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真真假假    ...

  •   燕羽裳惘然如失地回到昭阳殿时,殿内冷冷清清,无一人侍奉。她漫无目的的在殿内穿行,直至内室,才见到靳沉荼一人在榻上补觉。

      燕羽裳无意打扰,靳沉荼却悠悠转醒,察觉另有他人,她一边揉眼睛,一边询问道:“是你回来了吗?”

      燕羽裳轻轻地“嗯”了一声,靳沉荼心有所感地看向她,关切道:“你怎么了?”

      燕羽裳无力地摇了摇头,不肯多言,靳沉荼心有疑虑地走向她,关心道:“你在冷宫住傻了?看着清瘦了不少。”

      为回避这个问题,燕羽裳报喜道:“父皇将我晋封为辅国公主了。从今往后,我与太子相辅相成,我们距离东宫更进一步了。”

      “真的!?”靳沉荼欢喜道:“这是好事,你应该开心,为何你看着死气沉沉的?”

      回避的问题再次袭来,燕羽裳无可奈何道:“太子妃因犯了通奸罪而被太子休妻了,皇孙女也不幸夭亡,太子妃因无法承受丧女之痛而失张失智,其母族不愿接纳她,她在父皇的授意下迁居冷宫,我亲眼目睹她被侍卫们抬进偏殿。”

      “此事属实。”靳沉荼如实相告道:“太子妃向燕帝告状,致使你禁足于冷宫,景致勃然大怒,为报复太子妃,将太子妃与侍卫私通之事公之于众。我以皇家的颜面为由劝阻不成,景致说皇家的颜面是最不要紧的。此事在皇宫中闹得沸沸扬扬,人人猜疑皇孙女的身世,太子一怒之下将皇孙女丢进了斗兽场内,皇孙女最终……”她心有不忍。

      靳沉荼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得燕羽裳恍恍惚惚,喃喃自语道:“景致,她,她怎么能……”南流靖化身燕羽裳的利剑,为她铲除异己。

      燕羽裳的状态,让靳沉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岔开话题道:“哎呀,我们不说这些悲惨之事了,说说你和太子吧。你以后会经常与太子接触,你与他的关系好吗?”

      燕羽裳意有所想地摸了摸耳垂,靳沉荼随之发现她有一个耳洞,诧异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一个耳洞。大侜将穿耳戴环视作蛮夷之风,下处卑贱,你身为一国公主,怎会有一个耳洞?”

      “太子年少时贪玩,瞧见大周的仕女图上,仕女们各个佩戴着精美的耳饰,晃得人春心荡漾。他连哄带骗的为我打了一个耳洞,却让我的耳垂滴血不止,他吓得落荒而逃,我哭着跑去找母亲才止住了血。大侜的文化信仰,不允许男女打耳洞,我的这个耳洞自此成为不宣之秘。”燕羽裳解释道。

      靳沉荼刚想上手摸一摸燕羽裳的耳洞,却被南流靖的声音打断:“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靳沉荼刚想回答,又被燕羽裳的声音打断:“我们在说你报复太子妃之事。”她的声音冷厉,听似满心怨怼。

      靳沉荼刚想中止话题,就被南流靖快人一步:“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燕羽裳表明心意:“我从未想过报复太子妃。”

      “可我想!”南流靖挑明心意。

      南流靖的气焰点燃了燕羽裳的怒火,她怒斥道:“你的鄙性之大,睚眦必报、唯利是图!”

      “妇人之仁假慈悲,你被别人算计还心疼别人!”南流靖不甘示弱道。

      燕羽裳驳斥道:“她罪不至此!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还不都是为你好!”南流靖说罢,气上心头地啐了一口,吐沫喷到了燕羽裳的脸颊上。

      燕羽裳呆若木鸡,南流靖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必要时刻,靳沉荼体贴入微地掏出手帕,为燕羽裳擦掉了脸颊上的唾沫,心疼道:“她这是无心之举,你莫要放在心上。”她罕见的坦露真心,两颗真心碰撞出火花。

      次日,南流靖来到昭阳殿,向燕羽裳主动示好:“昨日之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燕羽裳心里清楚,以南流靖的性子,断不会主动认错,定是靳沉荼从中调和。她们还有更大的目标,不应因小打小闹而割席,她释怀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南流靖听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礼盒,递给了燕羽裳。燕羽裳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对珠翠耳环,且听南流靖一言:“珠翠补洞。”

      “靳沉荼告诉了你。”燕羽裳感动道。

      南流靖点了点头,“她说你有一个耳洞,是太子年少时贪玩所致,违背大侜的文化信仰,却适配大周精美的耳饰。”

      燕羽裳落泪,她的耳洞并非一无是处,欢喜道:“你为我戴上吧。”南流靖乐意之至。

      南流靖为其戴好一只耳环后,看着手中的另一只耳环,“这只耳环怎么办?”

      燕羽裳正在思索用处,靳沉荼蹦跶过来,欢快道:“给我戴,给我戴,给我戴!”

      南流靖刚想婉拒,便被靳沉荼打断:“我也有一个耳洞。”说罢,她刻意地显摆自己的耳洞。

      “你怎么也有一个耳洞?”燕羽裳惊讶道。

      靳沉荼嬉笑道:“昨晚我自己打的。”

      燕羽裳刚想追问,也被靳沉荼打断:“耳环一人一个,寓意相亲相爱。”她拿过那只耳环,喜滋滋地戴上了。

      “只有姐妹才会共享一对耳环。”燕羽裳提道。

      靳沉荼了然一笑,“我们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靳沉荼原本为多条后路,向燕帝传递情报时真假参半,如今确认本心,对燕帝十有九假。燕帝揪不住燕羽裳的辫子,迟早怀疑她反水,即便她巧言令色,燕帝也疑虑难消,她不免做足最坏的打算。

      ——如若燕羽裳谋权失败,难逃一死,她们是双生女儿,她能死里逃生吗?是死是活只在燕帝的一念之间。也许燕帝现在只是姑且留她一命。思及此,她遍体生寒,她第一次如此肯定的认为燕帝靠不住。

      而燕帝如她所料,虽太子妃已疯,但太子犹在,燕帝始终不放心燕羽裳。万一燕羽裳与太子真的相辅相成,齐心协力,颠覆他的皇权……世人逐利,团结是因为他们的地位相当。龙凤呈祥的美意传遍天下,燕帝无法易置燕羽裳,便意图利用太子制衡燕羽裳。

      燕帝将兵权赐予太子,令其镇守京都,势如破竹,燕羽裳却一无所有,这个辅国公主不当也罢!她深感燕帝有失偏颇,形式愈发不利于燕羽裳,可燕羽裳似乎乐得自在。

      靳沉荼端详着正在与南流靖喝茶的燕羽裳,她好像从未真正的了解过燕羽裳。她只知道燕羽裳的姓名和身份,却连燕羽裳的公主封号都不知道,她突然道:“你的公主封号是什么?”

      “让我想想。”燕羽裳思索道。

      靳沉荼疑惑道:“这还用想?”

      “从未有人唤过我的公主封号,我也不放在心上,有些忘记了。”燕羽裳实诚道。

      靳沉荼导问道:“皇宫中人见到你时如何称呼你?”

      “他们都称呼我为‘公主殿下’。”燕羽裳实际道。

      靳沉荼又问道:“陛下如何称呼你?”

      “我刚住进皇宫时,他不适应皇室规矩,还唤我闺名。后来他将皇室规矩化作黄金骨架,装进他的身体里后到处都是规矩,张口闭口都是封号。可我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此次回宫后重获信任,他才勉为其难的唤我一声‘裳儿’,我猜他也不记得当初亲自赐予我的公主封号。”燕羽裳实实在在道。

      靳沉荼从未设想过燕羽裳身为公主的生活会不尽如人意,也怀疑燕帝口口声声的爱燕羽裳,她设问道:“皇宫并非民居,规矩繁多,戒备森严,宫门比宫殿都高大,打开一次堪比推倒一房。皇家人贵重,从不轻易出宫,燕帝能容许你长久离宫,想必应该很宠爱你,才会让你随心所欲,怎会不记得当初亲自赐予你的公主封号?”

      燕羽裳被勾起过往的记忆,苦笑一声,“我的确得宠过,不过寥寥几日。我能畅通无阻的长久离宫,只因我区区公主何足畏惧。”

      “这便是你谋权的原因吗?”靳沉荼追问道。

      燕羽裳欲言,南流靖插嘴道:“宁德。”

      燕羽裳惊诧地看向南流靖,靳沉荼不明道:“何为宁德?”

      “她的公主封号。”南流靖淡定道:“宁德公主。”

      靳沉荼皱起眉头,“你从何而知?”

      “听说过。”南流靖从容道。

      靳沉荼打破砂锅问到底:“听谁说的?”

      南流靖瞥了燕羽裳一眼,“忘记了。”是她忘记了,还是燕羽裳忘记了?

      耐人寻味。

      她当下忘记了,燕羽裳却想起来了。

      当年,南流靖幽禁于古殿时,燕羽裳偷偷地跑去看望她。她病入膏肓,卧床不起,燕羽裳便蹲在床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你就是华康公主?”

      南流靖气息不稳,难以作答,燕羽裳毫不介意,畅快道:“我从小便听说,玉泽倾人城,华康倾人国。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大家都舍不得杀死你。”

      南流靖听罢,气虚道:“你是何人?”

      “我是燕——”燕羽裳及时住口,随即改口道:“我已是宁德公主。”

      南流靖闭上眼睛,心想道:“燕老贼的女儿。”

      “你这么虚弱,还能活多久?”燕羽裳纯真道。

      南流靖闭紧嘴巴,不愿作答,燕羽裳对木头人没兴趣,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记忆回笼,过往种种,早已物是人非。燕羽裳求证地看向南流靖,而南流靖碍于靳沉荼在场,不便作答,只是眨了眨眼。

      “你们的记性怎么都这么差。”靳沉荼幽怨道。

      燕羽裳回应道:“我曾被毒害多次,寻遍名医治疗,身体大不如前,非常健忘,常年调养,近年才恢复正常。”

      “被毒害多次!?”靳沉荼惊骇道。

      燕羽裳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一次差点被毒傻,幸亏我长记性,谨小慎微,用多根银簪对同一道菜验毒,得以幸免于难。”

      “我以为燕帝很宠爱你。”靳沉荼郁闷道。

      靳沉荼所言提醒了燕羽裳,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父皇登基至今都根基不稳,百姓因他忘恩负义而对他心怀芥蒂。如若皇家有寻常人家的人情味,便是拉拢人心的最佳策略。旁人将我的为所欲为归结为父皇的宠爱,我只是恃宠而骄,我们不妨加以利用,设计燕帝爱女的假象,堵住悠悠众口,今后不论我是何作为,旁人都只会将其归结为父皇的宠爱。”

      “如此一来,你过去流连江湖可以解释为,燕帝不愿你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担惊受怕,所以对你的出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南流靖认可道。

      靳沉荼担忧道:“此招可行吗?”

      “此招已有先例,此例便是我。”南流靖讲解道:“我母后嫁予我父皇后,连生三子一女却都早幺了,大周急需嫡系继承人,我母后顶着压力诞下了我。在旁人看来,我父皇对我百般宠爱,赐封号为华康,寓意深厚,甚至将南氏传男不传女的龙之力传授于我。事实却是,大周不缺皇子,我母后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无法巩固她的地位。不过皇后诞下的子女确实高贵,我父皇因此高看我一眼,但将龙之力传授于我,只是因为没有嫡子,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靳沉荼思量道:“如你所说,四大典故之一的《公主择果》也并非美谈?”

      “四大典故皆非美谈,都是无可奈何而已。”南流靖肯定道:“如果我父皇真的宠爱我,绝不会让我参与远嫁和亲的择定。”

      燕羽裳敲定道:“话已至此,我们且行且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