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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周叙平的条件 周叙平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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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后的第二天,周叙平比以前更会说话,也比以前更容易沉默。
他每天早上发消息问陶秋宜醒了没有,中午拍学校食堂的菜,晚上去接她之前先问需不需要。可是只要对话靠近四月三日,他的回复就会忽然变短。
陶秋宜起初没有指出来。
离事故六周年还有十一天,她接到一个周末家庭照预约。客人是一家五口,只有四月三日上午能凑齐。小袁翻排班表时提醒她:“那天你不是要去西山吗?”
“下午去。”
“以前都上午。”
“今年改下午。”
“周老师知道?”
陶秋宜没有回答,先给周叙平发消息:四月三日上午我接了拍摄,下午两点去墓园。你怎么安排?
过了四十分钟,他回:知道了。
没有回答怎么安排。
陶秋宜又问:你上午去,还是下午一起?
这次隔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回:再说。
她盯着“再说”两个字,想起五年前那些关着的门。
事故后的第一个月,周叙平很少发脾气。他不摔东西,不质问她为什么还能去照相馆,也从没说过她的谅解是背叛。他只是把所有问题变成很短的回答。
吃不吃饭?随便。
周杏的衣服怎么办?以后。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
每一句都没有错,却把陶秋宜留在门外。她越想进去,他越把门关紧。后来她不再问,转身去做能做的事,他又觉得她已经不想进来。
星期三晚上,周叙平约她去吃饭。陶秋宜到了才发现,他已经点好菜。
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炒青菜,一份汤,都是她以前喜欢的。
“你没问我。”她说。
“你以前每次来都点这些。”
“上周才说过,旧习惯不能默认。”
周叙平看着桌上的菜:“要换吗?”
“不用。”
“那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说不用,不代表你点得对。”
服务员刚好过来添水,听见这句,动作顿了一下。周叙平等她走远,才说:“我今天很累,不想为晚饭再做选择。”
“你可以告诉我。”
“我现在告诉了。”
“是在我问以后。”
“那有什么不同?”
“不同就是我进门先要猜,猜这桌菜是你记得我,还是你根本不想问我。”
周叙平的脸色沉下来:“你一定要把一顿饭变成问题吗?”
陶秋宜没有继续说。她夹了一块鱼,把刺一根一根挑出来。两个人吃完半顿,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正是他们最熟悉的坏法子。周叙平不说,陶秋宜也不再说。谁先开口,像谁就承认自己更需要这段关系。
“我明天不来店里接你。”周叙平忽然说。
“好。”
“你没别的要问?”
“你不是已经决定?”
“我是在告诉你。”
“那我听见了。”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低头喝汤。
饭后,陶秋宜自己坐公交回家。周叙平没有坚持送,只在她上车后发来一句:到了说。
她看见了,没有回。
车开出两站,她知道自己也在用沉默。他不说为什么不接,她就不让他知道自己是否到家。两个人像各拿一扇门,等对方先推。
陶秋宜在第三站下车,沿原路走回餐馆。周叙平已经结账离开。她打电话,他接得很快。
“你在哪?”她问。
“走回去。”
“停下。”
“怎么了?”
“我来找你。”
“不用。”
“周叙平,你再说一次不用,我就回家。”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我在槐树路口。”他说。
陶秋宜走了十分钟,看见他站在一间关门的药店前。夜风把路边广告牌吹得吱响。他手里还提着餐馆打包的鱼,塑料袋底积了一层汤。
“为什么明天不接我?”她开门见山。
“学校有晚自习。”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不需要解释每一件事。”
“不是每一件。是你在生气的时候,突然改变一件跟我有关的事。”
“我没有因为生气不接你。”
“你生气了吗?”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四月三日。”
答案终于落下来。
陶秋宜没有松一口气。她反而更难受:“所以你还是觉得我不该接工作。”
“我没这么说。”
“你不说,让我自己猜。”
“你已经决定了。”
“我问了你怎么安排。”
“你先告诉我你接了拍摄,再问我。那不叫商量。”
“我的上午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不用。”周叙平说,“这就是我不想说的原因。一说就会变成我在管你。”
“不说就不是?”
“至少我没有阻止。”
“可你把不高兴放在每一顿饭、每一句消息里,让我知道你不赞成,又不给我回应的地方。”
周叙平的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很轻的响声。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承认,“我听见你要在那天给别人拍全家福,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那天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也不能?”
“我知道你可以。”
“你又把知道和感觉分开。”
“本来就是分开的。”
陶秋宜想反驳,话到嘴边停住。
她刚刚在登记处说过,希望可以和知道能同时存在。周叙平现在的不赞成与不阻止,也可以同时存在。问题不是他有这种感觉,而是他仍想用沉默把感觉藏起来,结果让它漫到所有地方。
“你可以说不能接受。”她说,“我也可以不改。”
“说了有什么用?”
“让我知道你在难受,不是在判我。”
“如果我就是在判呢?”
“那也说出来。我决定要不要继续跟你吃饭。”
周叙平抬头。药店招牌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疲惫。
“我有过。”他说,“看到你发来的消息时,我想,你怎么能在那天给别人拍全家福。只是一瞬间,但确实想了。”
“现在呢?”
“还是不舒服。我也知道那家人没有做错,你工作没有做错。”
“你想让我取消吗?”
“不想。”
“如果我不取消,你会怎么过上午?”
“去墓园。”
“一个人?”
“嗯。”
“下午还去吗?”
“不知道。”
陶秋宜点了点头:“这才是回答。”
“可我说完,你也没有好受。”
“关系不是每次说完都好受。”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当场说?”
“不一定当场。”她说,“你可以沉默。”
周叙平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我可以?”
“可以。但你要告诉我,那是你需要安静,不是让我猜自己犯了什么错。你可以说今晚不想聊,明天再说;可以说你现在很生气,怕说重话。不能一边说没事,一边把我晾在外面。”
“如果第二天还不想说?”
“再告诉我。”
“要多久?”
“不能无限期。”
“你要一个数字?”
“我不知道。一天?两天?”
“有些时候两天不够。”
“那就告诉我还不够。重点不是按时交作业,是让我知道门没有锁。”
周叙平靠在药店卷闸门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还有一个条件。”他说。
“你说。”
“我沉默的时候,你不能先替我定义。”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我在判你。以前你也总说,我不说话就是觉得你不够爱周杏。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更多时候,我只是怕一开口就伤你。”
“可不说也会伤。”
“所以我会说明。但你也要问,不要直接定罪。”
陶秋宜沉默了一会儿:“可以。”
“还有。”
“周老师,条件按条收费。”
他没笑:“我不能再用沉默惩罚你。”
这句话不是向她提要求,更像是他给自己划下一条线。
“如果你发现我在这么做,”他说,“直接指出来。不要为了等我自己明白,一起不说话。”
“我刚才也没回你的消息。”
“我知道。”
“你可以指出来。”
“你为什么没回?”
“想让你也等。”
“那算惩罚吗?”
“算。”
两个人站在街边,都没有替自己找更好听的解释。
陶秋宜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回复了那句“到了说”:我没到,回来找你了。
周叙平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他看了一眼,说:“收到。”
“现在去哪儿?”
“送你回家。”
“你明天有晚自习?”
“有。”
“后天呢?”
“后天可以接你。”
“那后天来。”
他们走到公交站,末班车刚过,只能打车。等待时,周叙平一直提着那袋鱼。
“为什么打包?”陶秋宜问。
“你只吃了一点。”
“你还记得照顾我。”
“我也准备自己明天吃。”
“你就不能只说前一句?”
“要完整。”
车来以后,他们坐在后排。陶秋宜靠着窗,没有牵手。过了一个路口,周叙平说:“我现在还不想谈四月三日具体怎么过。明晚以前告诉你。”
“好。”
“这次换你只说好?”
“我是在同意。”
第二天晚上十点,他发来消息:我上午一个人去。下午如果我还有力气,就在山下等你,不检查你带什么花。没有力气,我会直接告诉你不来。
陶秋宜回复:可以。我工作结束后也会告诉你,不让你一直等。
她没有取消预约,周叙平也没有假装高兴。
他们第一次把一扇门关上一会儿,又在门上留了话:我还在里面,不是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