一直被人捆在废屋之中。”
龙越一拍大腿：“什么人冒充你，该不会碰到匪类了吧？”不巅痛心疾首：“谁说不是啊，此贼穷凶极恶。说让我清清肠胃，日日只给我大馒头果腹啊。”龙越一拍桌子：“太过分了，莫非和你有仇？”
不巅老老实实地摇头：“不认识，但很好认。那模样，可以说俊美非常。”又摇头晃脑地补充：“说是容颜绝世也毫不夸张。”龙越见他说得夸张，打趣道：“你不是说我总被表象所迷嘛，怎么如今也落入此道呢？”
不巅却正襟危坐，正色道：“非也，小僧只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青山在底云在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