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门速通指南》叫玫瑰的猫

31、勤勤恳恳

　　国师言之于此，哽咽难言，随后话锋一转道：“如果她没有我这个儿子，她便不会遭受闲言碎语，可她不是只有我这个儿子。”

　　国师从燕家回到冷家，意外发现其母与家丁私通，并产下一子，他既尴尬又羞愤，却因能力尚且不足，别无他法，只能隐忍不发。他并未点破，专注学业，吃透教训，反思将燕帝教得麻木不仁，明白急功近利不可取，潜心耕耘四书五经后考中进士，虽非至高之位却统领衙门。

　　他掌权后的首务便是动员杀死与其母通奸的家丁，摔死弟弟，逼疯其母。其母当众哭喊着，上手撕扯他的官服，斥责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而他顾及周围种种，保持官员应有的挺拔身姿，并未缄口不言，而是徐徐道：“我也是你的儿子，可你从未是我的母亲。”

　　他因自身的人生经历，深谙正义于人民而言，不亚于圣光普照。所以他在位期间，克己复礼，从不贪污受贿，徇私枉法，成为人民心目中的白面小生版包青天，却因处理一起通奸案而付出生命。

　　贵妃之父登门状告贵妃之母与长工通奸，国师接手审理此案，却在审理过程中查证了通奸属实不属事！可即便如此，仍按律当斩，国师悲愤道：“法无德不立。”

　　行刑当日，贵妃之母人头落地，他紧随其后的在衙门的官位上，毅然决然的选择上吊自戕，只留绝笔在书案上：“真相被左右，以命换正义。”

　　消息传进皇宫，刚登基的周敦宗十分欣赏他，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周敦宗居然秘密救活了他，并将他任命为国师，还下旨重审此案，贵妃之父作的孽被公之于众。原来，贵妃之父是天阉之人，不能人道，为传宗接代，逼迫贵妃之母向长工借种，生下一儿一女，其女便是后来的贵妃。

　　周敦宗处死贵妃之父后将郜氏兄妹接进皇宫，国师重操旧业，细心教养郜氏兄妹，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他们一到适婚年龄，周敦宗便安排贵妃嫁予燕帝，国师不同意，清楚自己教残了燕帝，唯恐燕帝会苛待贵妃。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非多余。婚后，燕帝因贵妃的身世而看不起她，夫妻俩相看两厌。燕帝造反成功后登基称帝，只用贵妃的位份安置她，她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权。

　　但她很会拿捏燕帝的心思，为暂避锋芒化身妒妇，强势的维护自己的权力。燕帝既排斥她的小肚鸡肠，又享受她与后妃为他争斗，极大程度的满足了他蒸蒸日上的心境。

　　“我被周敦宗救活后便誓死守护大周，哪怕为国之大计投靠大侜后被千夫所指，我也无怨无悔。”国师见识到了燕羽裳和南流靖的能耐，心服口服道：“这盘棋，我下了大半生，轮到你们了。”

　　南流靖震颤道：“你当初向燕帝主动投诚，不是为保命，而是为……我们？”

　　“……”国师不语，只是长舒了一口气。

　　燕羽裳思忖道：“百姓将你戏称为太傅，认为你是父皇的造反同谋……”

　　“我干脆替陛下顶罪，承认是我一手促成了陛下造反，即便无人相信……”国师宽宏大量道。

　　南流靖听罢，第一次认真的审视国师，他脸上的每条皱纹，都是人生的分水岭。他带着治理国家的使命出生，从小到大都在等待成为国师，南流靖情愿将他称为历三朝。

　　国师胸有成竹道：“我熟练于观察天象，可以天象之说劝服陛下由华康策划国庆典礼。虽然有些冒险，但我张回嘴不容易，陛下相信我的能力，所以结果必定如我们所愿。”

　　“多谢大人。”燕羽裳和南流靖真心道。

　　一个月后，大侜盛岁，国庆典礼，如梦似幻。

　　天色尚未彻亮，整座京都已自沉睡中苏醒。朱雀大街清扫如镜，青石板不染纤尘，沿街坊市皆悬彩结缦，朱红绫罗叠垂于檐角，五色幡旗随风轻扬，满城皆是天家的喜庆气象。皇城内外禁卫森严，金吾卫士身披明光铠甲，腰悬横刀，列阵于天街两侧，铠甲映着熹微晨光，凛冽肃整，衬得皇城巍峨万丈。

　　东内，相辉楼前，盛况空前。

　　丹陛层层叠玉，白玉栏杆缠满锦绣彩绦，东西两庑钟鼓齐备，太常寺乐官早早就位，金石丝竹列序而立。百官依品阶立站，以九品为差，文东武西，朱紫青玄各色官袍整齐排布，宗室王公、外命妇、四方朝集使、域外藩邦使臣各立班次，肃然无声，满朝文武肃穆端立，静待圣驾临朝。

　　须臾，景云钟九声次第响彻，沉厚钟音漫彻整座宫城，远覆长安百里。中和韶乐应声而起，悠扬雅乐雍容恢弘。天子御衮龙朝服，冠通天金冠，自相辉楼的正殿缓步而出，临御宝座，端坐受贺。

　　阶下侍中出班，朗声宣赞贺辞，辞章雍雅，颂圣德、贺千秋。话落之时，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三跪九叩之大礼，随百官一同山呼：“吾皇万寿无疆，千秋永泰！”三声万岁层层叠叠，震彻云霄，声势浩荡，起落有序，尽显天家威仪。

　　礼毕，王公重臣依次登楼献寿。金镜寿帛、琼浆玉醴、奇珍宝器次第呈上，皆是国庆专属贺礼。天子龙颜和悦，当庭赐赏群臣锦缎彩帛、宫酿御酒，雨露均沾，泽被满朝。

　　殿中乐舞，随之启幕。先有宫娥衣着霓裳轻衫，舒袖旋舞，身姿翩若流云，舞步合于雅乐，温婉雍容。而后百戏齐陈，角抵、杂技、绳技轮番上演，最盛便是百匹舞马，披金缀彩，踏乐翩跹，伴随鼓乐俯仰屈伸，整齐划一，末了俯首衔杯，伏地献寿，精妙绝伦，举世无双。

　　南流靖策划得面面俱到，至此不过十之三。相辉楼前，朱雀台拔地而起，分阶三层，太子立于中层，手捧长纱，随风挥舞。天下璎珞，花雨中空，燕羽裳以神女之姿，来回飘荡，挥洒五彩落英。

　　烟云环绕朱雀台，游龙戏珠又戏凤。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玄武起尖峰至三公。

　　宫宴随之开席，玉盘珍馐罗列几案，御酿飘香，丝竹不绝。皇宫之外的街市更是一片欢腾，官许万民宴乐，坊市戏台高筑，歌舞喧阗，百姓沿街庆贺，普天同庆圣节。

　　自皇城至市井，自朝堂至黎民，整座盛世京都，尽浸在一派国泰民安、千秋永固的盛大祥和之中。

　　国庆典礼最为重要的环节，即是祭拜冰神，大家眼巴巴的，观望许久。突然！冰神像从朱雀台的顶层出世，在五彩落英的簇拥下，她垂眸掩笑，活灵活现。

　　燕羽裳手提的花篮已空，可仍有花瓣下落，她一边飞向朱雀台的中层，一边左顾右盼地寻找落花之处，惊愕的发现落花从天而降。她降落在朱雀台的中层，伸出手后接住一片落花，转瞬即逝，凉丝丝的，抽得她生疼，僵持着不敢作为。

　　在场众人接二连三的意识到情况有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南流靖一直在旁监督典礼进行，眼看场面骚动，连歌舞伎都自乱阵脚，音律和舞步都躁动不已，她为自己捏一把汗，急忙的寻找问题根源，直到她的千里耳听到燕羽裳愣怔道：“好像……下雪了……”

　　南流靖听罢，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即刻便接住了一片雪花，睫毛扫过，溶于手腹。两片，三片，四片……她终于恍然大悟，心中狂喊：“天助我也！”

　　她双膝跪地，高举双臂，仰天大呼：“冰神殿下行行好，保佑大侜（周）长生天！”话音未落，一个，两个，三个……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双膝跪地，异口同声的复述道：“冰神殿下行行好，保佑大侜长生天！”

　　在场的天皇贵胄皆攥紧拳头，不约而同地看向燕帝。燕帝感受着雪花的洗礼，深知此时必须扛起大梁，他站起身后主持道：“国庆典礼，神祇突现，冰神赏礼，与天同庆，大赦天下，故：长生天！”

　　话落，在场的天皇贵胄统一下跪，高呼道：“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流靖告发太子妃通奸之皇家耻辱，在大赦天下的浪潮中散落，燕帝当众授封南流靖：“此番国庆典礼，典仪井然，万方来贺，汝策划调度，功不可没。今授封汝司礼钦天之职，掌管内廷典仪之事。望汝往后恪恭自持，谨守本分，勿负朕望。”

　　“臣多谢陛下恩典。”南流靖谢恩道。

　　国庆典礼完美落幕后，燕羽裳和太子被燕帝传召到勤勉殿，两人并肩而跪，而燕帝平平常常道：“此番国庆典礼，礼乐有序，万方同欢。太子监领其事，公主襄助典仪，二人同心调度，诸事周全，使盛典圆满，功实可嘉。今增太子食邑千户，并委以一年后接待番邦使臣的重任；赐公主食邑五百户，另赏锦缎、珠玉若干。尔等当守本心，辅弼社稷，勿负朕之所望。”

　　“儿臣多谢父皇恩典。”燕羽裳和太子感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