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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非同凡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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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脚的茶室内,燕羽裳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难以平复忐忑的心情。靳沉荼关心道:“南安王家事已结,南安王妃——”
“温缤,她叫温缤。”燕羽裳纠正道。
靳沉荼采纳道:“温缤已回归本家,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郡主。”燕羽裳简明道。
靳沉荼放心道:“她在帖家听学,生存有道。”
“温缤并未带走她,她以后如何在南安王府自处?”燕羽裳忧虑道。
靳沉荼消解道:“人们往往忽略了女子的另一条退路。”
“什么退路?”燕羽裳集中精力道。
靳沉荼坦诚道:“找个男人嫁了。”
“嫁人?”燕羽裳踌躇道:“她受封郡主,嫁人绝非易事。”
靳沉荼不惑道:“难在哪里?郡主愁嫁吗?”
“她不愁嫁。”燕羽裳袒露心声道:“我是担心她嫁得不好。”
靳沉荼在意道:“你太在意她了。”
“她感化过我。”燕羽裳讲述起她们之间的故事。
燕羽裳少时被毒瞎,在太医尽力医治她的眼睛期间,燕帝传召南安王嫡女进宫,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是看护。
燕羽裳因眼瞎而郁郁寡欢,整日闷闷不乐,贵妃为缓解她的心情,赏赐了她一只猧子。猧子时而听话,时而顽皮,既可以引导她生活,又可以逗弄她,她对猧子爱不释手。
一日,南安王嫡女正在临摹字画,猧子四处乱窜,在她即将完成临摹时,猧子跳上了桌案,打翻了墨砚,搅乱了纸笔,她的临摹毁于一旦。
南安王嫡女大发雷霆,满屋追赶猧子,想要将它缉拿归案。燕羽裳因为眼瞎而茫然无措,劝解道:“它还小。”
此话勾起了南安王嫡女不悦的回忆,她和南安王嫡子每次发生争执,南安王都会对她说这句话。她习以为常道:“你是想说大的就应该让着小的吗?”
燕羽裳却摇了摇头,“不,你应该让小的知道你为何是大的。”南安王嫡女听罢,泪流满面,她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猧子跑到燕羽裳的脚边,她弯腰后抱起了它,惆怅道:“它再过一年就要离开了。”
南安王嫡女听后,不假思索道:“一年后你的眼睛就好了吗?”燕羽裳听罢,潸然泪下,她也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年后,燕羽裳的眼睛真的好了,她为感谢南安王嫡女的付出,向燕帝多加美言,燕帝多方考量后,将南安王嫡女封为郡主,而南安王嫡子一起受恩,获封世子。
“她感化过我。”燕羽裳强调道。
靳沉荼不再质疑,继而撒娇道:“你带我去见见郡主呗。”她好似真的好奇郡主。
事到如今,燕羽裳何来心思揣摩她为何好奇郡主,满心忧虑的不知如何向燕帝复命。燕帝让她们平息南安王家的事端,只要完成任务便赏赐不断,可事与愿违,她们竟拆散了南安王家!她的生活刚有起色,不能就此止步。
燕羽裳为此感到头疼,靳沉荼也担心她们以后恐怕再无翻身之机,于是向伙计借来笔墨纸砚,提笔写信。
燕羽裳疑惑道:“你写信作甚?”
“向燕帝汇报情况。”靳沉荼解答道。
燕羽裳顾虑道:“你打算怎么写?”
“与其巧言令色,不如实话实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靳沉荼胸有成竹道。
燕羽裳旁观靳沉荼写信,偶有几句写得精悍:“南安王家宅不宁,根本原因是无可撼动的父道。男性为保持权威不肯动榻,女性为保全自身不愿上榻,这是死局,无可破解,唯一良方,便是分开。”
靳沉荼在书信的末尾请求燕帝允许她们去帖家观光,飞鸽传走书信后她们焦灼不安的等待燕帝回信。
燕羽裳认为希望不大,还担心燕帝以她们妄加行动为由,怀疑她们欺君罔上。可她收到回信后一经查看,顿感不敢置信的揣摩回信许久,她宁可怀疑燕帝写错了,都不敢相信燕帝同意了!
靳沉荼只当燕帝给她们一点好处,并未考虑太多,拉着燕羽裳便冒然去拜访帖家。
路上,她们注意到一流浪汉饿得晕晕乎乎,善心大发,便从周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些食物,双手将食物送予他。他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余光做贼般打量着她们。
她们在他即将吃完时准备离开,他抓紧道:“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燕羽裳骤然止步,泪光盈盈,求证般地看向流浪汉,回想起一件让她性情大变的事情。
燕帝登基称帝后,他的儿女们一登龙门,身价十倍,而燕羽裳翻身成为公主后,不习惯于皇室规矩,每日我行我素,一日误闯朝堂。
正在议政的燕帝和群臣,看着半大的燕羽裳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公主越举,朝堂不可进也。”
燕羽裳隐约听到:“朝堂乃是国事重地,公主何足踏之?”
“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内言不出,外言不入。”
“国之政柄,当付男子,不宜假手女子。”
“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
一声略带嫌弃:“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非议愈演愈烈,燕羽裳沦为众矢之的,无地自容地垂首,燕帝惩戒道:“公主失仪,误闯朝堂,扰乱议政,不思进取,予以惩戒。命其,退回寝宫,反省自身,女官礼教,完善其身。”
燕羽裳不情不愿地下跪行礼,“儿臣领命。”
燕羽裳回到寝宫后,独自一人在不透光的殿内黯然神伤。女官应时上门,按令严加管教她,告诫道:“你虽是将军之女的出身,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已是公主殿下,欲戴其冠,先承其重,务必摒弃过往的桀骜不驯,知礼守法,方为自己。”
言毕,燕羽裳只好每日待字闺中,直到她安分守己却被毒瞎,燕帝因愧疚而放宽了对她的限制。
燕羽裳意识到流浪汉非比寻常,心有猜测,试探道:“每日必上一百阶,虽立于最高阶,却摸不到殿门……”
“身累,心也累,随之弃。”流浪汉接话道。
他们三言两语的确定了彼此的身份,这个流浪汉竟是《百阶弃官》之主。
燕羽裳请求道:“你可愿同我回宫,为我所用?”
流浪汉却推脱道:“我已习惯了走街串巷,露宿街头,回不去了。以后,我便是你在民间的眼线,替你走一遭,你大可放心。”燕羽裳接纳了,继续赶路。
燕羽裳和靳沉荼抵达帖家时,被炸响的鞭炮声吓得抱头,过路的市民却淡定如常。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帖家大操大办了郡主的十五岁生辰,不仅放鞭炮,还搭起了戏台子。
燕羽裳向门卫出示了象征身份的令牌,门卫不敢怠慢,恭而有礼的将她们迎进门后,带领她们前往内院。
一接近内院,便听到此起彼伏的戏曲声,一出《醉打山门》唱得精彩绝伦。可《醉打山门》讲的是鲁智深因在五台山不受待见而被赶走的故事,不适用于生日宴,谁不合时宜的点了这出戏?
进入内院,场景突变。高高的戏台子上,几个戏子正在卖力地演唱,高高的戏台子下,帖家的众人围坐一片,欢声笑语,乐不思蜀。
门卫快走几步,抢先到达一老夫人的身边,躬身行礼后贴耳私语。稍后,老夫人一惊,慌慌张张地起身,其余人察觉情况有变,收起嬉皮笑脸,左右观望。
老夫人步履蹒跚地走到燕羽裳的跟前后双膝跪地,“民妇叩见公主殿下。”
其余人见状,大吃一惊,纷纷双膝跪地,“民妇/草民叩见公主殿下。”郡主独立。
燕羽裳看向郡主,郡主屈膝行礼,“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燕羽裳一抬手,应允道。
老夫人撑起身子后,问候道:“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燕羽裳拉过旁边的靳沉荼,实诚道:“本公主的侍女对你家早有耳闻,好奇四大皇商之首的派头,特来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帖家作为四大皇商之首,城府不浅,自然不相信她们冒然上门,只为让靳沉荼见见世面、开开眼界。老夫人试探道:“帖家虽是四大皇商之首,但历年依傍皇家,比起皇家,帖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何来派头一说,公主殿下言笑了。帖家唯一值得公主殿下上门的,恐怕只有郡主。”
燕羽裳诚实道:“本公主奉命协理南安王的家事,其一便是郡主,而郡主在你家听学,本公主免不了到此一游。”
老夫人知晓了燕羽裳的目的后心中已有对策,好吃好喝的伺候她们,全力以赴的应付她们,便可持盈保泰。
老夫人邀请燕羽裳落座,并将自己的座位腾给了她,其余人全阵以待,她落座后仍不敢松懈,直到她发话道:“入座。”众人听命地入座。
燕羽裳将郡主叫到身边,两人共享主座,靳沉荼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们情同姐妹。燕羽裳疑问道:“这出《醉打山门》是谁点的?”
郡主回答道:“是我点的。”
“你为何点这出戏?”燕羽裳疑惑道。
郡主解释道:“因为老夫人为我举办这场生日宴,目的是旁敲侧击我已年满十五岁,应该回家待嫁,而不是‘赖’在帖家。我不悦,故意点了这出戏,借此表达自己就像鲁智深一样,明明不是坏人却不招人待见。”燕羽裳心里有数,其中定有南安王与南安王妃和离的原因。
一旁的靳沉荼身处欢闹却倍感冷落,难免顾影自怜,垂头丧气时,老夫人向她招手,她稍作犹豫后起步走向老夫人。待她走到老夫人的身边,老夫人热情的为她让座,她不作犹豫地落座。
老夫人牵起她的手,将自己手上的琉璃珠手串、珊瑚珠手链、金镯子、玉戒指……全戴到了她的手上,意图不言而喻。她起初挣脱了几下,可越来越多的首饰禁锢住了她的心,她沦为了金钱的囚徒。
生日宴结束后,燕羽裳和靳沉荼去到东厢房,靳沉荼难掩兴奋的将双手伸到燕羽裳的面前,炫耀道:“这些首饰价值不菲,够我花一辈子了。”
燕羽裳了解靳沉荼的家世,容许她耀武扬威,不过好心提醒道:“虚荣是最吸引妖魔鬼怪的行为。”
靳沉荼听罢,发自肺腑道:“虚荣是最吸引我的行为,那证明我的生活变好了。”此言成为了她的免死金牌。