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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可真够野的 千灯照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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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嘻嘻一笑:“哎呀,你说你,满头满脸都是萤石粉,已经现了形了,怎么还到处乱跑呢?”傀儡少女僵直了一瞬,龙越一伸手,迅速拔下少女头上的银簪,朝她眼窝扎去。少女怪叫一声,撒了手。
龙越拔腿就跑,整个街道浓烟四起,流火坠下,火光中,人影鬼影,影影绰绰,不巅也不知道去哪了。
傀儡少女还在原地,伸手一拔,将自己的眼球连带着那枚银簪轻轻松松地拔了出来,甩在地上,拔腿朝龙越追来。
龙越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跟着人流乱跑,一抬头,只见一个石榴口的大门,上书四个大字“槐枝浴堂”。
有了,龙越心中一喜,连忙一弯腰,钻进石榴口。迎面茫茫一片水汽,半点人声也无,里外透着古怪。幸未起火,只隐隐几盏幽灯,水汽中晕成几团光圈,低矮的石榴口又将外面的烟气隔开。
龙越往里摸索,朦朦胧胧间,隐约可见里面三个池子,呈品字型结构,不见半个人头,也没有半点人声。她摸摸索索,踅到池边,伸手一探,池水还是温热的,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请君入瓮。
算了,入瓮就入瓮,外面满街鬼抓人,在这最多人抓鬼。龙越想着,选了一个最里面的浴池,一矮身,钻了进去,池水刚好齐胸。
她将整个身子都藏在水下,只露出头,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整个澡堂静得瘆人,只有不知哪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似乎有水滴从天花板滴落,一声一声,如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四周都是闷闷的水汽,仿佛有种颗粒感,总看不清楚。进门的石榴口掩在白茫茫的水汽后,黑洞洞的,倒像个怪兽的嘴。
龙越心念一动,她刚才一路摸过来,并没有看见灯啊,那几团光晕究竟是什么。刚一思及此,眼前蓦地黑了,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努力睁大眼睛,却越用力越无措,黑暗仿佛贴在了她脸上。浸在水中,如同身处茫茫虚空。
“姑娘,你何苦戳瞎我的眼睛?”是她,声音就在门口。
“看不见的滋味不好受吧。”声音已到浴池。
“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哦。”声音已到头顶。
黑暗中,那人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瞬,水波一漾,一个重物从天而降,往水下一沉。此消彼长,龙越不受控制地上浮,脚不沾地。她失了重心,目不能视,双手四处乱抓,腰却被人从后面猛得掐住了。
那双手从后腰环住,虽不疼,但分毫不让,尽在掌握,那种莫名的掌控感又来了,她顿时心慌得不行。
龙越扭身一个肘击,虽使了全力,但在水中,又被人掐着腰,自然被泄了几分力。不仅没什么用,胳膊反而也被那人箍住了。
龙越发了狠,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咬,也不管咬得是骨是皮,咬得牙根发痒,也不敢松口。黑暗中,身后之人发出一丝呻吟般的闷哼,却还不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是要借助抱紧她的力量来缓解身体的疼痛。
这人倒会缠人,龙越屏住一口气,索性咬着牙,拖着那块皮肉,把那人往水底拽。那人竟还不松,只紧紧抱着她,拼命往上浮。
拉扯之间,龙越憋得眼睛发花,头脑空白,耳朵只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正晕头转向,忽觉口中一片血腥。
傀儡不该有血啊,莫非咬到自己舌头了。龙越连忙松了口,全身一下软了,水中无所依凭,又心慌气短,只能双手吊在那人脖颈上,整个人伏在他肩上喘息,几缕湿发粘在脸上。
两人半身立在水中,身子紧紧贴在一处,都水淋淋的,喘个不停。
这好像不是一个女子的肩膀,她刚心念一转,下一瞬,只觉得身子一轻,被那人汤带水从浴池里连根拔起。只听“哗啦”一声,眼前豁然一亮,后背猛然撞上屋顶,与满天星光撞个满怀。
一时竟爬不起来,刚才憋得太久,现在连头顶的星空都是旋转的,她一阵眼晕,干脆闭上眼睛:“你来吧,我不怕死。”
“哦,是吗,你碰上无厌太岁了?”
龙越一骨碌坐了起来,抹一把一头一脸的水,眼睛睁得大大的。
星空下,晚风中,高高束起的黑发和亮若星辰的眉眼,自由如风,光华璀璨。她的心里像有烟花炸开。
他似乎是在笑:“你可真够野的。”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舌头一点也不痛,再一看,阿星的手已经伸到她眼前,深深的牙印,伤口处的肉都翻了出来。龙越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小声道:“哎呀,估计是要留疤了。”
她心里一虚,连忙在身上翻找起来,准备将那瓶金创药物归原主。阿星却按住她:“别乱动,小心掉下去。”她这才看见,身边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下面隐隐有水光。
她趴在那个洞旁,看了片刻,扭过脸来,急急道:“刚才那个傀儡人,没伤着你吧?”
“嘁,”阿星伸出一只手拦住她,不让她掉下去,口中满不在乎道:“傀儡人才伤不了我。况且刚才那个,不过是个铜皮铁骨的低档货色。”
“倒是你,”阿星白了她一眼,很是嫌弃:“我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呢。”龙越连忙陪着笑,软声道:“我是有血有肉的高档货色嘛,出手难免重些。”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仿佛地火已经烧到天上。漫天红光下,阿星只看着她,倾身过来,脸也变得很红,玩笑般,轻声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呢,还是,只对我这样?”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天地间一片暧昧的红色,她的脸颊也热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后仰,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会在这?”
阿星不放过她,更倾身过来:“你不是应该知道嘛。”龙越更慌了神,又心里一软,想要开口又觉反倒多余,只好沉默,怔怔望着他。
阿星倒先心虚了,竟不敢看她,但又执拗地等她回答,一只手不住地摆弄一把剑。那柄剑样子古朴,剑鞘和剑柄都是暗红色。
龙越简直找到了救星,赞道:“好漂亮。”阿星看向她,唇角带笑。
“我是说你的剑。”龙越解释道。
他眉眼一冷,随即将那柄剑收起来:“口是心非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龙越一缩脖子,果然就不该开口,怎么说怎么错,却听阿星说道:“你就不问问它从哪来的?”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跟我走吧。”阿星答非所问,“我……”龙越还没说完,阿星已经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龙越仰头看他,他枕着漫天星光,仿佛从天而降,星空是那么远,但他是这么近,似乎只要握住面前这只手,前方尽是坦途。
她的视线又落回近在咫尺的手上,这只手修长有力,上面还有她弄出的殷红伤口,似乎在提醒她,怎么能忍心拒绝他的邀请呢。
她执拗地将手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自己站了起来,挂上满脸的笑:“可是,我还有自己的事啊。”他眼睛里的星光瞬间暗淡,头也低了下去。龙越心里掠过一丝不忍,又生生压住:“我,看见了云昭哥哥,他有危险。”
剩下的话她已经不需要说了,她低着头,却听阿星似乎是笑了一声:“所以,你告诉我的意思是…”他迅速逼近一步,笑意盈盈:“难道,你想让我去救他?”
龙越的脸已经要贴上他的胸膛,他的衣服下摆还兀自滴着水,可她不敢抬头,也不愿往后退:“云昭哥哥是为了百姓,以身为饵,要将傀儡一网打尽。他以身犯险,我不能冷眼旁观。”
面前的胸膛明显起伏着,他似乎在尽力控制自己。
那只带着殷红伤口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眸光极冷,却笑得眉眼弯弯。
阿星唇角一勾,语气很是温柔:“你凭什么觉得,他需要你去救呢?”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嗅她发间的味道,又似乎在安抚自己,轻轻说道:“你很了解他吗,那你可曾了解我?”
他的手失控一般,颤抖着用力,他的背后,半边城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龙越觉得那火简直烧到了眼前,连耳朵尖都在发烫:“我不敢说了解他,但萍水相逢,我确实不了解你。只是我应该做的事,也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好,很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去救他呢?”他的笑容冷了下来,语气也很凉,正当她的下巴刚刚能感觉到痛意时,他放开了她。
龙越的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扣得简直要绞在一起:“不,我对你,从来没有抱任何希望。”
见阿星一动不动,压在眉峰下的双眼,看不清眼神,龙越又补充道:“你也无需...”
“你不用再说了,这么简单的事,无需你开口…”阿星仿佛已经忍无可忍。
他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如既往:“我今日心情好,打算做一件闲事。”
“铮”他把红剑拔了出来,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星空下,火光中,他的黑发与衣摆飒然而起,闲闲道:“你要不要来看。”
龙越看着他,他的样子是在发出邀请,可不知为何,却像是在告别。
龙越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她牵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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