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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祸福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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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阁内,燕羽裳和国师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她的突然到访,让毫无准备的国师茫然无措,而她此行的目的明确,直奔国师而来。
此前,南流靖告发太子妃私通,此举本正,但撕破了皇家的体面,将皇家的颜面踩在脚下,燕帝下令对她留而不用,她照旧在尚礼局当官,从事司礼司,却洗手做羹汤。
正值国庆典礼,燕羽裳出于避险,不能请求燕帝放过她,为她能恢复往日能力,燕羽裳求助了贵妃。可贵妃毕竟不是皇后,欠缺话语权,不见得能劝动燕帝,只能建议燕羽裳寻求国师的帮助。
燕羽裳对此深感疑惑,为何贵妃认为国师会帮助她?贵妃与国师何时相交甚好?再者说,一个女官之事,如何能惊动他老人家?可她已走投无路,只能来观星阁碰碰运气,同时思虑贵妃与国师的关系。
燕羽裳率先开口:“大人,我此前来,所为一事,望大人向父皇举荐,由一尚礼局女官策划国庆典礼。”
“此女官非彼女官,不然如何劳烦辅国公主亲自提拔她。”国师敏锐的察觉了异样。
燕羽裳应付道:“她操办过我的生辰宴,大为成功,经验丰富,定能圆满策划国庆典礼。”
“国庆典礼乃是国之大事,岂是一小小女官便能圆满策划。”国师半信半疑道:“不过公主殿下身为辅国公主,肩负重任,与太子殿下相辅相成,可以与之一起主持国庆典礼。”
燕羽裳迟疑道:“主持国庆典礼向来由男不由女,父皇不会同意的。”
“你难道不想以此试探陛下对你的态度吗?”国师一击即中道。
燕羽裳惶恐道:“不,父皇不会同意的。”
“如果陛下想以此判断你到底是不是天选之人,他便一定会同意的。”国师信誓旦旦道。
燕羽裳大彻大悟,国师洞悉一切,她们初出茅庐便想登堂入室,简直是异想天开!燕帝能造反成功绝非花架子,不至于蠢到被几个小孩愚弄。
国师不愿目睹她们义无反顾的走向毁灭,便想让她们知难而退,坚定道:“我能力有限,只能为公主殿下争取到主持的资格,公主殿下请便。”
燕羽裳无功而返,南流靖和靳沉荼为此忧虑不已,她揣测道:“母亲与国师对此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一般。如果我们想帮景致度过难关,便必须洞悉母亲与国师之间的关系,以此挟制他们,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虽然国师曾是大周的国师,但我对他知之甚少,不清楚他的底细。”南流靖坦言道。
靳沉荼因身世之谜而不敢多言,燕羽裳苦恼道:“我们竟无人清楚国师的底细。”
“如今了解前朝之事的人,除我们之外还有……燕帝!”南流靖茅塞顿开道。
南流靖提醒了燕羽裳,她突然回想起一些往事:“父皇登基称帝后,面对国师的主动投诚,文武百官皆劝父皇莫要轻信,谁知道国师是何居心。可父皇魔怔地注视着国师,最后力排众议的接纳了国师,却鲜少主动召见国师。父皇面对国师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非议,没有处置国师,反而处死了参奏之人。”
“怎么感觉……燕帝对国师……又爱又恨呢?”靳沉荼直白道。
南流靖断定道:“虽然有些麻烦,但不失为一条线索。他们的关系如此复杂,从前定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交际。”
话已至此,她们明确了目标,着手调查燕帝的身世背景。可记载前朝之事的卷宗统一存放在史部,燕羽裳和南流靖的身份不便出入史部,只有靳沉荼可以借助点灯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入史部。
当晚,靳沉荼深入史部,快速地翻阅史官根据燕帝所言记录的卷宗,获悉燕帝的前半生,并发现了一处疑点。回到昭阳殿,她传达道:“凡是记录在册的与燕帝有关系的人,活能见人,死能见尸,左右都有着落,唯独一人,下落不明。”
“何人?”燕羽裳关切道。
靳沉荼如实招来道:“此人便是燕帝的教书先生,也是冷家一儿。可卷宗记录至此便再无后续,燕帝似乎不愿过多提及他。”事渐明了,足以分晓,燕羽裳和南流靖决定会一会这位神秘的教书先生。
观星阁内,燕羽裳和南流靖并肩而立,国师盘腿坐于冰神像前,双目紧闭,口中念着长生咒,微颤的双睫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杂念。
燕羽裳一言道:“父皇的教书先生,如今也是大人这个年纪。”
国师惊得汗毛竖立,干巴巴道:“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态。”
南流靖一语道:“你们长相相似。”
国师吓得头皮发麻,怯生生道:“朽木枯枝,难以分晓。”
燕羽裳并未说明,南流靖并未挑明,国师回答得模棱两可。三人心里都清楚真相大白,她们给他留足了体面,他休得狡辩,只能认栽,亲口讲述了他的故事。
国师之父是以藏冰发家的冷家庶子,亲情淡薄,不甘于现状。一次,嫡子故意刁难他,让他将冰块暖化了泡茶,他随手将冰块扔进茶碗里,愁苦的温习功课,结习时意外发现已成凉茶,口感不错,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钻研出凉茶后叩响了刹家大门,获得刹家的资助,逆袭成为冷家新任家主,依靠凉茶配方与刹家相互制衡。一日,他被刹家家主新纳的小妾吸引,主动了解得知,她出身商贾之家却不作大家闺秀,偏好编曲排舞、吟唱奏乐。
可商贾是士农工商的末流之辈,她不想嫁予门当户对的商人,其父便为她求得嫁予刹家家主作妾的亲事。她年轻貌美、能歌善舞,颇受刹家家主的宠爱,但顾及两家的利益,刹家家主只能放手。
小妾入门两个月便怀孕了,孕肚大得像四五个月,谣言四起。小妾怀孕七个月便生下足量男婴,不似早产儿应有的孱弱体型,传闻横行。此男婴便是国师,而小妾则是国师之母,至于国师之父是否是国师的亲生父亲,两家人皆不可确定。
女人生产是要命的买卖,国师之母的阵痛却未能打动国师之父,他们母子俩只能在闲言碎语里艰难求生。其父并未表明对国师的态度,但闲言碎语代表了他的态度,其父因不可确定国师的身世而对他满不在乎,随之冷落其母,而其母自顾不暇,无法庇佑他,母子逐渐离心。
国师理解其母之难:“如果她没有我这个儿子,她便不会遭受闲言碎语,可她只有我这个儿子。”
三年后,冷家和刹家为平衡势力,达成“十年易子一次”的协议,美名其曰:易家而生。其父不缺儿子,却不偏不倚的挑中了年仅三岁的国师,他话都说不全,便在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沉默中,踏上前往刹家之路,易子为营。
其实国师并不怨恨其母从未出言挽留他,因为其母身为妾室,不能左右其父的决定。他袒露心声道:“母亲只是一个妾!她无可奈何,所以我不怨她。”
国师到达刹家后,因其母原是刹家小妾,外加他使命在身,刹家不敢怠慢他。他在刹家吃喝不愁,刹家配备了五个奴婢服侍他,准许他与刹家亲子一同听学,但大家都对他公事公办,无人愿意深入了解他的无助与孤独。他深谙此道:“我在刹家待再久,我也还是冷家人。”
九年后,易子的时期未尽,冷家便想接回他,原因无他,其父去世了,他必须回家悼亡亲父。当他重回冷家时,不似记忆深处的场景,熟悉又陌生的家人,行色匆匆的下人,无一人愿意为他停留……他甚至不敢确信脚下的土地是冷家的。他们都日新月异,只有他还活在过去,不敢相信自己回家了。
国师走进灵堂,众人跪地匍匐、披麻戴孝、素面朝天,唯独其母例外。其母孤零零地跪在角落,身着缟素却不改妆容精致,面露哀恸却没有一滴眼泪。他记忆中的母亲年轻貌美,沉默寡言……他走到她的跟前,双膝下跪,期望她能看他一眼,却见她陌生地打量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一团迷雾,良久无法拨云见日。
国师唤了一声“娘”,她有些不可思议,眼前精壮的少年郎,竟是自己的儿子。她眼睛里的陌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九年里,她是否忘记了自己还有他这个儿子?
国师并未责怪其母忘记了他:“我长高了,变样了,母亲不记得我了。可母亲没有变,还是年轻貌美,还是沉默寡言,还是不爱我。”
葬礼过后,嫡子继承家业,国师身为庶子只能老实本分,又因在刹家易子的经历被处处提防。他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我在刹家待太久,我还是冷家人吗?”
他明白自己必须刻苦努力,没有功绩加身,无法改变现状。于是,他头悬梁、锥刺股,十二岁首次参加科举便考中秀才,十五岁又考中举人,以前鲜少搭理他的亲戚朋友都主动上门拜访他,母爱却依旧遥不可及。
他有些居功自傲,荒废学业,消耗举人光环。当光环逐渐消褪,他只是举人的底色便暴露无遗,风光退散,他迫切的需要更上一层楼。可他仿佛江郎才尽,越迫切越止步不前。以前对他寄予厚望的家人,也对他只知圣贤书,不知油粮贵的孤高,抱以诸多抱怨。
国师言之弃:“我不是冷家人,也不是刹家人,我只是一个被厌弃的丧家犬。母亲不认可我这个儿子,我便没有母亲,没有家,我什么都不是!”
国师才华横溢却怀才不遇,为生活委身燕家当教书先生,可他只是举人,又无名气加持,便被安排教育同为庶子的燕帝。他满腔热血却无处挥洒,燕帝因出身而哭求认可多年,他俩境遇相当,一拍即合,勤学苦练。
他将抱负倾注给燕帝,对燕帝的教育堪称苛刻——背错经文罚跪,字迹不端重写,作业每页都有朱批……他让燕帝手抄诗经,在屏风上刻满百官姓名,牢记科举先识人。而燕帝懂得尊师重道,会在冬季为他准备毛毡,夏季为他准备西瓜,可这份温情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燕帝因他苛刻的教育而进步神速,引起燕老将军的注意但仍不及嫡子,燕帝受挫欲弃,他却因认为燕帝怯弱而变本加厉。这种苛刻酿成恶果,在他被燕老将军辞退后,燕帝亲手砸坏了屏风;焚烧了他遗留的物品;摔碎了他撰写的讲章……他真正的为人藏在被燕帝焚毁的奏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