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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不用跟我一样 两份意见提 ...

  •   两份意见提交后,罗成海的律师分别联系他们。

      电话先打给陶秋宜。对方感谢她愿意表达谅解,问是否可以在后续材料中引用完整内容。她说可以依法使用,但不得写成“被害人家庭已经谅解”。

      “我们会准确表述为母亲个人意见。”对方说。

      “也不要联系周叙平,让他改变。”

      “我们依法有沟通权利。”

      “你可以告知,不要用我的意见劝他。”

      对方答应了。

      半小时后,周叙平接到电话。律师果然没有说陶秋宜已经谅解,只询问是否愿意进一步沟通赔偿和认错情况。

      “赔偿按程序处理。”他说,“意见不变。”

      “罗成海本人希望再次道歉。”

      “不见。”

      “可以书面。”

      “不收。”

      “周先生,他很年轻,也非常后悔。”

      “年轻是事实,后悔是他的事。”

      他挂断电话。

      晚上回家,陶秋宜正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开得很大,菜叶在水盆里一圈一圈转。

      周叙平说:“律师联系我了。”

      “说什么?”

      “想让我再见他。”

      “你不见。”

      “嗯。”

      “他有没有拿我的意见劝你?”

      “没有。”

      陶秋宜关掉水:“我让他不要。”

      “你联系过?”

      “他先找我。”

      “你还跟他说什么?”

      “只说准确引用,不代表你。”

      “你不用替我提前设边界。”

      “我是在设我的。”

      “可你告诉他不要联系我改变意见。”

      “我知道你不想。”

      “知道也不等于替我说。”

      陶秋宜擦干手:“好。下次不说。”

      她答应得太快,周叙平又觉得自己像在挑错。

      “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

      “你又说知道。”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周叙平说不出来。

      饭做到一半,陶秋宜接到罗成海母亲的电话。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拿到号码,一开口就哭,说谢谢她愿意给孩子机会。

      “我没有给他机会。”陶秋宜说。

      “你写了谅解,就是救他。”

      “不是。”

      “我们一家会记你的恩。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

      “没有以后。”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瞬。

      “阿姨,我写的是对事故处理的个人意见,不和你们来往,也不需要你们记恩。请不要再联系。”

      “是不是周先生不愿意?我可以跟他解释,成海真的不是坏孩子……”

      陶秋宜直接挂断,把号码拉黑。

      周叙平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了全部。

      “她联系你几次?”

      “第一次。”

      “号码谁给的?”

      “不知道。”

      “报警。”

      “她只是打电话。”

      “你刚才还说没有以后。”

      “没有以后不等于报警。”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先把伤害说得很清楚,然后又替对方找一个不追究的理由。”

      陶秋宜看着他:“我把号码拉黑了。还要做到什么,才算没有替她?”

      “我没要求你做什么。”

      “可你每句话都像要求。”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周叙平走过去关火,厨房突然安静,只剩抽油烟机还在转。

      他背对着她:“我只是怕他们利用你。”

      “我不是不知道。”

      “你以前也说知道。”

      “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罗成海困了还继续开,明知道他认错不等于后果减少,还是写了。”

      这句话跨过了他们一直没有跨的线。

      陶秋宜慢慢说:“所以在你看来,我是明知故犯?”

      “我没这么说。”

      “你刚说了。”

      “我说的是你知道所有事实。”

      “对,我知道。然后做了和你不同的选择。”

      “我没有说你不能。”

      “你不用说。你每天看着我,就是在问为什么知道还可以。”

      周叙平转过身:“那你看着我的时候呢?不是也在问,为什么知道他没逃、认错、赔偿,还是不能?”

      两个人都停住。

      这是事实。

      他们口头上不断说,你不用跟我一样;真正生活在一起时,却仍然把对方的选择当成一道针对自己的判断。

      陶秋宜先坐下:“我们这样不行。”

      “我知道。”

      “不要再说你知道。”

      “好。”

      “也不要一听见有人联系我,就替我决定该报警。”

      “你也不要替我告诉别人别来劝。”

      “可以。”

      “意见的事,各管各的。”

      “好。”

      他们像在给婚姻写一份临时规则。每一条都合理,每一条也都说明,原本不用划分的地方已经需要划线。

      晚饭最后重做了一遍。青菜炒得太软,肉没有完全解冻,谁都没说不好吃。

      两天后,周叙平父母来家里。

      他们带了炖好的汤,没有提前提意见的事。吃到一半,周母还是忍不住说:“你们两个对外别说得不一样。人家会觉得一家人自己先散了。”

      陶秋宜放下筷子。

      周叙平先开口:“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关起门来怎么想都行。交出去的东西,别人只看结果。”

      “所以更要分清是谁的意见。”陶秋宜说。

      周母看向她:“秋宜,我不是怪你。你想给自己留条路,我懂。可叙平以后每次想起来,都要知道是你写了那张纸。”

      “妈。”周叙平打断,“不用劝她撤。”

      “我没说撤。已经交了还能怎么撤?”

      “那就不要再说。”

      周父也劝妻子:“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周母红了眼:“我是怕你们因为一个外人,把这个家弄没了。”

      陶秋宜看着桌上的四副碗筷。罗成海不是一个突然闯进来拆散他们的外人。他只是让他们面对了本来就不同的活法。即使从来没人来劝,他们也不知道要怎样把两种选择放在同一间屋里。

      “不是因为他。”她说。

      “那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自己的决定,叙平也做了自己的决定。我们现在不知道怎么一起承担。”

      周叙平没有反驳。

      那顿饭不欢而散。周母走前仍把汤放进冰箱,叮嘱他们第二天热透。周叙平送父母下楼,在楼道里又明确说了一次,不要私下联系陶秋宜,也不要要求她改口。

      回家后,他把这些话如实告诉她。

      “谢谢。”陶秋宜说。

      “不用。”

      “可你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劝动我。”

      周叙平站在冰箱前,很久才说:“有一瞬间。”

      “我也有一瞬间,希望他们一起劝你接受。”

      他们没有因为诚实变得更亲近,却确认了一件事:婚姻的裂缝不是父母制造的。家人能把手伸进来,是因为两个人已经站在裂缝两边。

      睡前,周叙平把罗成海母亲的号码记下来,自己也拉黑。陶秋宜看见了,没有问对方是否联系过他。

      第二天早上,她把两人的手机从同一只充电座上取下来,各放到床头一边。

      周叙平把牙刷杯也往右挪了几厘米。

      这些动作不是分居,也不是惩罚。

      他们只是认真执行“各管各的”。

      一周后,裁判结果下来。工作人员分别通知两人,没有说明哪一份意见具体影响了什么,只说已综合考虑全部事实。

      书面结果送到家时,周叙平先拆了快递。他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把罗成海连续工作、进入路口速度、停车报警、认错赔偿和两份家属意见都用铅笔画了线。

      陶秋宜回来后,看到纸页边缘密密的记号:“你想找哪一句?”

      “看有没有写你的谅解决定了多少。”

      “工作人员说不会单独说明。”

      “我知道。”

      “那还找?”

      “想确认。”

      陶秋宜把文件接过来。文书没有把结果拆成一道算式,没有说报警减去多久、赔偿减去多久、母亲谅解又减去多久。它只把所有事实写在相邻段落,再给出最后决定。

      “如果没写我的意见,你会觉得结果更能接受吗?”她问。

      “不知道。”

      “如果判得更重,我会更能接受吗?”

      “你已经写了谅解。”

      “谅解不等于希望越轻越好。”

      “那你希望多少?”

      陶秋宜说不出一个数字。

      他们都曾在网上查过同类案件,盯着判决年限比较,仿佛总能找到一个既不轻慢周杏、又不把罗成海余生全部拿走的准确刻度。真正的结果下来,任何数字都同时显得太少和太多。

      周叙平把铅笔放下:“我不接受,不是因为我能说出另一个正确数字。”

      “我谅解,也不是因为这个数字刚好。”

      “那我们争了什么?”

      “我们争的不是几年。”陶秋宜说,“是以后要不要继续把自己放在这张纸里。”

      “我不觉得拒绝就是把自己放进去。”

      “我觉得。”

      “所以还是不同。”

      “嗯。”

      周叙平把文件放回袋中,没有让她撤回刚才的话。陶秋宜也没有要求他承认自己的拒绝是一种停留。

      那晚,他们把书面结果放进书柜最上层。共同账户里的赔偿仍一分未动,两个说明册也各自在各自床头。

      陶秋宜听完,说:“知道了。”

      周叙平也说:“知道了。”

      挂断后,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两端。

      “你觉得轻吗?”陶秋宜问。

      “觉得。”

      “我觉得可以。”

      “嗯。”

      “你可以说不接受。”

      “已经说了。”

      “你不用照顾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会改变结果吗?”

      “不会。”

      “那就不用。”

      陶秋宜靠回沙发。

      他们给了彼此选择的自由,却仍然希望对方使用自由时,不要让自己听见代价。

      “你不用跟我一样”是真的。

      “可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一样”也是真的。

      婚姻从这两句话中间,开始慢慢变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你不用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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