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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悲从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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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内,靳沉荼心直口快道:“贵妃已有羽裳这个女儿,为何还要从冷宫里接出一个并非亲生的公主?”
南流靖隐隐不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燕羽裳,而燕羽裳面无表情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记得我少时被毒瞎的经历吗?”
“我不明白。这跟此事有何关系?”靳沉荼晕头转向道。
燕羽裳意味深长道:“我们都是父辈稳固权势的工具。我们都心知肚明的苦中作乐。为自己,也为我们,我必须破釜沉舟!”
“可我们对贵妃的想法不甚了解,她大费周章的从冷宫里接出一个公主是何主意?”靳沉荼顾虑道。
燕羽裳平静道:“不管母亲是何主意,眼下她都脱不开身,无暇顾及我们,暂时不足为惧。反而是太子……理应先拿下一血!”
“太子失心至今,尚无立功表现,如何擒他手足?”靳沉荼忧心忡忡道。
燕羽裳思来想去道:“南安王。”
“我们只对南安王家知根知底。”南流靖明白了燕羽裳的心思。
燕羽裳点了点头,“父皇起初为坐稳皇位拉拢过他,权势过大,值得防备。如今他历经丧子之痛,又离婚还未续弦,非议让他甚是苦恼,破除绯闻迫在眉睫。不如就让他们硬碰硬,不论谁输谁赢,皆对我们有利。”
“太子久居深宫,身份独特,对南安王知之甚少,我们可以利用他对南安王的无知,构陷他逼迫南安王放权。”南流靖谋划道。
燕羽裳满意道:“景致,融会贯通。”
东宫内,南流靖使尽浑身解数:“太子殿下,南安王权势过大,直逼陛下,陛下对他颇有忌惮,早有戒心,不如借此逼迫南安王放权,以此向陛下邀功,背水一战!”
“古往今来,太子与王爷泾渭分明,互不打扰,本宫如若拨乱势局,后果不堪设想。”太子瞻前顾后道。
南流靖慰勉道:“此事若成,殿下便是自证实力,无需担忧被随时罢黜或命祭国运。如若不成,殿下便是韬光养晦、虽败犹荣。”
“……”太子忧虑,仍未下定决心。
南流靖煽风点火道:“有血性的男儿郎不会流泪;有志向的男儿郎不会迷茫;有本事的男儿郎不会顿挫。凡事未行,成败与否,皆是天问。人不可知天意,唯行动可见分晓。被世人唾骂未必因其败北,被世人称颂定是因其勇敢。人生苦短,何必束足保守。”忠言逆耳,谗言顺耳,太子急于求成,不堪挑拨,误入圈套。
勤勉殿内,靳沉荼为确保计划得以实施,特意禀告燕帝:“父皇,儿臣夜间去东宫点灯,意外听到太子与下属谋划与南安王联手。”说罢,她咳嗽了两声。她因夜间点灯而不幸感染风寒,咳嗽得像要吐血,燕羽裳体恤她身子不适,让她多加歇息,她心中一暖,拖着病体也要推进计划。
“有无佐证?”事关太子,燕帝不能轻信。
靳心下一凉,扯谎道:“儿臣当时心慌意乱,不小心发出声响,太子以防万一,假意打发予儿臣数张密信,让儿臣随便丢弃便是,实则试探儿臣会不会偷看或自留。儿臣为保命莫敢不从,直接当面点灯后,借助灯火烧毁了密信,烟灰钻进儿臣的喉咙里,生咳了一夜,喉哑舌断,断不会张口扯谎。”
燕帝沉默地注视着靳沉荼,而靳沉荼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攥着衣裙,久未松动,直到燕帝松气道:“朕知道了。难怪太子今日向朕请求出宫体察民情。如你所说,朕便允了。”话了,她才仿佛跃出水面,大口呼吸空气。
燕帝秘密安排皇家暗卫潜伏在南安王出游之地,暗中窥伺,在太子的东宫率卫围困南安王时,皇家暗卫倾巢出动,一举拿下太子。太子马失前蹄,被皇家暗卫捉拿回宫,宫闱大乱。
燕帝敲打南安王,确定他并无二心却仍不放心,燕羽裳瞅准时机地劝说道:“父皇,事到临头,儿臣斟酌出一补救之法。”
“是何补救之法?”燕帝愁眉苦脸道。
燕羽裳进言道:“将安德记在母亲的名下,然后为她和南安王赐婚,既能平息他不续弦的争议,又能利用枕边人盯紧他。”她当然不能放任贵妃栽培乔安,万一乔安与贵妃日久生情,反水对付她们怎么办?
“如此甚好。”燕帝别无他法道。
夜晚,燕帝摆驾到天牢看望太子,两名大内侍卫手持火把,带领着燕帝前往关押太子的牢房。
太子倚墙而卧,垂头铩羽,喃喃自语。燕帝临近时,他循声看去,在火光之中看清燕帝的脸后慌忙下跪,“儿臣参见父皇。”
“你刚刚在自语什么?”燕帝发难道。
太子有些纠结,但如实招来:“太子不好当。越是功勋昭著的皇帝越骄傲。当他的太子做得不够好,会被怀疑承担不起他的功业,随之被他冷落、排斥,甚至动摇地位,他还要另立储君;如果他的太子做得太好,但和他有分歧,视权力作禁脔,被冒犯的他,便更要盯紧你,时时刻刻的揪错处。除非是洪武帝的太子,不可取代的政治助手,结发情深的挚爱结晶。”
“你领悟得很深刻。”燕帝着重道:“可惜晚了。”
燕帝说罢,无望而走,太子困兽犹斗地起身跑到牢门前,双手紧握着两根门栏,脸使劲地夹在两根门栏之间,面目狰狞地大喊道:“父皇,我是您亲封的太子,我不想等您死!!!”振聋发聩。
燕帝听罢,骤然止步,在恍然若失间顿悟了。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并非他心之所愿,而是被捧杀了。可养肥的老虎会吃人,他必须死!
只是乔安和南安王的婚礼迫在眉睫,处死太子之事再大,也得往后放一放。燕羽裳和贵妃一同操办婚礼,乔安顺利的嫁予南安王。百姓都认为燕羽裳和乔安是亲生姐妹,靳沉荼对此满心怨言。
婚礼的尾声,大殿内的宾客们逐一离席,席位上仅剩燕羽裳一人。她看向高坐于龙椅上的燕帝,他未走,便是等待与之独处的时间。她起身向燕帝行礼,“父皇,安德与南安王的婚礼落幕,您可满意?”
“满意。”燕帝表态道:“但朕还有一事需要你办。”他身前的桌案上没有食物,仿佛他要吃掉的是燕羽裳。
燕羽裳低头,“父皇请说。”
“太子谋逆不轨,朕赐他一杯毒酒,交由你端给他。”燕帝直言不讳道。
燕羽裳惊愕地瞪大眼睛,“父皇,这是为何?”
“他死了,你的前路便了无障碍。”燕帝怀疑是燕羽裳想将太子取而代之,所以命令她毒死太子,试探她的心意。
燕羽裳一边打量着燕帝,一边揣摩着燕帝的心思。虽然她与太子的感情并不深厚,但要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多多少少都有所顾虑。她有些顿挫,婉拒道:“父皇,儿臣与太子身为手足,不可行此自相残杀之事。”她语气真切,但以防万一,燕帝不能心慈手软。
燕帝威逼利诱道:“只要你将这杯毒酒端给他,他一死,你便是镇国公主。”燕羽裳是何其的聪明,绝不亚于太子——绝不亚于男子,她担得起镇国公主之位。
燕羽裳明白燕帝想要弃兵保帅,而她需要镇国公主的身份地位,身不由己道:“儿臣遵命。”
当晚,燕羽裳如约而至,她站在天牢的门外,一只手端着一杯毒酒,一只手摸着胳膊。雾气凉,贴在皮肤上,撕不下来。
她鼓足勇气地走进天牢,发霉、飞灰的气味灌满鼻腔,为她开路的大内侍卫打开了牢门,太子诧异地看向她,似乎为她的到来感到意外。
燕羽裳走进牢房,面对灰头土脸的太子,心里涌起一阵心疼:“太……哥哥。”
“你来作甚?”太子询问道。
燕羽裳攥紧手中的酒杯,不忍对太子宣判死刑,答非所问道:“我很了解南安王。南安王虽权势滔天,但他与父皇互相制衡,未尽天时地利人和,绝不可轻举妄动。”
“一失足成千古恨。”太子恼怒道:“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燕羽裳看向太子,看到了太子那悲哀的骄傲,“我们是兄妹,一男一女,一荣一损,你如同父皇般忘恩负义……”
“你来就是为说这些吗?”太子不耐烦道。
燕羽裳悻悻的补充道:“我如同父皇般见利忘义。”
“你是何意思?”太子起疑道。
燕羽裳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几滴毒酒滴落,太子一看颜色便脸色发白,惊恐道:“这,这是毒酒!你要毒死我!?”这个认知如冰锥刺骨,让他在凛冬中遍体生寒。
“是父皇要我毒死你。”燕羽裳声音发颤。
太子失笑,燕羽裳关切道:“你有临终遗言吗?”
“我只有一个问题。”太子郑重其事道:“我女儿是否是我亲生的?”
这个问题是何其的悲哀,燕羽裳直截了当道:“是你亲生的。”
太子自嘲一笑,却并非悔恨自己的暴行,而是鄙夷自己的灵魂。他仿若大梦初醒,有感而发道:“明明不争权夺利也能享尽荣华富贵,我偏偏鬼迷心窍,一条路走到黑才知此路不通。”说罢,他抢过毒酒后一饮而尽。
此酒好毒,下肚便让他肝肠寸断,疼地涌出一口浓血,血线像他曾帮燕羽裳穿过耳洞的珠线。当时耳垂的皮肉被穿透的拉扯感,此时从他的嘴唇坠入她的心间,她的心被拉扯得好痛!
她双腿一软地跪地,猛地抱住太子后崩溃大哭,慌慌张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我不想杀死你的。这不是我想要的。”太子落下眼眸,像落下的浮萍一样轻,原来他的命这么轻。
燕羽裳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太子完全依靠于她,原来死亡的力量这么沉重,她撑不住!
为此,她嚎啕大哭,大门却在此时从外叩响,她的余光从窗口瞥见外面的太监们,宛如血滴子般的眼睛正对她虎视眈眈。
他们明明是把她从死亡线上拉走,却像是用死亡线绞死了她。如果这里是天下,她可以跑,可这里是地上,她只能走。
燕羽裳将太子轻放到地上,拖着沉甸甸的身子走出天牢,四周的声音断断续续,眼前的画面恍恍惚惚。皇宫到处漆黑得像吃人的魔窟,唯一明亮的天牢里,横陈着一具余温尚存的尸体。
门外把守的大内侍卫像看门狗,排列整齐的太监们像从地府赶来索命的鬼差。为首的太监手握圣旨,察觉燕羽裳状态不佳,提醒道:“殿下,请接旨。”
燕羽裳失魂落魄地下跪,太监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秉质端明,识量沉毅。前者钦承朕命,恭膺所托,夙夜匪懈,克成厥事,忠勤昭著,功在社稷。夫爵以报功,号以旌德。兹晋封尔为镇国公主,食邑增户,赐金印册命。冀其永怀恭慎,匡辅邦家,克保荣名,勿负朕之厚望。钦此。”
燕羽裳甚感可笑,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而她的父亲居然褒奖她的罪孽。权利之下,毫无道德可言,碾碎了她仅存的希望,她无计可施道:“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说罢,她举起双手领旨。
首次嗜血便感受到了痛心疾首,可这是通向权力的必经之路,她只能搬来一块巨石,死死的堵住心口,发誓一定要成功,对得起她在路上踢开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