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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两把钥匙 周叙平与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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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周叙平把一把备用钥匙放在陶秋宜面前。
他们正在照相馆后面的小桌上吃午饭。钥匙没有包装,挂着一块褪色的塑料牌,上面印着他的楼栋号。
“什么意思?”陶秋宜问。
“我家的。”
“我看得出来。”
“给你。”
“为什么?”
周叙平把筷子放下:“昨晚我回家以后发烧,手机没电。今天早上醒来才看见你问我到没到。”
“所以呢?”
“如果真有事,你至少能进去。”
“我可以找物业。”
“物业没有我家钥匙。”
“可以叫人开锁。”
“也可以用这把。”
钥匙躺在桌面上,太小,不像一项重大邀请。可他们以前也有过彼此的钥匙。结婚后,两串钥匙几乎没有区别,谁拿错都能开同一扇门。离婚那天,陶秋宜把旧居钥匙放到餐桌上,周叙平追到楼下,又说房子里的东西随时可以拿,不必还。
她还是还了。
“给我以后,你还有吗?”她问。
“配了两把。”
“什么时候配的?”
“复合第二天。”
“你怎么什么都提前做?”
“配钥匙不代表你一定收。”
“你已经把它放桌上。”
“你可以不拿。”
陶秋宜把钥匙往他那边推回一点:“我先问清楚。拿了以后,我能什么时候进?”
“有需要的时候。”
“谁的需要?”
“你的或者我的。”
“这等于没说。”
周叙平想了一会儿:“我明确让你去;家里可能有危险,我联系不上;你自己的东西在里面,提前告诉我。其他时候先敲门。”
“我有钥匙还要敲门?”
“我在家的时候要。”
“如果你在洗澡没听见?”
“发消息。”
“手机又没电呢?”
“那你判断。”
“最后还是我判断。”
“钥匙本来就要交给会判断的人。”
小袁从前店进来拿纸杯,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立刻转身:“我什么都没听见。”
陶秋宜叫住她:“仓库里还有没有相机形状的小木牌?”
“有。你要挂钥匙?”
“嗯。”
“周老师送房?”
“送钥匙。”
小袁看了一眼桌面,笑着去找。周叙平问:“你收?”
“先收。不是答应搬过去。”
“我知道。”
“也不是同意你来我家。”
“我没这么换。”
“可你想要吗?”
“想。”
“为什么不一起拿出来?”
“怕像交换条件。”
陶秋宜捏起那把钥匙:“可如果只有我拿你的,你会不会每次想来我家都觉得不公平?”
“不会。”
“真的?”
“会有一点。”
她笑了:“下午我去配。”
“不用今天。”
“我今天想。”
小袁拿来一块小木牌。陶秋宜把褪色塑料牌取下,还给周叙平,换上木牌。相机图案刻得有点歪,是她们第一次试做赠品时留下的次品。
“为什么不用好的?”周叙平问。
“这个没客人要。”
“所以给我家钥匙?”
“你现在可以拿回去。”
“不拿。”
下午,陶秋宜去配钥匙。配锁师傅问要几把,她说一把。机器切出齿槽只用了一分钟,师傅把两把并排试,说新钥匙边缘有毛刺,用几次就顺。
她带回店里,没有立刻给周叙平。
钥匙放在收银抽屉一下午。每次开抽屉找零钱,她都能看见。它代表的不是同居,也不是复婚,只是一种进入权限。可进入一间房从来不只意味着能把门打开,也意味着会看见屋里没人准备给你看的部分。
晚上,周叙平来取。他接过前,陶秋宜也列出规则。
“不能不打招呼进来。”
“好。”
“不是查岗用的。”
“好。”
“不可以替我收东西。包括你觉得乱、过期或者没用的。”
“好。”
“吵架时不能用钥匙开门逼我谈。”
“我会在门外等。”
“也不能一直等,让邻居以为我把你赶出来。”
“那我回家。”
“如果丢了,你付换锁钱。”
“为什么换锁?”
“不知道被谁捡到。”
“那你丢了我的,也一样。”
“可以。”
“如果真的分开呢?”周叙平问。
陶秋宜看着他:“当面还。”
“不能快递?”
“不能把一段关系塞进纸盒,让前台签收。”
“好。”
他把钥匙挂上自己的钥匙圈。两把住所钥匙中间隔着学校办公室和一把自行车锁钥匙,碰起来发出陌生的声音。
第二天,钥匙真的派上用场。
不是谁发烧,也不是紧急事故。周叙平在学校上课,旧房间维修后订的新书架临时送到他现在的住处。送货人只肯等二十分钟,退回要另收一次运费。
他给陶秋宜打电话:“你有空吗?”
“在店里。”
“那算了。”
“什么事?”
“书架提前到。”
“我过去要二十五分钟。”
“不用,退回。”
“你为什么先替我说不用?”
“你在工作。”
“我现在没有客人。把地址和送货电话发我。”
陶秋宜第一次用新钥匙打开他的门。
房里比她上次来更乱。餐桌上堆着试卷,沙发边有一双没收的袜子,厨房水槽里放着早上的碗。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替他把鞋摆好。
送货工把书架搬进朝北的小房间,问放哪里。陶秋宜按照周叙平发来的照片,指了靠墙位置。纸箱太大,擦到书桌,把一摞书撞歪。
“要不要我顺便安装?”工人问,“另收五十。”
“不装。”
“自己装挺麻烦。”
“房主自己决定。”
人走后,陶秋宜拍了一张未拆封的书架发给周叙平:已收。桌上书被碰歪了,我没动。厨房碗也没洗。
他下课后回复:谢谢。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她回:怕你误以为我没看见。
晚上,周叙平自己装书架。装到一半发现一颗螺丝少了,给陶秋宜发照片。她问要不要过去帮忙,他说不用,她便没有去。
第三天,陶秋宜也第一次让他使用自己的钥匙。
照相馆临时来了客人,她家中有一卷第二天拍摄要用的背景布。周叙平下班早,按她说的位置去取。他进门前发消息,离开时也发。除了背景布,什么都没有碰。
“冰箱门没关严。”他在电话里说。
“你关了吗?”
“关了。这算允许范围?”
“关冰箱不必请示。”
“你规则没写。”
“现在补。”
“还有煤气、水龙头、着火?”
“周叙平,你是在给钥匙写使用说明?”
“避免以后争。”
“以后会有没写到的。”
“那怎么办?”
“到时候判断。”
他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判断。”
他们没有把钥匙挂到同一个圈上,也没有因此每天去对方家。牙刷仍在两个洗手间,各自房租各自付,晚上多数时候也各自关门。
两把钥匙没有抹掉两扇门。
它们只是让两个人知道,进入不是占有,保留退路也不等于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